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我喜欢你,我真的好喜欢你 我们把 ...
-
我们把林嫂埋在西坡的粟田旁,又帮络腮胡敷好伤药,已是黄昏。阿六和我没回寨里,沿着山道往山后走——那里有片野生的向日葵,此刻花盘沉甸甸的,朝着落日的方向,像铺了一地的金盏。
我们在花丛里坐下,向日葵的秆子高,刚好挡住外面的风。我们靠得很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草药味,混着向日葵的清香。远处的薰衣草地铺成一片淡紫色的雾,风一吹,花浪就跟着起伏,把暮色里的光揉得软软的。
阿六说:“从前听老一辈人说向日葵跟着太阳转,是在等好日子,薰衣草能安神,闻着心就不慌了。”
我抬头看他,他的侧脸被夕阳染成暖金色,睫毛上沾着细碎的光。
我们就这么望着对面的薰衣草地,没人说话。林嫂临死前的模样还在眼前晃,黑衣人的刀、士兵的长矛,还有寨门口的血,依旧历历在目,我忽然想起林嫂的嘱托,想起她说“要好好活着”,眼眶又有点热。
阿六好像察觉到了,伸手替我擦了擦眼角,指尖轻轻的,带着他掌心的温度,他没有说话,转而拉起我的手,紧紧握着。
我望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盛着落日,盛着向日葵,也盛着我。这乱世里,我们九死一生,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有新的危险。
我凑过去,吻了吻他的嘴角。他顿了一下,身体僵了僵,却没躲开,反而伸手揽住我的腰,把我往他怀里带了带。
他的吻很轻,带着点笨拙,却比之前更用力,像要把所有的担心、所有的珍惜,都揉进这个吻里。风卷着向日葵的叶子沙沙响,远处的薰衣草在暮色里轻轻晃,我们在花丛里翻滚,他的手护着我的背,怕我被花秆硌到,阳光从花盘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我们身上,暖得像要化了。
“阿鸢,”他抵着我的额头,呼吸有点乱,“我喜欢你,我真的好喜欢你。不管以后有多少危险,我都一直在你身边。”我能听到他的心跳,像鼓点,敲走了心里的慌。
忽然听到远处传来狗叫声,还有孩子的笑。抬头一看,是小石子带着几个小狗子,举着狗尾巴草在向日葵地里疯跑,照夜跟在他们后面,尾巴摇得像朵花,时不时扑过去叼他们手里的草。小石子跑累了,坐在地上喘气,还朝我们喊:“阿鸢姐!阿六哥!是你们吗?躲在那里干什么?你们快过来看,照夜会追蝴蝶啦!”
看着他们闹,我忍不住笑了。阿六也笑,我伸手佛掉他头上的向日葵花瓣。风又吹过来,带着薰衣草的香,向日葵的花盘轻轻晃,像在点头。
暮色渐渐浓了,薰衣草地变成了淡紫色的剪影,向日葵的花盘也染上了暮色。阿六和我牵着手往回走,身后是孩子们的笑声和照夜的叫声,身前是慢慢暗下来的山道。我攥紧他的手。
*
一个月后。
晨露还未散,西坡旁的空地上已聚起了十几个年轻村民。我握着根削尖的木杆站在中间,身后堆着捆好的藤蔓与削尖的竹片——这是我前几日和阿六一起寻来的,打算教他们做最基础的陷阱。
“先学听声辨位。”我把木杆递给身边的大牛,“山林里草木密,不管是野兽还是不怀好意的人,都会碰响枝叶。你们闭着眼,听我动脚的声音,能分清方向才算入门。”说着我故意绕到众人身后,轻踩了两下地面,几个年轻人立刻转头,却有两个辨错了方向,引得其他人轻笑。我没批评,只蹲下身,指着地上的脚印:“还要看痕迹,新鲜的泥印边缘没干,杂草被踩倒后还没回弹,这些都是信号。”
阿六蹲在空地角落,正磨着一把生锈的弯刀。他把刀固定在石台上,手里的磨石顺着刀刃来回蹭,火星偶尔溅在他沾了木屑的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见我教完辨迹,他举起刚磨好的刀,对着阳光晃了晃:“阿鸢,试试刀。”我走过去接过,刀身虽还有些斑驳,却已透着寒光,轻轻划过长草,草茎立刻断成两截。“比上次那把好用多了。”我笑着递回去,他耳尖微红,又低头打磨下一把:“多磨几把,你们训练时也顺手。”
正说着,虎哥扛着捆木柴路过,见大牛笨手笨脚地捆藤蔓,陷阱的触发机关总也扣不上,忍不住放下柴捆走过来。他接过藤蔓,手指翻飞间就把活扣打好,又演示着将竹尖埋进土里,只留几片枯叶做掩饰:“你们这样捆太松,野兽一踩就塌。活扣要留三分劲,既要能困住猎物,又别让自己被绊住。”说着他突然踹向陷阱旁的触发绳,埋在土里的竹尖瞬间弹起,虽没真伤人,却让几个年轻人吓了一跳。“记住,陷阱是防人的,也是防自己的,练的时候别马虎。”虎哥拍了拍大牛的肩,语气虽粗,却藏着认真。
我趁机让阿六把做好的简易弓箭拿出来——箭杆是削直的硬木,箭尖用的是磨尖的铁片,弓弦则是兽皮搓成的绳。“拉弓时肩要沉,眼睛盯着靶心,别慌。”我站在赵毅身后,帮他调整姿势,“阿六说,箭要快,更要准,对付溃兵不用射要害,射他们的腿,就能拖慢他们的脚步。”阿六在一旁帮其他人检查弓箭,见有人弓弦太松,立刻用兽皮绳重新缠紧:“弓弦松了射不远,你们练的时候多检查,别到了真要用时掉链子。”
夕阳西下时,空地上的陷阱已摆了五六个,年轻人手里的弓箭也能勉强射中十步外的树干。虎哥看着满地的成果,点了点头,对我和阿六说:“你们做得对,这世道,光靠种地守不住寨。往后我每天抽两个时辰,教他们些近身格斗的招式。”阿六握着我的手,掌心满是汗,却带着劲:“有虎哥帮忙,咱们的人会越来越强。”
风卷着粟米的清香掠过,年轻人们还在互相切磋弓箭技巧,赵毅举着弓,非要跟阿六比谁射得准。我望着眼前的景象,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些——这不是什么厉害的势力,却像是一颗种子,在这乱世的土里扎了根。
寨门的血迹早已被雨水冲淡,山道口传来了陌生的脚步声——三户逃难的农户,推着吱呀作响的木车,车上载着破旧的被褥和几袋种子,领头的老农手里攥着半块干硬的粟饼,站在寨门前,声音发颤:“听说……这里能种地,能活命,我们……想投奔你们。”
老村长看看我,见穿着不似作假,拄着拐杖走过去,看着他们冻得通红的脸和车上的种子袋,转头对身后的村民说:“把他们迎进来,先给口热粥。”我和阿六看着老农从怀里掏出一小包玉米种,小心翼翼地递过来:“这是我们家传的种子,比粟米耐冻,还能磨面做饼。俺我们还会种小麦,知道怎么选土、施肥,能帮寨里多开些地。”
第二天一早,阿六就带着年轻人们跟着老农去选地——西坡旁的荒地土层厚,老农蹲在地上,抓了把土在手里搓了搓:“这土好,掺点草木灰,种小麦正好。南边那片向阳的坡地,能种玉米,光照足,结的棒子大。”阿六立刻让人扛来锄头,他自己率先挖下第一锄,泥土翻起时,带着新鲜的潮气。我站在田埂上,把老农教的耕种要点记在纸上:“小麦要年前种,开春浇返青水;玉米要隔两尺种一棵,免得争养分。”村民们围过来听,时不时有人提问,老农都耐心答着,原本冷清的荒地,渐渐热闹起来。
开垦的日子里,寨里人分工明确——老农教选种、育苗,女人们负责积肥、除草,阿六带着人修整灌溉的水渠,连虎哥都放下了弓箭,帮着搬运种子。我每天都去地里查看,把播种的亩数、用掉的种子记在账本上,老村长路过时,总凑过来看:“阿鸢,你这账记得清楚,哪块地种了啥,用了多少肥,一眼就明白。”
等小麦和玉米的嫩芽冒出土时,虎哥找来了我和阿六:“地里的粮眼看要多了,咱们得换点盐巴和布匹,总不能让大家冬天还穿破衣裳。”他说的是山下的小商贩——上次击退溃兵后,山寨的名声传开,有商贩敢绕路来附近摆摊,虽不敢靠近寨门,却愿意用物资换粮食。
第一次贸易那天,虎哥带着两个年轻人,扛着两袋晒干的粟米往山下走,我把账本递给他们:“粟米一斤换半两盐,换三尺粗布,记得跟商贩对账,别亏了。”阿六不放心,把磨好的短刀塞给虎哥:“路上当心,要是有歹人,别硬碰。”虎哥拍了拍刀鞘:“放心,就几个小商贩,出不了事。”
傍晚时,虎哥他们回来了,木车上装着鼓鼓的盐袋和几匹粗布,还有商贩送的一小包针线。“没亏!”虎哥把账本递给我,上面记着换得的物资数量,“那商贩说,下次还来,想换咱们的玉米种,说城里稀罕这个。”村民们围过来,摸着新布匹,脸上都露出了笑,女人们已经开始盘算着给孩子做新衣裳。
这天夜里,老村长把我叫到他屋里,从木柜里拿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厚厚的账本和几串铜钱——这是寨里仅有的积蓄。他把布包递给我,叹了口气:“我老了,眼神不好,算不清账。你年轻,懂盘算,这账以后就归你管。寨里的粮、换的物资,都交给你记,我们放心。”我接过布包,指尖触到冰凉的铜钱,忽然觉得肩上有了分量。阿六站在门口,见我出来,立刻走过来:“别担心,我帮你一起管,有啥不懂的,咱们一起问老村长。”
月光洒在寨子里,新开垦的田地在夜色里泛着淡青,远处传来村民们收拾农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