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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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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鹭靠坐在银杏树下。
腐烂的银杏散发出过浓的百合花般的香气,把少年裹挟着。
银杏的气息。
少年缓缓滑落到地上,半长不短的黑发散乱地覆盖着满地黄叶。
他满脸陶醉地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带着这具腐朽的躯体埋葬在这一片金色海洋里。
如果他可以现在就死在这棵树的树根下该有多好啊……
乌鹭虚着眼睛看着湛蓝的天空。
一簇蒲公英飘了过来。
他展臂去捉,可目光捕捉到软垂的手腕时又默默收了回去。
“切。”他嗤笑一声,盯着瘦得筋骨分明的小臂,紧接着就是惊天动地的咳嗽。……
…你早就不是…
“喂!那边的乞丐走了!护卫队要来这里巡逻了!”有人在冲他大喊。应该是个小头头吧。
他慢吞吞地支起上半身,用手肘一点点把自己拖拽到了旁边一块脏兮兮的木制滑板上。
双腿也早已无法发挥它应有的作用了。
少年轻轻把瘦得尖锐的下巴搁在滑板上,随后手肘一撑,滑板便如一股轻烟一般向远处飘走了。
呼喝少年的头目驻足望向他远去的背影,
“这么小的孩子,也是个苦命人。”他叹了口气,随后便招呼人开工了。
这条街太偏了,不知道为什么两边还偏偏种满了银杏,再加上疏于打理,银杏大片地掉,在地上或腐烂或被车轮碾压,散发出的臭气都够熏死一头大象了。
如果不是特殊时期,这里甚至不会有人经过,更别提护卫队了。
乌鹭趴在捡来的滑板上,垂眸不去看两旁的行人,双臂发力闷头往前滑。一个瘦骨伶仃的少年趴在滑板上滑行,这看起来很滑稽。
红晕飞快地蔓延到了耳根,他埋着头,好像这样那些刺眼的目光就不存在。
时至今日,虽然习惯了被当做异类对待,他还保持着那一点可怜的自尊心。
又或者其实没人在意他,只是他自己自以为是地把自己排除到了整个世界以外。他自己都接受不了自己现在的样子。
到底是怎样,乌鹭不知道。
他尽自己能做到的最快速度赶到了现在的小窝—— 一处桥洞,这里没有人会赶他。
至于为什么他能霸占着位置这么好的桥洞,乌鹭心里也很清楚。
这里有的流浪汉看他年龄小,还是个残废,于是默默地为他“清扫”出了这一处净土。
他感谢他们,但这样做没有必要。
死亡冲刺后迷失在沙滩上的的小海龟,逃不掉死亡的命运。
乌鹭抬起仅剩的健全左手抚摸着滑板,动作轻柔得像抚摸深爱之人。他看着它,叹了口气。
“我只有你了。”随后,少年沉默了下来。
他又翻上了滑板进入“家”里,反手把自制的小门塞上。
说是小门,其实只是他捡来的鸟窝。应该是燕子的窝,这是他从一个人家的屋檐下面捡的。不知道是何年何月筑的巢,不过足够牢固。
乌鹭深吸一口气,瘫在了报纸堆里。这是他的床。
阳光喷洒在少年身上,额前绒绒的发丝被染上金色,从五官一路流淌向伶仃的胸前,光的轨迹凸显出来了某”种独属于少年躯体的雕塑感。如果忽略略显扎眼的残疾,这个场面竟然颇具美感。
少年转过头,视线聚焦在叠在最上方的一期报纸上。
这并不是因为他“关注时政”,相反地,乌鹭对此甚至有点漠不关心。
他只是享受这种一点一点读字的过程,这样能让他不由自主地安下心来。
只可惜现在没有图书能让他一个字一个字的阅读了,只有这些枯燥无味的报纸。
“五月九日,圣菲罗斯大殿发生特大级异能暴动。据统计,该异能波动与任何登记在册的异能者均不匹配。”
他住的地方好像也叫圣菲罗斯。
今天几号来着?不记得了。他又侧过头去,直视着天窗外的太阳。
今天他的小窝里少有地温暖干燥。连绵几天的阴雨后的晴天,阳光总是最不吝啬自己的温暖。
真暖和啊…阳光的香甜混杂着油墨的气息,这是他从前很喜欢的气味。窗外的噪音杂乱得刚刚好。不知道为什么,以前寂静无声的街道突然多了一些人来人往的声音。
也许是因为某个官员突然想起来这里还有一条很久未曾清扫的街道了……不过这些都和他关系不大。
在此时此刻的这里树一个墓碑也是不错的选择,不过他还是更喜欢那片没有被清扫过的银杏树林。
乌鹭眯起因直视太阳而流泪的双眼,认真地思考着。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上微微颤抖,在眼下附上一层不断变化的阴影。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好像那群突发奇想的清洁工要扫到他这里来了
正好,他有点饿了,出去看看吧。
乌鹭翻上滑板,推开了“门”。
……
“呃……”他罕见地怔忪了。
外面的熙攘有点超乎他的想象。
金黄的落叶被粗暴地拢进一桶桶废物箱中,从前寂静的街道如今熙熙攘攘地挤满了人,穿着亮绿色制服的清洁工像LED大屏上的灯一样拥挤不堪。
“快点!别给老子磨洋工!护卫队来了没收拾好有你好果子吃!”
之前赶人的小头目大声吆喝着,手势和表情齐飞,卖力地指挥清洁工推平一堆堆被反复踩踏而朽烂的银杏叶。
好大的阵仗啊。
是哪里出事了吧?乌鹭小心地沿着行人道滑动,在又一次不自觉回头看这蔚为壮观的清洁工群的时候,成功撞到了头。
“嗷!”他捂住了头,皱眉。
啧,反正再大的事他也没有关系,关心这些干什么呢。
他回过了头,单手一撑…没撑起来。
滑板纹丝不动。
面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阴影。
?
乌鹭抬头——
“嗨害嗨!大佬好呀!”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他被人单手抱了起来。
随后,一阵猛烈的超重感袭来。
他有些慢半拍地低头,地面的肉眼可见地变小。
他的破滑板已经缩小到几乎看不见了。
不——他的滑板——
少年下意识挣扎了起来,但是四肢有三肢残废的情况下,他挣扎的力度比猫推人还要小。
为什么被一个怪人莫名其妙的带到半空中还要挣扎?这个问题需要问吗?
就算摔死都比被劫掠到某个神秘的地方被肢解之类的强吧!
…………
在发现越挣扎反而被箍得越紧的时候,乌鹭绝望地摆烂了。
“你……唔唔……你…认识我…吗?”
他问出了他最关心的一个问题。
独属于高空的罡风糊在身上,乌鹭不得不把头埋在神秘人的衣服里——但他开口也还是吃了一嘴倒灌的风。
“啊?”神秘人应该是没有料到他会问出这个问题,TA思索了一下。
“唔,如果你想认识的话,那么我们现在就认识了!”说罢,TA腾出另外一只手把他的头又按回了披肩里——
“对了大佬,你现在真的好脆啊。”
TA似乎笑了一下。
不认识啊,不认识就好。
呵,这家伙还挺开朗。
“大佬,抱歉啦!”两只耳朵灌着风,他只模糊地听到这家伙好像在给自己道歉。
什……
紧接着,后脑勺上猛地一下重击让他瞬间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