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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063 “不必!” ...

  •   凝蓝往空中一扔,竹蜻蜓借着风力扇动翅膀,在几个人头顶飞来飞去。

      萧灿仰头,看着那蜻蜓飞行的姿态,笑道:“这东西有意思,跟真的一样。”

      邳波:“这东西上了战场,可以在空中喷洒毒药,波伦区不是有粒子束武器吗?我们也有毒蜻蜓,飞到炮台上站着的人头顶,围着他喷撒,把毒药全喷他身上,让他中毒,到时候,炮台上都没人了,看谁能打过我们。”

      萧灿眉毛变成倒八字,不对比不知道,一对比,觉得波伦区这边的武器好低端,萧灿伸出手,抓了一下,抓住蜻蜓的翅膀,拿下来,“这……有用吗?一抓,不就抓下来了?”

      邳波摩搓着两只手掌,激情解释:“到时候不是一只,而是成百上千只,他有成百上千只手吗?”

      萧灿还没想到这一层,要是一大群蜻蜓飞出去,密密麻麻的,跟蝗虫一样,确实没法消除。

      只是,真的要这么做吗?

      萧灿问:“毒药,是什么毒?”

      邳波摆出“请”的手势,“凝蓝,你快给王看看,那毒是什么毒?”

      凝蓝从背包里又掏出一个铁盒,打开后,里面是白色的粉末,凝蓝用手指蘸了一点,趁堰阙不备,往堰阙鼻子上抹了一下。

      萧灿战术性后仰,没想到凝蓝对自己人都敢下手。

      堰阙嗅了嗅,上下眼皮打来打去,终于,忍不住,从凳子上滑下去,瘫软在地面。

      萧灿从座位上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面色惊讶:“这是……”

      邳波:“这就是我刚才给王介绍的空荼,中毒的人会昏睡不醒,直至有人把他叫醒。”

      萧灿用脚踢了一下堰阙,确实不见堰阙动弹。

      凝蓝为了更好地演示,撸起袖子,对着堰阙肥胖的脸,“啪啪”两掌,打下去,堰阙纹丝不动,凝蓝又扒掉堰阙的鞋,在其脚底抓挠,堰阙也是睡得像死猪一般。

      萧灿看完凝蓝一番操作,问:“这是为何?”

      邳波:“因为中了空荼的人,五感尽失,只剩微弱的呼吸。”

      萧灿第一次目睹,这空荼的药效竟然如此强烈,“空荼,这名字怎么听着耳熟?”

      邳波:“王,空荼是天地间的一片缥缈之地,进入空荼的人,都是这副德行,所以借了空荼的名,给这种药粉命了名字。”

      萧灿有些害怕,这凝蓝动起手来,干净利落,要是哪天也像对堰阙这般,往自己鼻下抹,让他昏睡过去,波伦区的王权,不就被他人夺去了吗?

      “凝蓝,嗯,我记住你了,你入住匠人府吧,看看能不能设计出比粒子束更厉害的武器。”萧灿边说边向后退,“那什么,邳波,你还有别的要交代的吗?”

      邳波犹豫着:“王……我引荐凝蓝给你,是打算让她当你近卫的……”

      “不必!”萧灿一口否决,“我……不喜欢女人……”

      邳波失算了。

      萧灿绕出观星台,站在阁外,形色惧惮:“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邳波赔着笑脸:“王是该更衣了,这么凉的天气,你只穿一件单薄的浴袍,确实不妥……”

      话没说完,萧灿已经走远了。

      邳波瞬间变了脸色,眼中的猩红更咄咄逼人,冲地上睡得如死猪般的堰阙踢了几脚,大吼:“起来!起来!”

      堰阙颤了一下,慢慢睁开眼睛。

      邳波语气软和下来,双手叉腰,掩盖自己“气得够呛”的情绪,对堰阙道:“醒啦……”

      萧灿溜回寝宫,锁好寝宫大门,心里忐忑不安,一转身,床榻上躺着自己的侄子,手里拿了个木傀儡,在挑着线玩。

      萧灿冲过去,把木傀儡一把扯掉,扔出去。

      侄子一副将哭未哭的样子,五官挤作一团,鼻子和眼睛红红的。

      萧灿扯开被子,躺进去,把侄子抓进怀里。

      侄子用手推搡着,手指扣进萧灿的鼻孔,用指甲切下几根鼻毛。

      “啊!”萧灿惨叫一声,揪住侄子后脖颈的肉,像拎猫一样扯开一段距离,训斥道:“听着,从今天起,你就是将来要登上我这个位置的人,我给你约法三章,一不准哭闹,二不准赖床,三不准反抗,听到没?”

      侄子被萧灿吓得抿紧嘴巴,两边眼角挤出两颗豆大的泪滴,滚到床上。

      “自己把眼泪擦干净,不然我就把你从窗户丢出去。”萧灿恐吓道。

      侄子没有擦眼泪,眨了眨眼睛,像眼睛里进了虫子。

      萧灿和侄子僵持不下。

      “这小儿,宁愿被丢出去也不想在我身边多待一刻。”

      萧灿换了个说法:“把眼泪擦干净,不然我就天天把你关这间屋子里,你每天晚上都能见到我!”

      侄子往后缩了一下,窄窄的脊背碰在萧灿胳膊上,又弹回来,攥着拳头,把脸上的泪痕擦干净。

      小孩到底是小孩,搂在怀里,小小一团,感觉不到任何威胁。

      萧灿胳膊仍穿梭在侄子背后,睡熟后,胳膊掉下去,摆成一条。

      侄子一边观察着萧灿的呼吸,怕把萧灿吵醒收拾他,一边静悄悄躺下,把脖子和肩膀的折角担在萧灿胳膊上,闭上长睫,轻轻睡去。

      第二天,萧灿仅剩的一条胳膊也几近残废了,抬起来,像几万只蚂蚁在里边爬。

      于是,萧灿给侄子取了个名字,萧膊,胳膊的膊。

      邳波和堰阙回到府上,彻夜未眠,喝了两大壶血酒,觉得精气旺盛,去刑房抓了几个犯事的女人发泄了一下,发泄完,酒醒得差不多了,看见女人被铁索链子缚住的可怜模样,心一软,把女人放了。

      两人躺在藤椅上,优哉游哉地晃着。

      “要不把她们都放了吧,受刑就罢了,还受我们欺负。”堰阙放松全身,脖子叠成几层厚厚的肉。

      “哟,处出感情了?”邳波戏谑道。

      堰阙回味着,那种男人和女人亲热久了的感觉,还真被邳波说中了,对她们确实生出几分怜香惜玉的感情。

      “我给她们再修一座府,让她们住进去。”堰阙畅想着。

      “她们是刑犯,你给她们修府?”

      “那就修远一点,修到市井里去,放归自由,她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哪怕做点生意,能养活自己就成。”堰阙嘴角提起来,眼神微眯,想着想着,竟生出几分成就感,“到时候出去,那帮弱女子就是我罩的,我护着她们,她们也得给我体贴。”

      邳波斜了几眼,感觉堰阙醉得不轻。

      “说回正题,那个凝蓝,我们算是看走眼了,萧灿看不上,这可怎么办?”邳波愁道。

      堰阙一只腿撂出去,搭在椅边,“先看看凝蓝能不能发明出有用的东西,实在没什么用,就把她和鸾鲲那事抖出去。”

      邳波歪了歪嘴:“横竖一死,帮不上我们什么忙,今天跟萧灿去观星台,走的那条挂满藤萝的路,你觉得黑吗?”

      堰阙:“黑灯瞎火,差点摔倒。”

      邳波:“我觉得萧灿眼睛跟常人不一样,他喜欢那种暗黑的,跟猫似的,喜欢在夜间活动。”

      堰阙:“你我都接触过岩原人,他们的瞳孔接受不了强光刺激……”

      话说一半,两人对视了一眼。

      “把他弄瞎……”

      “弄瞎,然后呢?”

      “瞎子当不了王。”

      萧灿在夜里做了个噩梦,醒来后,看见窗外高悬一轮清冷的圆月。

      岩原区的水泊被投毒后,相继有无数婴孩陷入沉睡,再没叫醒过。

      有一户人家不敢住岩屋,听说住岩屋闹鬼,孩子都变成僵尸,不吉利,便携家带口逃出去,准备搬进岩洞,结果踩到一对父子,把二人脸上的布揭开,一个比一个睡得死。

      这是岩原区第一例大人沉睡的病例。

      “水泊的水不能喝了,你们家有小孩吗?”

      “没有。”

      “那就好。”

      护卫队登记家里养小孩的家庭,负责从波伦区运水过来,然而很多大人不放在心上,夜里孩子哭闹得厉害,就舀了水缸里的水喂给孩子喝,当天夜里孩子睡下,就再也没醒来了。

      萧蝉在家里每天等护卫队来汇报,又有几家的小孩睡死了,大人不操心,喂了受污染的水。

      二妹和三妹跟着护卫队运水,造了几辆车,车上装满了水桶,水桶用盖子盖好,徒步推回来。

      一去一回,最近的路程,也有三公里。

      二妹把新水卸下车,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

      三妹直接坐在地上,腿抻直,两手撑在地面,抱怨道:“要死了!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萧蝉从屋里走出来,接过三妹扔下的那辆运水车,“这几桶,是送去哪个位置的?”

      三妹:“大概四十号位左右,你去就能看见一排女人站在门口。”

      萧蝉把绳子拉过肩头,斜勒在胸膛,脚板在地上使劲蹬着,拉着一车水,丁零当啷作响,朝远处行进。

      三妹长长吐出几口气,脸颊红热,把手横在脸旁,使劲扇着。

      “给。”

      一个年轻的护卫送出一只葫芦形状的水壶,递到三妹眼前。

      三妹盯着那只葫芦,表面像沾满了木屑一样,“这什么?”

      护卫把葫芦塞拧开,重新递出去,“水壶,喝吧。”

      三妹抬起脸,看见一张硬朗的面庞。

      是和她一起运水的同伴,两人在路上结了个话搭子,那护卫个子很高,可能有两米,三妹每次抬头看他,感觉脖子都要扭断了。

      二妹在背后默默看了一眼,推车走了,刚给自己家卸下两桶水,现在要送水去别的地方。

      三妹抱着葫芦左看看右瞅瞅,又把葫芦送回去,“我不喝。”

      护卫愣了一下,没想过自己会被拒绝,拿起葫芦,悬在嘴上,倒了几口,喝给三妹看,“可以喝的,就是普通的河水,我在波伦区林子里摘果子的时候,摘了一只葫芦,能装水,我装了满满一壶,对了,还有果子……”

      护卫又从衣兜掏出两颗鸭梨,黄灿灿的,“这个是甜的,很解渴。”

      三妹用手扇着风,一副难为情的表情。

      朔雀说过,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能随便吃。

      虽然是她三岁时说的……

      护卫看了一眼三妹住的岩屋,径直走进去,把鸭梨放在桌上。

      这个不打招呼就进出别人家门的行为,着实把三妹吓了一跳,三妹翻着眼皮质问:“你你你刚刚干什么去了?”

      护卫长着一张长方形的脸,头发短一些,棕色的卷卷,贴着头皮,没说话,腼腆地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喂——”三妹喊了一声,连对方名字都不知道。

      回屋里,看见桌上放着两颗鸭梨,三妹记下了:棕色短发长脸护卫,送鸭梨两颗。

      他说这东西很甜,真的假的?

      三妹拉出凳子坐好,趴在桌子上,盯着两颗鸭梨看。

      萧蝉经过九号位的时候,故意在门前停下来,朝屋里黑漆漆的一团喊:“需要水吗?”

      因为很久没见朔雀了,萧蝉担心他死在里边。

      朔雀的脸从门口淡淡的显露出来,眼窝深陷,脸色阴白,嘴唇乌青。

      萧蝉看见朔雀这副面容,比之前虚弱得更甚。

      朔雀的头贴着门边,看不到下半身,像只飘着一颗头,他的目光呆滞,反应也很慢,冲萧蝉摇了摇头。

      那双脸又飘走了,像鬼影一样。

      萧蝉感到胸闷,心里骂道:随你吧,这么爱糟践自己的身体。

      朔雀倚在门里,听见车轱辘声远去,这是几个月以来,萧蝉第一次路过家门口问他。

      朔雀没办法答复,没办法出去见他,被粒子束击中的右臂已经开始溃烂,仿佛变成了第二个萧灿。

      泺姐从黑暗里走出来,捧着一只空碗,冲朔雀笑呵呵地说:“来,今天的量。”

      萧蝉送完水,回来时,又路过九号位,听见里面传出一阵孩子鲜活的啼哭声,打破了这片死寂之地。

      醒了一个?

      萧蝉本想冲进去看,可方才朔雀那张阴冷的面孔尤在眼前,像藏了什么东西不愿让他看见。

      “算了,他要是想见我,自然会自己出来。”萧蝉推着放满空桶的车,轱辘辘从门前经过。

      声音很响,泺姐都听见了,从门口探出脑袋,朝萧蝉和萧蝉手里推的那辆运水车瞪了一眼。

      “吵死!”泺姐脸颊的肉在嘴边掉下来,形成倒八字。

      萧珩抱着儿子,坐在床上,看着朔雀旧伤未愈,新伤又起,忽而觉得眼前一幕很熟悉。

      “我哥……以前也这样……”萧珩淡淡地说,和朔雀对视了一眼,很快低下头,轻轻摇着怀里的小孩。

      什么叫“我哥以前也这样”?

      朔雀仿佛听到了一声炸雷。

      泺姐扭着肥硕的屁股走过来,脸上换了副欣喜的神色,摸着宝贝儿子的脸,逗道:“哎呀,我的小宝贝,你可知道,你是这个世上妈妈最爱最爱的肉疙瘩……”

      朔雀无声地坐在黑暗里,盯着手臂上划破的几道血口,想起吉吉布尔肋侧的疤痕,那些疤痕,同样属于萧蝉。

      可萧蝉看起来,不像经历过那些事情的人。

      萧珩的话是什么意思,萧蝉也被人割过血?是他自愿的吗?

      萧蝉身形薄削,比同龄人都要清瘦,喜怒不形于色,没人能透过那双蓝色眼睛窥见他心里真实的所思所想。

      朔雀已经忘了上一次萧蝉肆意大笑的模样,或许萧蝉根本没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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