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了，妖皇夫人》牧牧牧梓

51、番外：她的剑，她的道

　　无序之城满周岁的热闹劲儿还没完全过去，城里最近又多了个新鲜谈资——原青云宗小师妹、那位曾经纯净柔弱如白花般的苏灵儿，竟在城西开了家小小的剑术教习馆。

　　消息传开时，林笑笑正被赤炎按头处理积压的商贸条款，闻言笔一丢，眼睛瞪得溜圆：“啥？苏灵儿？开剑馆？教人打架？”

　　来汇报的墨十三面无表情地点头：“是。馆名‘问道’，主要面向城内未正式修炼的幼童及部分根基不稳的低阶修士。苏姑娘言明，束脩随意，有心即可。”

　　林笑笑摸着下巴，脑子里还是原著里那个动不动就眼圈泛红、需要师尊和师兄们保驾护航的小白花形象。这反差有点大，她得去瞅瞅。

　　她溜达到城西时，正值午后。“问道”剑馆就设在一个清静的小院里，没什么豪华装饰，只在门口挂了块朴素的木匾。

　　隔着竹篱，林笑笑看到了院内的苏灵儿。

　　她没穿以往那些飘逸华丽的裙衫，只着一身利落的浅青色劲装，长发高高束成马尾，手握一柄未开刃的普通铁剑，正在给七八个年纪不一的孩子做示范。有人族小孩，也有顶着毛茸茸耳朵的小妖崽。

　　“手腕要稳，力从地起，贯于腰，达于剑尖。”苏灵儿的声音清亮柔和，却带着一种以往没有的坚定。她演示的是一个最基础的劈砍动作，姿态标准，一丝不苟。

　　一个小妖崽大概是站累了，动作歪歪扭扭，忍不住嘟囔：“苏先生，学这个好累呀，又不能立刻变得厉害，能不能学点好玩儿的法术？”

　　若是以前的苏灵儿，大概会温柔安抚，或者不知所措。但此刻，她只是收剑而立，走到那小妖崽面前，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认真道：“小狼，万丈高楼平地起。剑道是根基，看似枯燥，却能锤炼你的意志，让你未来学习任何法术时，都更能掌控力量。就像盖房子，地基不稳，再漂亮的房子风一吹就倒。你想做那样的房子吗？”

　　小狼崽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似懂非懂，但还是摇了摇头。

　　“那就继续。”苏灵儿拍拍他的头，站起身，目光扫过所有孩子，“我知道你们觉得累，觉得苦。但记住，力量不是别人赐予的，是自己一点一滴练出来的。唯有自己掌握的力量，才不会背叛你。”

　　阳光下，她额角有细密的汗珠，眼神却清澈而专注，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那不再是需要被呵护的娇花，而是一株正在努力扎根、迎风生长的青竹。

　　林笑笑靠在篱笆外，看得有点出神。

　　“看够了？”略带戏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笑笑吓了一跳，扭头看见不知何时出现的赤炎：“前辈，你属猫的？走路没声儿！”

　　赤炎没理会她的吐槽，金眸也望向院内：“看来，你这无序之城，水土不错。”

　　林笑笑挑眉，有点小得意：“那是！也不看是谁的地盘！”她顿了顿，看着苏灵儿指导孩子们时那专注的侧影，语气软了下来，“不过……是她自己争气。”

　　她想起苏灵儿偷偷跑来无序之城找她那次。那时苏灵儿脸上还带着逃离熟悉环境的惶惑不安，却攥着拳头对她说：“凌师姐……不，林城主，我不想再做那个永远被保护、需要依附别人才能存在的苏灵儿了。我想……像你一样，靠自己站着。”

　　当时林笑笑是怎么回的呢？好像是塞给她一把自家产的肉干，大大咧咧地说：“站着多累，有时候坐着躺着也挺好。不过，你想站，姐这地儿管够！”

　　思绪收回，林笑笑看见课程结束，孩子们嘻嘻哈哈地散去，苏灵儿细心地将未开刃的剑一把把收回兵器架，然后用布巾擦拭额角的汗。动作从容，不见丝毫娇气。

　　林笑笑清了清嗓子，推开篱笆门走了进去。

　　“苏老板，生意兴隆啊！”

　　苏灵儿闻声转头，看到是她，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如同冰雪初融，带着几分羞涩，却不再闪躲：“林城主？你怎么来了？快请坐。”她有些手忙脚乱地想去找茶水。

　　“别忙活了。”林笑笑摆摆手，很没形象地一屁股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翘起二郎腿，“我就是路过，顺便来看看咱们城新晋的创业女强人。”

　　苏灵儿脸微红，在她对面坐下，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还残留着一点过去的习惯，但脊背挺得很直：“什么女强人……只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还要多谢城主，肯收留我，还准我开这剑馆。”

　　“打住！”林笑笑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在我这儿，不兴这套虚的。靠本事吃饭，天经地义。”她打量着苏灵儿，啧啧两声，“不过说真的，变化挺大啊。以前在青云宗，你可是连剑重了都要皱眉头的。”

　　苏灵儿微微垂眸，看着自己带着薄茧的指尖，轻声道：“人总是会变的。以前……我觉得世界就该是师尊和师兄们告诉我的样子，善良会被回报，柔弱会被保护。”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直到看见你……你明明处境比谁都艰难，却从不认命，靠自己一次次杀出生路。你让我看到，女子原来还可以那样活着。”

　　林笑笑愣了一下，挠挠头：“我那是被逼无奈，怕死而已。”

　　苏灵儿却摇摇头，眼神坚定：“不是的。是勇气。是哪怕怕死，也要挣扎着活下去，并且要按自己心意活下去的勇气。”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却更清晰，“我不想再做那个只能等待保护、被命运推着走的苏灵儿了。我想知道，凭我手中这柄剑，我能走出多远的路。”

　　一阵风吹过，院中老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林笑笑看着苏灵儿，看着她眼中那簇自己亲手……或者说，无形中点燃的小火苗，正越烧越旺。她心里忽然有点感慨，有点暖，还有点莫名的“吾家有女初长成”的老母亲般的欣慰。

　　“路嘛，走着走着就宽了。”林笑笑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并不存在的灰，“缺什么少什么，跟阿炎或者十三说一声，别客气。”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冲苏灵儿眨眨眼，“哦对了，下次基础剑术公开课，给我留个前排位置，我也来偷个师，免得以后打架总靠歪门邪道。”

　　苏灵儿先是一怔，随即明白她是在开玩笑鼓励自己，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那笑容明媚而生动，再无半分阴霾：“好！”

　　林笑笑摆摆手，潇洒地走了。

　　赤炎跟在她身后，慢悠悠地问：“真去偷师？”

　　林笑笑哼了一声，背着手，步子迈得六亲不认：“去给她撑场子不行啊？再说了，”她语气里带着点小骄傲，仿佛苏灵儿的蜕变是她一手打造的最成功项目，“看着曾经的小白花自己长成了仙人掌，这感觉……还不赖。”

　　赤炎看着她嘚瑟的背影，摇了摇头，唇角却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几天后，苏灵儿的“问道”剑馆第一次公开课，来了不少人。有好奇的居民，有想看看这位“前青云宗小师妹”本事的修士，也有林笑笑派来暗中维持秩序的墨十三。

　　苏灵儿站在院子中央，面对众多目光，起初还有些紧张，手指悄悄攥紧了衣角。但当她目光扫过人群后方，看到那个靠着墙、对她比了个加油手势的林笑笑时，心忽然就定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执剑行礼。

　　“今日，我们不讲高深剑诀，只论‘剑心’。”

　　她的声音传开，清泉击石。

　　“何为剑心？非是杀戮之心，非是胜负之心。是守护之念，是前行之志，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是认清自身后依然热爱生活的坚韧……”

　　阳光下，青衣少女执剑而立，侃侃而谈。她的剑或许还不够快，不够利，但她的道，正随着她的言语，她的汗水，她每一次的挥剑，一点点变得清晰、坚定。

　　林笑笑抱着胳膊，看着那个在属于自己的道路上开始发光的姑娘，觉得这无序之城的阳光，今天格外顺眼。

　　女子之间的欣赏与影响，从来不是谁依附谁，谁模仿谁。而是如同星辰照亮星辰，最终，各自璀璨，交相辉映。

　　这样，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