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与你》疏疏不见

38、偶然 不见掩饰

　　话音落下，演播室陆陆续续进来许多人。不过两分钟，座位上零散地坐了几堆人。

　　老师在第一排站着，面对着身后的学生，清了清嗓子，举着话筒道：“我们会提前两组叫，需要什么乐器在后台直接和工作人员说，不要轮到你了再说这没有那没有。”

　　老师一连叫了三组人去后台准备，时间一到，她打开话筒直接道：“第一组可以开始了。”

　　两个女生从后台出来，站在舞台中央。她们音色不错，却在配合出了些问题。

　　老师在名单上划了一笔说：“下一组。”

　　第二组独唱的男生唱功明显好了些。

　　那老师依旧只在名单上划了一笔，喊了第四组后，又说：“下一组。”

　　五六个组表演完，老师喊道一班的节目。

　　他们进了后台，和工作人员报了需要使用的乐器，便静静等候。

　　轮到他们上场，谈介开口报了节目名称和曲目，声音不急不慢，有种天然的松弛感。谢惊桃有些紧张的心情，在听到他的声音后，莫名其妙地松了一点。

　　这首歌，从草率确定到二审，其实唱了不到十遍，更多的是谢惊桃自己背词记词
　　她的注意力全放在谈介身上，唱过两句，紧张感消失殆尽。

　　最后一个音落下，钢琴的余音在空气里颤了两秒，才缓缓消散。

　　老师从始至终表情不变，一句“下一组”，宣告表演结束。

　　若是潦草补位比得上精心准备一个多月的节目，谢惊桃觉得她文化课成绩能排第一。
　　隔天周琼潇告知他们落选时，她释然地点了点头，和谈介惋惜几句，抛之脑后了。

　　来来回回耗了一周，不过这一周，谈介显然将她学习的重心放到物理上。
　　谢惊桃烦了两天，见对方无动于衷，她认命地多花时间再学一门。

　　周六下午，谢惊桃拿了两本练习册塞进包里，整装待发。

　　谈介瞄了眼抱着书包、面朝后门的某人，嘴角微扬：“急什么？”

　　“回家。”谢惊桃说。

　　“晚上要去吃饭。”

　　谢惊桃诧异：“和谁？”

　　“周天和你说过了，”谈介敲了敲她的脑壳，“宣老师过几周就要辞职了。”

　　谢惊桃回想一番，好像是说过。
　　“不是说她要去报规培吗？怎么又要出国了。”

　　谈介解释道：“哥哥在国外，宣老师有继续读研究生的想法，国内国外无所谓，衡量下决定出国。”

　　“这样啊。”谢惊桃好奇问，“你大学留在国内吗？”

　　谈介认真思考道：“本科一定会在国内，研究生难说。”

　　“出国吗……”她呢喃出声，暗自琢磨自己要不要也考虑出国。

　　谈介没再搭话。

　　下课铃一响，谢惊桃把包塞给谈介：“我去和林潺说一声，你等等我。”

　　谈介接过包，掏出手机先和哥哥联系。他背着自己的包，臂弯上挂着谢惊桃的包，刚出教室门，就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哥。”
　　他和护栏旁的哥哥对视上。

　　“怎么就你一个人，”宣诗馥站在一旁，满脸戏谑道，“你小女朋友呢？”

　　谈介没理她，对着哥哥道：“你怎么过来了？”

　　“下午没事，陪宣宣来学校转一圈。”

　　谈介没来得及接话，谢惊桃朝他小跑过来，脸上挂着笑。看到校医老师和陌生男人，笑容僵了一下，随即调整过来：“老师好。”

　　“你是谈介的女朋友吧。”男人伸出右手，“我叫谈珩，是他的哥哥。”

　　“哥哥好。”谢惊桃慌忙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

　　她不动声色地端详着这人，眉眼间和谈介有几分相像。整个人由内而外透着满腹经纶，可不知是不是天生敏感的原因，她往着谈珩的笑，莫名觉得暗藏锋芒。
　　在观察对方的同时，对方同样打量着她。

　　“去哪儿吃饭？”谈介横在两人中间。

　　宣诗馥微挑着眉：“弟弟，我们都可以，主要看你们。”

　　谈介皱着眉看她一眼：“随你们。”

　　“既然如此，”谈珩揽住宣诗馥的肩，“我随意选了。”

　　谢惊桃听着他们定好地点，接过书包背上。她和谈介和前面两人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走了几分钟，发现路线不对：“去哪儿？”

　　谈介说：“地下车库。”

　　“能回家吗？”

　　“不一定。”

　　谢惊桃失望道：“好吧。”

　　“怎么了？”

　　“想回去换身衣服。”她道，“觉得穿校服去吃饭有点奇怪。”

　　谈介自然地贴住她：“当情侣装。”

　　“那全校都是情侣装了。”谢惊桃嫌弃的表情不似假。

　　谈介额角跳了跳，手指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她的手心。

　　宣诗馥虽然走在前面，注意力一直在后面两个人身上。听到他们这两句话，晃了晃谈珩的胳膊：“要不先送他们回去换个衣服？”

　　“好。”谈珩推开通往车库的玻璃门，侧身等着两人。

　　几人从楼梯下到负一的车库，谈珩上车打开导航，回谈家显示要半小时。

　　导航播报目的地，谈介疑惑道：“怎么是回家？”

　　“东西放回家再去。”宣诗馥坐在副驾驶，拧过头来，“小桃家住哪里？”

　　谢惊桃顿了顿，报了个地址。

　　宣诗馥没听过，直接打开二维码让对方扫：“你发给我。”

　　拿到地址，宣诗馥算着，低声自语：“先送小桃，再送你弟，还不算上堵车的时间，过去无论如何要到七点，我打电话改一下预约时间吧。”

　　谢惊桃听了一耳朵，局促不安地拽了拽谈介的袖子，小声提议：“要不别回去了。”

　　谈介不多问，手掌覆在她手背上，冲着前面说：“不用回了。”

　　宣诗馥试探着又问了一句：“真不回？”

　　“不回。”

　　得到确切的答案，谈珩切换导航路线。

　　依照原先计划，加上堵车时间，抵达饭点正好一个小时。
　　饭点地处偏僻，附近有个天然湖，污染少，环境不错。许多所谓的私房菜喜欢开在这样的地方，价格昂贵不说，论口味，谢惊桃宁愿选择连锁店，至少不会时常来个小巧思。

　　她把书包留在车上，人下车后四周环顾了一圈。

　　中考完成绩没出时，她和陆雅安来过一次。美其名曰是吃饭，实际上是攀比孩子。
　　记着当时她的成绩在这群学生中算是中上水平，不出挑，也不丢人，总之没什么存在感。

　　“进去吧。”
　　谈珩将车钥匙交给泊车员。

　　服务员询问完预约信息，领着他们进包间。

　　里面的装潢和三年前别无二致，陪同的人与心境却截然不同。

　　提前预定的餐还没上，宣诗馥好奇地问两人：“明年高考完，你们打算去哪个学校？”

　　“考上哪所算哪所。”谈介道。

　　宣诗馥胳膊撑到桌上，一脸期待地说：“去B大呗。”

　　“去B大当你学弟吗。”谈介脱下外套，顺手帮谢惊桃将她的外套交给服务员。

　　宣诗馥自讨没趣，转头问起另一个人：“小桃呢？”

　　“C9里面最不可能的就是这俩。”谢惊桃嘴角抽了抽。

　　宣诗馥转头问谈珩：“不是六百□□吗，记着我是六百八十多考上的。”

　　她沉默半晌：“我平常考六百五左右。”

　　宣诗馥觉得无所谓：“这分数在一个城市够了。”

　　“大不了我跟着桃子走。”谈介插了块蜜瓜，递到谢惊桃嘴边。

　　谢惊桃下意识躲了下，反应过来，迟疑地张嘴吃下。

　　谈珩忽地笑了声：“你要是走叔叔的老路，爷爷知道，大概要气死。”

　　“我努力努力，再多二三十分不难。”谢惊桃在桌子下面拉住谈介的手。

　　“也是，”宣诗馥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分数肯定够，而且学校也很好。”

　　说话间隙，前菜陆续上齐了。

　　几人说说笑笑间，扯完一顿饭。

　　出了包间，谢惊桃抱着外套，看见了十分不想看见的人。
　　她即刻转身躲回包间，不想仍慢一步，先被叫住。

　　“桃子！”

　　谢惊桃深吸一口气，回头打招呼：“阿姨好。”

　　没记错的话，来这的就有这个阿姨，女儿去了一中，和她同龄。

　　“桃子现在真好看，是在附中吗？”

　　“长开了。”陆雅安毫不掩饰地端详着旁边三人，“这几位是？”

　　谢惊桃迫于无奈，扯了个谎：“朋友。”

　　陆雅安见过谈介，好奇的是另两人。她主动上前交谈：“你们好，我是桃子的妈妈。”

　　谢惊桃有些烦躁地打断她：“我说了是朋友。”

　　陆雅安从容淡然道：“他我知道，是你男朋友，其他人总要了解一下。”

　　那阿姨闻言，多看了谈介几眼，玩笑着打趣：“现在的孩子早恋很常见。”

　　陆雅安跟着笑道：“情感充沛的年纪，谈恋爱的确不稀奇。”

　　“你们怎么在这里？”谢惊桃不想她们有机会谈论谈介，主动转移话题。

　　刘阿姨脸色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瞥了眼陆雅安：“你妈妈咨询我学医怎样，再怎么说，你也高三了，该考虑未来职业问题。”

　　说着，刘阿姨注意到后面默不作声的女生，惊喜道：“宣宣。”

　　“哈哈，阿姨好。”宣诗馥只恨不得立刻隐身离开。
　　早在出包间时，就认出是爸爸科室的医生。这阿姨中途调到别的医院，调回来后，她已经上了大学，便再没什么机会见到。

　　“你爸爸前几天还说你醒悟了。”刘阿姨回头对陆雅安介绍，“科室主任的女儿。”

　　陆雅安热切地笑了笑：“平时桃子没少麻烦你吧。”

　　宣诗馥摆手说：“没有，小桃在学校很乖。”

　　“那我们先走了。”刘阿姨抬腕看了眼时间，“晚上要值班，不多聊了。”

　　陆雅安清楚谢惊桃有自己的打算，只和她说了“回家注意安全”，就和刘阿姨一同离开。

　　知道两人完全消失在视野里，谢惊桃和宣诗馥同时松了口气。
　　避免撞上她们，四人在大厅等了十来分钟，才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