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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故梦(13) ...

  •   段玉泯再次睁开眼时,已是第二日正午。

      柔和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将屋内照得通亮。

      他动了动身子,虽还是有些洗髓后的酸痛,可却已没有经脉滞涩之感,通体舒畅。身上早已被重新换上了柔软的衣物,正当段玉泯还在思索这衣服是哪来的时。

      “醒了?”一道淡淡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段玉泯循声望去,只见昭雪闻一身白衣坐在案几旁,正专心致志的煮着茶。

      段玉泯忽然回过神,想到自己昨日中邪似的说的那些大逆不道的话,一瞬间头皮发麻,立刻换上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挣扎着想要起身:“师尊…徒儿昨日,不是有意的,现在立刻就去洒扫。”

      “躺着。”昭雪闻头也没抬,“今日不必洒扫。”

      段玉泯动作一僵,顺势又躺了回去。他巴不得偷懒,只是做戏做全套,他假模假样的活动了一下手腕,发现昨日在那鬼地方受的伤,竟已全部痊愈。

      体内那原本滞涩的经脉中,此刻竟流淌着一股温润的灵力,正缓慢的滋养着他的四肢百骸。

      这是…哪来的?

      他抬眼望去,昭雪闻仍旧在专心致志的品茶,可目光下移,落在了昭雪闻放在案几上的左手腕上。

      那里的袖口微微上卷,露出了一截手腕。

      那一圈白色的绷带仍旧缠在那里,甚至隐隐透出一点暗红的血色。

      “连我的伤都通通治好了,自己手腕上的伤却不治,这又是哪门子的苦肉计?”段玉泯内心腹诽,却没敢说出来。

      他只当没看到,接过昭雪闻递来的药茶,低头假装乖巧的喝完。

      又静静地躺回塌上,前日百年前他初日师门时的场景还有些历历在目,令他无法自抑的想起在隐沧山的那几年,也就懒得在昭雪闻面前虚与委蛇,闭上眼睛假装睡着。

      昭雪闻也没再多说什么,看人没什么大碍后也就离开了,只留下一句“明日,便开始修炼吧。“”

      段玉泯原本以为那日昭雪闻说的从今往后,带自己重新修炼,教他用最好的功法,是哄他玩的场面话。

      没成想,昭雪闻居然真的说到做到了。

      自从段玉泯能重新修炼后,昭雪闻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每日卯时不到,段玉泯就会被冷冰冰的剑鞘拍醒。

      然后苦兮兮的跟着昭雪闻去后山进行惨无人道的修炼。

      腕力太虚,出剑无锋。挥剑三千次。”   “下盘不稳,气息浮躁。去寒潭扎马步,两个时辰。” “心不静,重来。”

      太和宫后的寒潭边,段玉泯提着一把重若千钧的玄铁木剑,累得浑身骨头架子都要散了,汗水浸透了衣衫,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昭雪闻,你这欺师灭祖的!段玉泯在心中将昭雪闻骂了个遍。当年我教你练剑时,何曾这般折磨过你?

      “专心。”

      昭雪闻端坐在一旁的青石之上,手中捧着一卷道经,头也未抬,指尖却弹出一道劲气,精准地打在段玉泯有些弯曲的膝盖弯处。

      “嘶——!”段玉泯痛得险些跪倒在地,只能咬牙切齿地重新站直身形,“是!师尊教训得是!”

      好不容易熬到了未时,一道宗门急令传至,说是议事堂有要事相商。

      “今日便练到此处。自行感悟,不可懈怠。”

      前脚昭雪闻刚御剑离去,后脚段玉泯就把那把死沉的木剑扔出了数丈远。

      “感悟个鬼!”他毫无形象地瘫倒在草地上,大口喘息,“这哪里是修仙,分明是受刑…”

      躺了片刻,腹中传来一阵雷鸣般的声响。虽然修士到了筑基期便可辟谷,但他这具身体底子薄,那辟谷丹味同嚼蜡,实在难以下咽。

      “去寻些吃食,顺便透透气。”

      段玉泯拍了拍身上的草屑,避开巡守弟子的视线,熟门熟路地往山腰的外门弟子居所摸去。

      仙盟大比时,他和谢临渊凭借天不怕地不怕的脸皮,成功拜入了陆清宴门下,谢临渊的天资说不上百里挑一却也还算是说得过去,于是被安排去了外门先行历练两月,待到谢十六灵根恢复了再一同由昭雪闻进行教导,他此次溜去外门,说是去透透气,实则是去将谢临渊给带回来。

      还没等段玉泯磨磨蹭蹭的去到外门弟子的寝舍,一阵嘈杂的辱骂声夹着拳脚到肉的闷响,便顺着风声钻入了他的耳中。

      “跑!让你跑,还想去主殿寻人?”

      段玉泯脚步一顿,眉头微蹙。这仙盟虽说是正道魁首,可各个门派弟子众多,欺凌弱小之事倒也是不奇怪。他本无心多管闲事,只想着快些找到谢临渊,再趁机让他带自己去找些吃食,可那杯围在中间挨打的身影,怎地看起来有些眼熟?

      他侧身隐入一旁的老树后,透过枝叶的缝隙看去。

      只见一处堆放着破旧柴房前,几个身着灰衣的外门管事弟子,正围着一个缩成一团的人影拳打脚踢。

      那被打之人虽死死护着头脸,却还是能看出那一身杂役弟子的粗布麻衣早已被撕扯得不成样子,浑身泥泞不堪,显然是刚干完重活便遭了这一顿毒打。

      “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行!”

      其中一个一脸横肉的弟子啐了一口,脚踩在那人的手背上狠狠碾压,“整日里吹嘘自己与太和宫那位谢师兄是一同入门的交情?人家如今是仙君唯一的亲传弟子,那是云端上的人物,穿的是云锦,吃的是灵食!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去攀亲戚?”

      “就是!谢临渊,你也不看看自己现在的鬼样子,还妄想让谢师兄来接你?只怕人家早就把你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地上的谢临渊疼得龇牙咧嘴,身子抖得像筛糠,嘴上却是一点都不肯服软,扯着嗓子喊道:“放你娘的屁!嘶——轻点!打人不打脸懂不懂!”

      他一边试图把手抽回来,一边梗着脖子叫嚣:“我和十六师出同门、那可是过命的交情!仙君说了,让我来历练两月,期限一到十六定会来接我!到时候…哎哟!谁踹我屁股!”

      “还敢嘴硬!”那管事弟子狞笑一声,抄起一根平日里用来担柴的粗木棍,“我看你这历练是还没练够!既然不想老实干活,今日便替这外门松松你的皮肉!”

      眼看那带着劲风的木棍就要狠狠砸在谢临渊那条还算健全的腿上。

      段玉泯在树后看着,眼底那原本慵懒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与谢临渊虽说不算熟悉,可好歹是这谢十六的师兄,还是在那大比不顾生死挡在自己面前。

      而且,看样子,即便被打成这样,谢临渊也并未为了博取同情而透露出自己灵根有损这件事。

      这傻子,嘴巴倒是严。

      昭雪闻将人扔在这外门说是历练,没想到这帮势利眼竟敢把人往死里欺负。

      “住手。”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

      那管事弟子手里的棍子一顿,几人恼怒地回头,骂骂咧咧道:“哪个不长眼的敢管老子的闲…”

      还没等为首那人的话说完,一道迎面而来的劲风,那握着棍子的人便毫无预兆的被掀翻在地。

      为首之人在另外几人的搀扶下跌跌撞撞的站起身,正想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一点颜色看看,可等他抬起眼看到面前之人时,声音一下子就卡在了喉咙里。

      面前的少年虽说面容陌生,看着年纪尚轻,可身上穿的却不是外门弟子的粗布麻衣,而是内门弟子方有资格穿上的云锦道袍,似乎,比那还好一些。

      更要命的是,那少年腰间还系着一枚成色极好的暖玉。

      那名管事弟子在外门混迹多年,别的本事没有,眼力见却是极好的。他一眼就认出,这玉的制式并非凡品,在稍加一回忆,他立刻便译起,上次大比,他似乎在清衡仙君的腰上,见过此物。

      整个仙盟,能戴着清衡仙君玉佩的,除了那位谢十六,还能有谁?

      “这…这是…”那人脸色瞬间煞白,手里的棍子都在抖。

      其余几人不明所以,可看着自己师兄那一脸快吓尿了的表情,也开始紧张起来。

      地上的谢临渊听到动静,迷迷糊糊地抬起肿成猪头的脸。待看清来人,他那双被揍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瞬间亮了,第一反应竟不是告状,而是咧开那个还在流血的嘴角,露出一个缺心眼的憨笑:“十六?你怎么来了?你的身子大好了?仙君准你下山走动了?”

      这一声“十六”,彻底坐实了来人的身份。

      “咣当。”

      那管事弟子手里的木棍直接吓得掉在了地上。几人立刻意识到来人是谁,明白自己这次怕是阴沟里翻船了,双膝一软,扑通跪了一地,磕头如捣蒜,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这位师兄…不,这位师叔饶命!我们、我们要是有眼无珠,不知他是您的故交…”

      段玉泯看着谢临渊那副惨样,额角的青筋狠狠跳了两下。

      蠢货,都被人打成这样了,还惦记着别人的身子好没好。

      段玉泯没理会他的傻笑,径直走到他面前,垂眸看着那几个早已吓破胆的外门弟子。

      “教规矩?”

      段玉泯轻笑一声,弯腰捡起地上那根粗木棍,在手里掂了掂。

      “正好,我也想学学外门的规矩。”

      他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前世积攒下来的戾气,让人不寒而栗,“方才,是哪只手拿棍子打的他?”

      几人吓得瑟瑟发抖,把头埋在地上,谁也不敢吱声。

      “十六,算了算了。”

      一只脏兮兮的手拽住了段玉泯那一尘不染的衣摆。谢临渊呲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还在那儿充老好人,“都是同门师兄弟,许是有什么误会。他们也是嫌我干活慢了些,才动了气。别为了我伤了和气,这要是闹大了,仙君知道了该罚你了。”

      段玉泯低头,看着自己被印上两个黑手印的云锦衣摆,又看了看谢临渊那副“以此为荣、息事宁人”的窝囊样。

      他深吸一口气,忍住了先给这傻子一脚的冲动。

      “闭嘴。”段玉泯冷冷地斥了一句。

      随后,他手腕一抖。

      “砰!”

      木棍重重地砸在领头那弟子的肩膀上,只听一声惨叫,那人痛得直接趴在了地上。

      “这一棍,是教你认人。”

      段玉泯扔掉断成两截的木棍,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目光扫视全场,声音冷冽:“这傻子虽然笨了点,但也是我洗尘殿的人。往后谁再敢动他一根手指头,就不止是一棍子这么简单了。”

      说罢,他也不管身后那群人如何磕头谢恩,直接一把揪住谢临渊的后领,像拖死狗一样把他往外拖。

      “走了,别在那丢人现眼。”

      “哎哎哎!十六你慢点!我腿好像瘸了!哎哟我的老腰…”

      经这么一折腾,段玉泯原本想让谢临渊带他去偷吃的计划也泡汤了,只得搀扶着一瘸一拐的谢临渊往太和宫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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