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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070 我想你,想 ...

  •   来年第一个月,高楼的修建进入了尾声,岩原峰终于被铲平,最后一些岩石被用于加固高楼的水泵,一条中空的金属水管从地底通上去,借助湍急的水流形成的势能,把水送到第一百五十层楼,剩下的一百多层楼用粒子束武器里储存的电能运输,预计可以养活十代人。

      整栋楼像一根长而窄的水晶,高高耸立在岩原区,通身反射白色的光纹。

      上下楼用的是运输梯,从地面升到最顶层需要半天时间,很多居民觉得麻烦,会托护卫抓虫子,回家的时候顺道带给上下楼的住户,从此,但凡奔走在平地上的,都是岩原区的护卫。

      峰顶的岩土和岩灵花海移到平地上,死去的女命依然通过火葬的方式,用岩洞里捡出的火石摩擦生火,点燃布料,焚化尸体,等待尸体烧为灰烬,洒在固定区号的岩壤上,过一夜后,便会开出一朵白色的岩灵花。

      朔雀住在此前奴役修建的地坑里,当时为了躲避岩原区区卫的迫害,朔雀提议修建地下居室,让产妇和她们的丈夫住进去,保护他们平安生育后代。

      现在岩原区的奴役所剩无几,朔雀无法寻找,更无法联系到他们,在久居岩原的日子里,朔雀的生活习惯也跟随岩原人,饿了会吃虫子,睡觉躺在石板上,人与人之间很少交流,除了亲戚串门。

      吉吉布尔参加了护卫队,他自愿提出来的,要去前线历练。

      朔雀告别了以前那个柔顺美丽的吉吉布尔,担心吉吉布尔回来后,会变成另一个刚强硬朗版本的萧蝉。

      朔雀每天醒来,干的最多的事是去岩壤上看花,岩灵花生长的不同时期会呈现不同的样态,朔雀是第一个做记录的人。

      “雏花花瓣有褶皱,颜色纯白,半个月后花瓣上的褶皱会展平,开始出现大小不一的蓝斑,长在花的背面,一月后,篮斑的颜色会固定,深蓝色,中间蓝色最深,边缘蓝色最浅,直至过渡为白色……”

      “花从岩缝里冒出来,一般在天黑后的三小时,花苞有拇指大小,有的只有拇指一半大小,花萼是白色的,花柄是蓝色的,和黑色接近……”

      有的花根茎下聚集着粘稠的蓝色液体,朔雀知道,那是磷浆,花被采摘后剩下的根须会变成磷浆,晶蓝色的液体,顺着岩缝的性状铺展开,因为数量少,有些地方只铺开薄薄的一层,像蛋青一样,底色依旧是岩石的黑色。

      又过了几个月,护卫们顺利完成任务,带回了成捆的树。

      地下运水的管道埋得很严实,夹在重新填涂的岩层中,要破坏水管,只能挖开岩层,但护卫在岩缝里种满了苔藓,苔藓分泌的汁液会弥合岩缝的空隙,形成巨大的粘合力,连铲子和锄头也会被卡在苔藓丛里。

      种满苔藓的地方,形成一条墨绿色的毯子,护卫们取名“胜利之路”。

      吉吉布尔混在一群护卫中,卷发垂在肩头,左右摆动着脸,和身边的人交谈,笑得很开朗。

      朔雀远远地站着,一眼就锁定吉吉布尔,比走的时候长胖了一点,胳膊上的肌肉也多了几块,眼睛里清风朗月,对人没有一丝猜忌和防备。

      好吧,还是那头快乐小鹿,不仅没朝萧蝉的方向发展,还把自己喂养得更富态了。

      朔雀多日没见,心里还是有几分紧张的,拳头堵在嘴唇上,小咳几声,脚跟在地上一点一点。

      吉吉布尔仿佛寻到了新的朋友,和那位朋友聊的不亦乐乎,完全忽视了朔雀的存在,从朔雀身边经过时,带走了一阵风,再没多余的寒暄。

      朔雀闭上眼,镇定了几秒,扭头大念吉吉布尔的名字。

      “吉吉!”

      这是简称,朔雀表达亲昵时,会叫他吉吉。

      吉吉布尔没做反应,依旧和身边人并排走着,头底下,耳朵侧过去,听旁边人说话。

      “吉吉布尔!”

      朔雀叫了全名。

      “萧蝉!”

      朔雀最后叫了一遍,他发誓,如果吉吉布尔真不理他,他以后永远装作不认识吉吉布尔。

      吉吉布尔短暂的回头,留下明亮的一道侧影,眼神在四处徘徊,神情恍惚了一瞬,又转过身,继续走,走了几步,突然像触电般回头,一眼便锚定了站在胜利路边的人,里层外层地套了好几件衣服,面容憔悴,因为身形消瘦,竟显得个头缩水了,比旁边路过的护卫矮一截。

      吉吉布尔拍了拍同行伙伴的肩膀,说了句“失陪”,随即抽身,朝朔雀跑过去,头发在风中凌乱地飞舞,挡住了脸庞,让人看不见他完整的表情。

      朔雀只瞥见吉吉布尔的嘴角,压不下来似的,带着几分害羞,眼睛在发丝间熠熠闪光,盯着朔雀的脸,目不转睛。

      跑到跟前,吉吉布尔没刹住脚,扑了一下,两手抬得高高的,摁在朔雀肩膀,想借力站稳。

      朔雀却上前一步,怕吉吉布尔摔跤,托着他两侧肋骨,不料被吉吉布尔扎实地冲进怀里,他双手滑出去,贴在吉吉布尔后背,以寻找支点。

      吉吉布尔原本顾虑朔雀不愿在大庭广众抱他,却感受到朔雀的回应,那双手温热地贴在他背后,他安心地落下脑袋,把脸卡在朔雀肩窝,用力地抱住他。

      朔雀没缩水,还是和以前一样高。

      一股独属于吉吉布尔皮肤的香味漫进鼻孔,像睡前的息神香,抚去了人心里所有的焦虑和不安,朔雀的意识一瞬从□□脱离,完全不加思考地贴近,融入对方的怀抱里。

      有一瞬,朔雀感觉自己漫游到了空荼区。

      意识撕裂、抽离,不由自己掌控,脑海里浮现出白茫茫的一片景象,像看见了岩原区白昼亮起时的天空。

      朔雀咬住牙根,克制了一下自己的不清醒,拍了拍吉吉布尔半边肩膀,嘴里吐出一声提醒:“嗨!”

      吉吉布尔轻轻吐出一声气息,不舍地隔绝掉脑海里晕晕乎乎的感觉,如果可以,他想永远这么抱下去。

      “想你。”吉吉布尔在朔雀耳边落下一声简短的表白,然后松开胳膊,从朔雀身上脱离。

      两人笔直地站着,之间隔了一层空气,吉吉布尔拽了拽朔雀耳边的短发,有的黑发长出来,发尖已经变成黄色,像枯草叶。

      吉吉布尔在心里默念:一天天的都吃了些什么。

      朔雀听见空中飘来一句:老了,还丑了。

      “咳咳……”朔雀侧过身子,看着远处的天空,“你们真让我意外,是怎么顺利接通管子的?”

      吉吉布尔低头浅笑:“按照你说的,先当小偷,再当杀手,最后当乞丐。”

      朔雀扭着脖子,欣喜地问:“你们真蒙混过关了?”

      “过关了!”吉吉布尔摊开双手,“没想到波伦区的人那么好骗。”

      朔雀觉得这句话听着怪怪的。

      “偷水没我想的那么简单,波伦区的水卫戒备森严,我们绕着河走啊走,发现城外的河段住着流民,也就是生活在滩涂里的那群人,还有养马的,那里称作马倌,我假装自己是萧蝉,你绝对想不到,萧蝉和那里的人关系有多好……”

      朔雀静静听着。

      “山下养马的马倌名叫卢源道,之前在山里当樵夫,山里有伙坐山吃山的人,住在草棚子盖的地坑里,靠吃林子里的果子续命,有段时间,区卫带头修建河坝,要控制水流,以免过往的渡船被打翻,那群山民就被区卫差使去修河坝了……”

      朔雀想起当时自己装点了巨大的花车,在加斯莫节带吉吉布尔去巡游,对护城河的事不知一星半点,放任萧蝉在眼皮子底下作祟,最后导致洪灾爆发,淹了整片波伦区。

      再回想一遍,朔雀还是笑自己愚蠢,分明是十几年前的事,再提起时,仿佛发生在昨天。

      “萧蝉用利益诱惑了那群山民,用岩原区的矿,金矿银矿、水晶玛瑙,那些矿在波伦区的市场上流通得很快,能换取衣食住行用的东西,那群山民吃到了甜头,便伙同萧蝉在涨潮的时候把水坝破坏了,又挖了几条沟,把祸水引到宫殿,最后我们都被困住了……”

      朔雀无奈地拉下脸,在心里暗自埋怨:大可以跳过这一段,当时要不是我被你的美色迷惑了,怎么会耽搁那么多事,耽误那么多人的性命。

      “这些事情我本来不知道,但我一假扮萧蝉,他们就信了,那个叫卢源道的向我一吐为快,然后伸手问我要矿,我陆续给他了一点,他帮我集结了之前那帮山民,挖水沟,要向岩原区引水,其实我隐瞒了一部分,不仅要引水,还要修管道,所以在挖水沟的时候,我们的护卫就把他们杀了……”

      吉吉布尔讲起这些,面不改色心不跳,朔雀也趋于麻木,看淡了自己原来的身份,把自己当做一个岩原人。

      “杀了他们,我们扮成山民,把树全砍了,又把那群水卫偷袭了,他们用的是冷兵器,完全奈何不了我们的武器,唯一能对付我们的空荼粉,他们没装在身上,怕撒进河里,污染了河道……”

      朔雀听完,冲吉吉布尔竖起大拇指。

      “现在所有人都以为我是萧蝉,一旦习惯,别人再叫我别的名字,我会下意识听不到。”吉吉布尔小心翼翼地试探,“你要是觉得叫我吉吉布尔顺口,就那么叫我吧,我再把习惯改回来……”

      吉吉布尔的声音诚恳至极,落在朔雀心上,朔雀也不禁怀疑,自己到底在喜欢什么。

      吉吉布尔低下头,胳膊晃出去一点,碰了碰朔雀的指尖,见朔雀没反应,又抓住他的手,猛地拉进怀里,深深吻下去。

      两人倾倒在地上,吉吉布尔的吻引燃了朔雀的思念,掌控权重新回到朔雀手里,他侧身翻滚着,肆意攫取吉吉布尔身上的气息,大脑失去意识,四肢也游上一股麻酥感,血管里像有东西在爬,他只能通过啃咬对方的唇舌,在相互交换唾液的时候让身体里那些东西平静下来。

      “你以为我不想吗?”

      朔雀将怀里的温暖悉数覆在吉吉布尔一贯冰凉的身体上。

      “我想你,想到发疯……”

      天地的颜色轮转,两个人躺在地上,吉吉布尔摆成“大”字,耳垂和脖颈残存着斑驳的暖意,他呆呆望着天空,笑了一下。

      朔雀躺在一边,腿并在一起,直直地抻展,胳膊压在后脑勺,闭上眼,胸脯微微浮动着。

      吉吉布尔侧过脸,目光钩索着朔雀的五官,连连绵绵,他亲吻过山峰的每一条线,他把自己的意识交出去,无限施与,他不知道朔雀是否和他一样,爱到只剩一副躯壳,用对方的灵魂填满自己。

      “下一步,你计划做什么?”吉吉布尔问,看向朔雀时,他的嘴角永远带着笑意,不由自己控制。

      朔雀睁开眼睛,瞳孔在夜幕下闪着星光点点,“造风筝,造飞行器,人双手扒在上边,可以从百层高的楼飞下来。”

      “会摔死?”吉吉布尔笑着,故意用很严重的词形容。

      “不会,降落时有一定的缓冲,确保乘坐的人平安落地。”朔雀一本正经地构思。

      “下来之后,怎么上去?”

      “我看瓦片上写,飞行器起飞需要某种动力,需要煤油,或者电能,或者依托磁场。”朔雀歪过头,问吉吉布尔,“你没看那些记录吗?”

      吉吉布尔靠过来,一双湖泊色的蓝眼睛勾上去,向左,再向右,从朔雀眼睛里看见自己的脸,心不在焉地回答:“我看了。”

      朔雀:“那我说的对不对?”

      吉吉布尔像丢了魂般,机械地回答:“对。”

      朔雀觉得吉吉布尔有些敷衍,直到吉吉布尔对着自己的眼睛,把脸侧到左边,再侧到右边,低头看了会儿头发,又仰头看自己的下巴,一副在观察什么的样子,朔雀才知道吉吉布尔在干嘛。

      去了一趟波伦区,怎么开始臭美了。

      吉吉布尔照了一会儿,掀了掀鼻孔,盯着朔雀眼里倒映的自己,“这样,像不像萧蝉?”

      朔雀看吉吉布尔两只故意撑得很大的鼻孔,摇了摇头,“不像。”

      吉吉布尔又把一只眼睛眯起来,让两只眼睛变得一大一小,“那这样呢?”

      朔雀急于辩驳:“萧蝉哪长这样?”

      吉吉布尔恢复了表情,定定地问:“那萧蝉长什么样?”

      朔雀:“萧蝉……”

      朔雀在心里默默回答:萧蝉长得和你一样……

      吉吉布尔:“你要是忘了萧蝉长什么样,就把萧蝉救回来,比照着我们两个看。”

      朔雀:“会救他回来的,到时候,你就不用扮演他了,你也就解脱了。”

      吉吉布尔心里扑空,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垂下视线,在眼眶里滚了一周,“以后,可不可以只有一个萧蝉?”

      朔雀头后靠去,以便看清吉吉布尔的全貌,好奇道:“为什么这么问?”

      吉吉布尔:“萧蝉不会回来了,他和萧灿结婚了,打算永远留在波伦区。”

      朔雀心里惊颤,从这句话里总能延伸出别的意思。

      “我带了好多水果,你要不要吃,在我背囊里。”吉吉布尔话锋一转,从落在身后的背囊里取出水果,“香蕉、苹果、橙子,还有这是……山竹、莓果、山楂……”

      朔雀下意识伸手,要从里边挑一个,吉吉布尔已经把挑好的山楂蹭到他嘴角。

      “尝尝这个,酸酸的,吃了特别开胃。”

      朔雀张开嘴,很久没吃水果,已经反应不上来山楂是酸的,直到咬下去,一阵酸味刺激着口腔,朔雀才补救式地移开嘴巴,眉眼挤在一起,避免被塞第二口。

      “这么难吃吗?”吉吉布尔啃下剩余的半块,半颗山楂在嘴里打了个滚,立马回归大地,“呕——怎么这个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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