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日出 我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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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答复答答。
阿伍是棵梧桐树。
扎根五千年，生长五千年。开天辟地的盘古最后的躯干化成一棵巍峨的巨木，从此立地，从此顶天。
天辽地辽，天辽地辽，从此混沌不再。
树上结出果实，果实变成人们。人们离开了树，走向湖海山川，遍布大地。
他们每年回来一次，团聚在大树周遭，叩首叩首，感谢树的给养，树的荫蔽。
久而久之，在这些充满景仰的心情里，飞出一只金色的鸟，栖于梧桐上，人们唤它文明。
……
答答复答答。
我的马扬起五千里的尘土，弥漫的青烟散作一首歌词含混的歌。
十二道门墙戳得我的眼疼，阿伍。从小，每天。它嵌在我的书里，一页一页地翻着，过去，从前，淌着血，唱着歌。
而今，我，一骑白马一身红袍来访我的来处。
我穿过十二道门墙，穿过清的屈辱，宋的清丽，唐的洒脱。
马踢起大路上的黄土，染上淋漓的鲜血，时不时听见人的哀嚎，哀嚎之后继续唱歌。我溯著自己一身的血脉往前走，追寻着一轮太阳，看它升起，看它沉眠，看它终于回到天空，发出无限的光彩。
答答复答答。
我停住马，站在一棵古老的树前。大树有着庞大的根系，有着粗壮的枝干，有着永不凋零的绿意，有着永远盎然的生命。
大树一侧有烈火灼烧的痕迹。我离开马，走到树前，轻轻地抱住树，用我的脸颊贴着那一道瘆人的伤口。
伤口已经不再流血，新的枝条从焦黑的树干生长而出。我抱着这棵古老的树，抱着我的来处。
在这里，在柔软的泥土之上，在广阔的乾坤之中，大树抟我成型，给我血肉，给我骨骼，一只金色的鸟从这里起飞，我坐在鸟的背上。流转五千年，风把故事讲给我听。
那只鸟是阿礼，那无数的风是阿古。我们穿过最广阔的沙漠，见过最华美的丝绸，在绿水青山间听见诗人的吟唱。远远的，一位巨人向我们招手。
那是孔子，万世师表。
我们行礼。
我们飞了很久很久，阿礼时不时飞入人间救人救世。阿伍的种子遍布世界各地，我们偶尔在那些小梧桐树上休息。
直到1840年，炮火打中了阿伍，阿古载体的古木无力支撑，阿古消失，阿礼奋力地振了振翅膀，终于不再挣扎。于是她用最后的力气带着我停到一棵枯萎的梧桐树上。
向前走吧，继续向前走吧。
我穿过民国的硝烟，我见过生灵涂炭。我不知道要往哪里走，不知道希望是否还会有，直到我看到阿伍的种子一次又一次顶着炮火的冲击破开土壳，直到我看到浴血的人们一次又一次顶着刀枪的肆虐奔向战场。血与泪揉成一首悲壮的战歌，文明的旗帜一次又一次倒下然后重新被扶起，新生的绿树与还未倒下的老树手挽起手，于是枝子也有了分量。
向前走吧，继续向前走吧。
抗战胜利那天，我看到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大树有着庞大的根系，有着粗壮的枝干，有着永不凋零的绿意，有着永远盎然的生命。
世界是一个圆圈。
我再次走到原点。
前方是阿古。
我攀上阿古。
阿古问我：
“孩子，你为什么来？”
我为什么来呢？
模模糊糊地想着，终于在琴音停止的那一刻，我打架的眼皮闭合。在无穷的太阳光里，阿礼重新飞上天空，盘古重新开始说话。
我来啊，我带着未来来。
……
我醒来了。
我的面前是十二道门墙。
我露出一个笑，终于转过身去，离那十二道门墙越来越远。
我走出宅子，外面依然是呼啸的风雪，好在我浑身冒着热腾腾的暖意，每走一步，路上便开出一朵花，那些来自故人的赠予被我从过去带到了未来，那些最美好的向往变成了大地上缤纷多彩的春天。
我一边走，一边觉得故人的灵魂在这里复活。纵使大雪漫天，也不孤单，和煦的暖意从往日来到今日，积攒出一轮永远明朗的太阳。
终于。
终于。
寒冬变成过往。
晶莹的雪和艳丽的花一同开放。
我赤着脚，迎着风，开始快速地奔跑。
身后传来故人的声音：
去升腾而起！
去享受狂野而珍贵的呼吸！
去通过自由行动实现自我！
去拥有独立而健全的人格！
去深思这个世界的一切！
去看书做梦！
去高高兴兴地走进学堂！
去立地！
去顶天！
去实现理想！
去向着新的生路迈出第一步！
去越过高墙！
去见红日朗朗！
去像春天一样昂扬！
去永远铮铮而向上。
周围传来嘹亮的歌声，许多年轻的人在合奏一首来自童年的歌谣。
我飞快地跑，飞快地跑，终于在无穷的阳光里，我和所有的人一起欢笑。
前方有一棵巨大的树，我飞快地攀上树顶。树上很快挤满了吵吵闹闹的人，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明媚的春光。
抬头望。
望见风云、雷霆、四极五岳、江河、地理、田土、草木、金石、珠玉、雨泽、黎甿。
阿古已经醒来。
巨人重回世间。
我是谁呢？
我是文明的孩子。
他们都叫我——未来。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日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