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猫与鼠2   “王爷 ...

  •   “王爷,我们真就这么放过她了?”
      “她给的消息是假的,她也在找诡阴决。”
      萧彻睁开眼,看着前方灰蒙蒙的天际线。
      “你养过猫吗?”他忽然问。
      萧彻手下一愣:“什么?”
      “猫。”萧彻重复了一遍,“你把它关在笼子里,它不抓老鼠。你把它放出去,它饿了,自然会去抓。”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
      “江鸢就是那只猫。她不知道傀阴绝在哪——这点,我试探过了。如果她知道,不会用竹隐居那种拙劣的假消息来糊弄我。她是真的不知道,所以才要去找。”
      “那您放她走……”
      “放她去替我们找。”萧彻重新闭上眼。
      “慢慢来。”萧彻说,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好戏才刚开始。”
      江鸢走了三天,终于到了系统提示的地方。
      那是一片荒废已久的村落,藏在两道山梁之间的谷地里。
      房子早就塌了大半,只剩下几堵残墙和朽烂的房梁,野草从墙缝里钻出来,比人还高。
      村口有一棵枯死的老槐树,树干上被人用刀刻了一个记号——是一个箭头,指向村子深处。
      江鸢站在箭头前看了很久。刻痕很旧,边缘已经发黑,不是最近留下的。她伸手摸了摸,指腹蹭下一层朽木屑。
      “系统,就是这里?”
      没有回应。
      她习惯了。系统从来只在它想说话的时候说话。
      照夜在枯树根上闻了闻,忽然竖起耳朵,朝村子深处低低地呜了一声。江鸢把手按在腰间银簪上,跟着它往里走。
      村子不大,从村口走到村尾也不过百来步。江鸢一间一间地看过去,什么也没发现——除了野草,就是碎瓦,偶尔有老鼠从墙洞里窜出来,把照夜吓了一跳。
      江鸢在荒村里找了整整一个时辰,什么也没找到。
      她翻遍了每一堵残墙后面的角落,踢开了每一块可疑的碎石,甚至连村后那口枯井都趴着往下看了——井底只有干裂的泥土和几片烂叶子。
      “系统,你确定是这里?”
      还是没有回应。
      江鸢靠着那棵枯死的老槐树坐下来,照夜趴在她脚边,舌头伸得老长。三天的奔波让它的爪子磨秃了半边,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但它始终没有落下过一步。
      她掏出水壶,先喂了照夜,自己才喝了一口。
      水壶快见底了。看了看四周——荒村,野草,枯树,连个野果子都找不到。
      “你最好不是在耍我。”她对着空气说了一句。
      风从谷地里吹过来,把枯草吹得沙沙响,像是在回应她,又像是在嘲笑她。
      她闭上眼,靠着树干,脑子里乱糟糟的。系统说这里有线索,可她翻遍了整个村子,连根毛都没找到。是地方不对?还是线索藏得太深?又或者——
      她睁开眼,看着头顶那根枯死的枝丫。
      又或者,系统说的“线索”,根本不是东西?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身后就传来一声极轻的“咔”。
      像是什么东西踩断了枯枝。
      江鸢猛地回头。
      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枯草,一波一波地伏倒又起来。照夜竖起了耳朵,盯着村口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江鸢把手按在腰间银簪上,压低声音:“照夜,怎么了?”
      照夜没有叫,只是盯着村口,背上的毛一点一点竖起来。
      江鸢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
      村口那棵枯死的老槐树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很小,很快,像风吹的影子。
      但她知道不是风。
      因为照夜开始往后退了,退到她脚边,整个身子绷得像一张弓。
      江鸢缓缓站起身,银簪已经握在手里,拇指按在机括上。
      “出来。”她说,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谷地里格外清楚。
      沉默。
      风停了。连草都不摇了。
      然后,老槐树后面走出一个人。
      黑衣,蒙面,腰佩弯刀。
      不是一个人。他身后还跟着三个,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无声无息,像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样。
      江鸢的心沉了下去。
      “你们怎么找到我的?”她问,声音比想象中平静。
      为首的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挥了挥手。四人同时拔出刀,刀锋在日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江鸢往后退了一步,背抵着枯树干。左面是残墙,右面是空地,后面是村尾的山坡——但山坡太陡,她现在的体力爬不上去。
      她被围死了。
      “我再问一遍。”她握紧银簪,“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为首的黑衣人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你以为你真的逃的掉吗”
      她没有时间想了。为首的黑衣人已经举起了刀。
      “留活的。”他说。
      四个黑衣人同时扑上来。
      江鸢侧身闪过第一刀,银簪弹出短刃,划向第二人的手腕。那人缩手避开,第三人的刀已经劈到她面前。她来不及躲,只能硬挡——“锵”的一声,虎口震得发麻,银簪差点脱手。
      照夜从侧面扑上来,咬住第四人的小腿。那人惨叫一声,刀锋一转,砍向照夜的脑袋。照夜松口退开,但那一刀还是划过了它的后背,血立刻涌出来,把黄毛染成暗红色。
      “照夜!”江鸢心头一紧,招式乱了半拍。第一人的刀趁虚而入,削过她的左臂,衣料裂开,血珠飞溅。
      她踉跄后退,背撞上枯树干。四个人重新围上来,刀锋从四个方向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跑不掉了。
      她盯着那些刀锋,脑子里飞快地转——活口,他们要活口。只要活着就有机会,像上次一样,像上上次一样。
      但这次她没有毒药了,没有马车,没有帮手,只剩一根银簪和一条瘸了腿的狗。
      为首的黑衣人看出她在想什么,冷笑了一声:“别费心思了。上次让你跑了,是王爷不让伤你。这次——”他刀锋一转,架在她脖子上,“王爷没说不能卸条胳膊。”
      冰凉的刀刃贴着皮肤,江鸢能感觉到它在微微颤动——是握刀的人太兴奋了。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破风声从她头顶掠过。
      “叮——”
      架在她脖子上的刀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从中间断成两截,半截刀身飞出去,扎进三丈外的土墙里。
      黑衣人低头看着手里剩下的半截刀,愣住了。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向破风声来的方向——
      村口的老槐树上,不知什么时候坐着一个人。
      灰衣,戴着个斗笠,一条腿曲起来踩在树枝上,另一条腿垂下来,慢悠悠地晃着。手里捏着几颗石子,正在指尖转来转去。
      “这么多人打一个姑娘家,不太好吧。”那人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刚睡醒,“还带着狗。连狗都打,你们要不要脸?”
      为首的黑衣人脸色变了:“阁下是哪条道上的?劝你别多管闲事。”
      那人抬起了头,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剑眉,薄唇,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睛却很冷,江鸢没见过,但总感觉很熟悉。
      “没听过。”
      黑衣人拔刀:“找死!”
      四个人同时转向树上那人。江鸢抓住这个机会,银簪弹出短刃,一刀扎进最近那个黑衣人的后腰。那人惨叫倒地,剩下三个不得不分神应付两边的攻击。
      树上那人笑了一声,从枝头跃下来,身形快得像一道灰色的闪电。他在空中转了个身,一脚踢飞一个黑衣人的刀,落地时顺手把手里那颗石子弹出去,正中第三人的手腕。
      “咔嚓”一声,那人手腕折了,刀掉在地上。
      三息之间,四个人倒了两个,废了一个。最后一个黑衣人——就是为首的那个——举着刀,看看江鸢,又看看灰衣人,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了恐惧。
      “你、你到底是谁?”
      灰衣人没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鞋尖上沾的泥,皱了皱眉,似乎很不满意。
      他终于开口,声音还是懒懒的,“这片地界,我说了算。要抓人,先来问我。”
      黑衣人咬着牙,退了两步,转身就跑。那个手腕断了的也踉踉跄跄跟上去。被江鸢扎了一刀的那个趴在地上,被同伙拖起来,三个人连滚带爬地消失在村口。
      灰衣人看着他们跑远,才转过身来,看着江鸢。
      “伤得怎么样?”
      江鸢没有回答。她靠在枯树干上,银簪还握在手里,短刃上滴着血。她盯着这个灰衣人,从上到下,从斗笠到鞋尖。
      “你是谁?”她问。
      “路过的。”灰衣人说。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江湖规矩。”
      “江湖规矩?”江鸢的手没有松开银簪,“你到底是谁?”
      行,不瞒你。”他把斗笠摘下来,夹在腋下,露出一头随意束起的黑发,“我叫行且,是个跑江湖的。听说过傀阴绝的事,也听说江宴有个女儿在找这东西。所以——”他摊了摊手,“我跟着你,跟了三天了。”
      江鸢瞳孔微缩:“三天?”
      灰衣人看了她一眼。
      “从你翻过那道山梁开始。”行且说得坦然,“你跑得挺快,但痕迹留得太多。黑衣人能跟上你,不奇怪。”
      江鸢看了看照夜。它趴在脚边,后背那道伤口还在渗血,但精神还好,正盯着行且看,鼻子一抽一抽地闻着什么。
      “它能跟你走。”行且看了一眼照夜,“比我见过的多数人都强。”
      “你见过很多人?”
      “够多了。”行且朝谷口走去,“走吧,前面有个镇子,能歇脚。你这样——浑身是血,狗也伤着——走不了多远。”
      江鸢没动。
      行且走了几步,回头看她:“怎么,不信我?”
      “不信。”
      “那你就当我想从你嘴里套出傀阴绝的下落,所以得先把你养好。这样信了?”
      江鸢看着他那张脸,看了很久。那张脸上看不出恶意,但也看不出善意。就像一个看戏的人,坐在台下,饶有兴致地等着剧情往下走。
      她想起系统说的“向西走”,想起荒村里什么都没找到的线索。
      江鸢走了大半个时辰,终于看见镇子的轮廓,行且一直跟着她。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一盏茶的功夫。街上没什么人,两边的店铺大半关着门,只有一家客栈还亮着灯,门口挂着褪了色的幌子,被风吹得啪啪响。
      行且推门进去,客栈老板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看见他的打扮,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江鸢,识趣地没多问。
      “两间房。”行且扔了块碎银在柜台上,“再弄点吃的,有伤药也拿些来。”
      老板连连点头,亲自上楼去收拾房间。
      江鸢坐在大堂的条凳上,把照夜放在脚边,低头检查它背上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了,但伤口不浅,得好好处理。
      行且在她对面坐下,把斗笠摘了放在桌上。
      “让我看看。”他伸出手。
      江鸢抬头看他。
      “你那狗。”行且说,“我懂点外伤。”
      江鸢犹豫了一下,把照夜抱上桌子。照夜不太配合,龇了龇牙,被江鸢按住了脑袋。
      “别动。”她轻声说,“他是好人”
      行且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低头检查照夜的伤口。他动作很快,也很轻,翻看伤口的时候手指稳得像拿惯了刀。
      “皮外伤,没伤到骨头。”他说,“清理干净,上点药,养几天就好。”
      老板端着药箱和吃食上来,行且接过药箱,先给照夜上了药,又指了指江鸢的手臂:“你的。”
      江鸢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臂那道伤口。不深,但血已经把半条袖子染红了。她刚才一直没顾上处理。
      “我自己来。”她接过药布,侧过身去,背对着行且,单手把伤口缠上。动作有些笨拙,但还算利落。
      行且没再看她,端起桌上的粥喝了一口。
      “接下来打算去哪?”他问,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江鸢没回答。
      “不说也行。”行且又喝了一口粥,“但我得提醒你,黑衣人能跟上你第一次,就能跟上你第二次。这次是四个人,下次可能就是四十个。”
      江鸢把药布系好,转过身来看着他。
      “你为什么要帮我?”
      行且放下粥碗,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我说了,傀阴绝。这东西江湖上传了快二十年,谁都想知道它到底是什么。你跟它有关系,我跟着你,近水楼台。”
      他说得太直接,直接到江鸢反而不知道怎么接。
      “你不怕我套你的话?”
      “你套不着。”行且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痞气,“我这个人,嘴上没把门的,该说的不该说的,全看心情。”
      江鸢盯着他看了很久。这个人说话半真半假,态度忽冷忽热,但她看不出恶意。或者说,她看不透他。
      “我要往西走。”她最终说。
      “西边哪里?”
      “不知道。到了再说。”
      行且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端起粥碗,把剩下的粥一口喝完,站起来。
      “那就往西走。”他说,“我陪你。”
      “我没说让你陪。”
      “你也没说不让。”行且朝楼上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早点睡,明天一早赶路。你这副样子,走不了多远。”
      江鸢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照夜趴在她脚边,伤口上了药,安静了不少,正用湿漉漉的鼻子蹭她的脚踝。
      她低头,摸了摸照夜的脑袋。
      “你觉得他可信吗?”
      照夜“呜”了一声,没有回答。
      江鸢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抱着照夜上了楼。经过行且房间的时候,她停了一下。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
      她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把照夜放在床上。躺下来,把照夜搂进怀里。照夜的呼吸很平稳,一起一伏,带着她熟悉的体温。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过来,照在她脸上,白惨惨的。
      她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行且那张脸。剑眉,薄唇,嘴角那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还有他看她那一眼——那不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倒像是在看一个找了很久的人。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照夜的毛里。
      “睡吧。”她对自己说。
      明天还要赶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