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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与虎谋皮,各怀鬼胎   江鸢跪 ...

  •   江鸢跪在黄土里,指腹一遍遍擦去他脸上的血污,却怎么也擦不干净,江鸢把他抱得很紧,像是要把自己的体温渡给他。
      可阿六的身体还是一点一点冷下去。
      她恨阿六骗了自己,但她还是很伤心,也许开始是假的,后来……谁知道呢。”
      江鸢低头,把额头抵在阿六冰凉的额头上,闭上眼睛。
      四周安静得可怕。
      可他再也不会动了,再也不会在深夜里默默磨好那把短刀,放在她枕边。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眼泪流干了,眼眶干涩得发疼,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发不出一点声音。
      夕阳已经沉到山后面去了,天边只剩一抹惨淡的红。风从山谷里灌进来,冷得刺骨。
      【叮——恭喜宿主,记忆碎片收集进度:3/4。还差最后一片,即可解锁完整记忆。】
      系统的声音忽然在脑海中响起,冰冷、机械,没有任何情绪,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她最脆弱的地方。
      江鸢浑身一僵。
      【提示:当前剧情节点为关键转折。请保持清醒意识,继续前行。】
      她猛地抬头,嘴唇翕动,想追问什么——
      系统却沉默了,像往常一样,说完该说的话就彻底消失,任凭她在心里怎么喊,都没有任何回应。
      江鸢低头看着怀里那张已经失去血色的脸。阿六的眼睛闭上了,嘴角却微微翘着,像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终于可以安心休息了。
      她伸手,轻轻拂去他脸上的尘土和血污。
      “你骗了我。”她声音很轻,轻到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可你还是……护了我到最后。”
      突然,江鸢听见脚步声。
      不是村民的——是军靴踩在碎石上的声音,整齐,冷硬,像某种机械的节拍。
      她没有抬头。
      “人已经死了。”萧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带任何情绪,“你还要抱到什么时候?”
      江鸢没动。
      萧彻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蹲下来,与她平视。面具下的眼睛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看着她,又看了看她怀里的阿六。
      “他叫傅清宵”
      又过来会,他站起身,退后两步,风吹起她的衣襟。
      “给你一炷香。”他说,“埋了他。然后跟我走。”
      江鸢低头,看着阿六的脸。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满身是伤,倒在寨子外面,手里还攥着一把卷了刃的刀。她以为他是逃难的,给他饭吃,给他地方住。他从不提自己的过去,她也从不问。
      现在她知道了。
      远处的山道上,那辆黑漆马车还停着。萧彻没有走远,他的人也没有撤。江鸢能感觉到,暗处至少有三道目光在盯着她——耐心地等着她埋葬完这具尸体,然后把她带走。
      她还有一炷香。
      她把阿六的遗体安顿好,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土。腿有些发软,但她没让自己倒下。
      埋葬完阿六
      萧彻就站在寨门口,背对着她,看着远处的山。夕阳把他玄色的袍子镀上一层暗金色的边,面具在光里反着冷硬的光。
      “走吧。”他说,没有回头。
      江鸢没动。
      “我说了,傀阴绝在竹隐居。”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死水,“你去找就是了,何必带我。”
      萧彻转过身来,看着她。
      “你以为我会信?”
      江鸢沉默。
      “竹隐居早就烧成灰了。”萧彻慢慢走过来,“你娘死的时候,那地方被夜枭翻了个底朝天。傀阴绝要是在那里,轮得到你来说?”
      江鸢的手指在袖中攥紧。
      “所以你骗我。”萧彻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你想用假消息把我支走,好让你的人逃命。我没猜错吧?”
      江鸢不说话。
      萧彻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你倒是像你爹。他临死前也是这副模样——嘴硬,死硬。”
      他转身,朝寨门外走。
      “带她走。”他头也不回地说。
      两个黑衣护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江鸢的胳膊。她没有挣扎,任由他们拖着往外走。经过寨门的时候,她看见虎子站在门后,拳头攥得死紧,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她朝他摇了摇头。
      别动。
      虎子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终狠狠砸在门框上。
      马车停在寨门外,比来时多了两辆,车厢更大,铁皮包角,车窗上嵌着铁栅。江鸢被推进其中一辆,手腕被铁链锁在车壁上。
      江鸢闭上眼睛。
      马车动了。
      车轮碾过黄土,吱呀吱呀,像某种古老的哀歌。江鸢靠着车壁,感受着每一次颠簸。脑子里乱得很,阿六的脸、虎子的拳头、萧彻的面具,搅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她不知道马车走了多久。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车停了。
      外面有人生火做饭,铁锅碰撞的声音、柴火噼啪的声音、护卫低声交谈的声音,混在一起,透着一种诡异的日常感。
      江鸢靠在车壁上,一动不动。
      车外安静下来,护卫们大概已经睡了。只有火堆还在噼啪地响,偶尔有人低声说一两句梦话。
      江鸢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铁链。链子不粗,但锁扣是精钢打的,硬得很。她试着挣了两下,铁链纹丝不动。
      硬来不行。
      她靠在车壁上,闭眼想了很久。
      第二天清晨,护卫打开车门的时候,看见江鸢蜷缩在角落里,脸色苍白,嘴唇发紫,浑身抖得像筛糠。
      “王爷,她好像病了。”护卫回头喊。
      萧彻走过来,低头看了看。江鸢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额头上全是冷汗,呼吸急促而浅弱。
      “装病?”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江鸢没有回答,只是蜷缩得更紧了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喘不上气。嘴角溢出一丝白沫,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
      萧彻皱了皱眉,伸手探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王爷,这……”护卫有些犹豫,“要不要找个大夫?”
      萧彻没说话,盯着江鸢看了很久。她的样子不像是装的——脸色从苍白变成灰败,呼吸越来越弱,胸口起伏的幅度几乎看不见了。
      “去最近的镇子,找个郎中。”萧彻收回手,语气淡淡。
      “可是王爷,万一她是装的……”
      “装死?”萧彻瞥了护卫一眼,“你去装一个给我看看。”
      护卫讪讪地闭了嘴。
      车队改道,朝最近的镇子走。江鸢被从马车里抬出来,放到一辆更宽敞的板车上,一个护卫在旁边看着。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呼吸微弱得像一根将断未断的线。
      到镇子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尾有个药铺。萧彻让人去请郎中,自己站在板车旁边,低头看着江鸢。
      郎中被拖来的时候,手里的烟杆还没放下。他颤巍巍地搭上江鸢的脉,过了好一会儿,脸色变了。
      “这……这是中了毒啊!”郎中的声音都在抖,“脉象虚浮,五脏紊乱,再晚半个时辰,人就没了!”
      萧彻的眼神终于变了。
      “什么毒?”
      “老朽、老朽看不出来……”郎中擦了擦额头的汗,“但看症状,像是西域的‘三日醉’,中毒的人会高烧不退、呼吸衰竭,三日之内若不解毒——”
      “能治吗?”
      “能、能是能,但需要一味药引——雪岭参,这药珍贵得很,小店没有,怕是要到济世堂去取……”
      “多远?”
      “往东三十里,县城里就有。”
      萧彻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板车上的江鸢。她的脸已经没有血色了,嘴唇发紫,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
      “去取。”他吩咐一个护卫,“骑马去,快去快回。”
      护卫领命上马,一溜烟消失在街尾。
      萧彻又看了看剩下的护卫——还有六个,加上他自己。他想了想,又点了两个人:“你们跟去,路上小心。”
      “王爷,那您这边——”
      “我在这里等着。”萧彻摆摆手,“一个半死不活的人,还能跑了不成?”
      三个护卫策马而去。
      剩下的三个,一个守着街口,一个守着药铺后门,一个站在板车旁边。萧彻坐在药铺门口的台阶上,闭目养神。
      江鸢依旧闭着眼,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
      空间的东西总算派上了用场。
      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夕阳把半边天染成橘红色,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又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
      守街口的护卫忽然喊了一声:“什么人?”
      街角转出一个人影,穿着粗布衣裳,戴着斗笠,低着头,手里拎着个药箱,像是个走方郎中。
      “小人、小人是来给济世堂送药的……”那人声音沙哑,腰弯得很低,“听说这里有病人,掌柜的让小人先送些应急的药来……”
      萧彻睁开眼,看了那人一眼,没说话。
      护卫上前检查药箱,翻了几下,都是些寻常药材。
      “让他过来看看。”萧彻淡淡地说。
      那人弓着腰走过来,在板车边蹲下,伸手去搭江鸢的脉。
      就在这时候,江鸢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病人的浑浊,清亮得像淬了冰。
      她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借力猛地坐起,另一只手从袖中滑出那枚玉山给的银簪,机括一按,短刃弹出,寒光一闪——
      不是刺向萧彻,是割向自己的手腕。
      “不要——!”萧彻猛地起身。
      江鸢的手腕上划开一道口子,血喷溅出来。她把手腕凑到那“郎中”面前,那“郎中”脸色一变,下意识往后退。
      “抓住他!”萧彻厉声喝道。
      但已经晚了。
      那“郎中”扔下药箱,转身就跑。守在街口的护卫去追,被一辆突然横过来的牛车挡住去路。等牛车过去,那人已经消失在巷子里。
      萧彻回头,看向板车。
      江鸢靠在车板上,手腕上的血还在流,脸色白得像纸,但嘴角却勾着一抹笑。
      “王爷。”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您的护卫,不够用啊。”
      萧彻盯着她,面具下的眼睛幽深得像一口古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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