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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往事 旧事上心头 ...
秦徵到怔了两秒,才想起来秦辉昨晚说了要开学,提前一两天来,没想到今天就到了。
“你还有多久到站?”
“四五十分钟吧,哥你忙的话我就先去酒店,晚点再来找你。”
秦徵到看了眼表:现在过去只用二十分钟,可以先去将沈鹤停要的书一买,书店七点半关门,不会把这事耽搁了。
“不耽误,你出站后联系我就好。”
左右他是没什么心情待下去,秦徵到将重要的文件放进公文包里,打算等晚上回去再看,反正沈鹤停最近沉迷书本,也不爱搭理他。
心头酸酸涩涩的,脑子也晕,秦徵到咬了咬舌尖提神,提着包跟自己的助理嘱咐了两句,开车离开了公司。
路已经开始塞车,最后秦徵到迟了十分钟,走到接站口,一眼就瞧见了身边大包小包靠着行李箱坐在地上的高瘦青年。
他眉头微蹙,批评的话还没说出口,青年蹦起来拍拍屁股呲着牙朝他露出个笑。
“哥!”
“我不是说东西到了可以买,怎么还带这么多行李。”
秦辉肩膀上背着个比人还厚的登山包,左手右手分别拉了个行李箱,行李箱上还各摞着个袋子,秦徵到瞧着人跟逃荒来似的,皱着眉接过了个行李箱。
“你又不是不知道妈的脾气,什么都考虑上了,就连装东西的袋子都嘱咐我套垃圾桶上装了垃圾再丢。”
秦徵到不作声,一手提着袋子一手拉着行李箱往停车场走。
秦辉带的行李太多,后备箱险些塞不下,东西放完青年拍拍屁股准备上车。秦徵到瞥了他一眼,开了瓶水递过去。
“洗了手再上车,坐后面去。”
“啥?”
秦辉不可置信地看向了秦徵到,还当大哥在和自己开玩笑,却没想男人自己先用湿巾将手擦了一遍,然后才上车。秦辉忙不迭洗了手,绕了车一圈儿坐在了后座上。
秦徵到看着人在车上一坐一个灰印儿,觉得自己还是考虑太少,送完这泥猴子应该直接去洗车行。
青年瞧见一旁的位置放着几本书,撩起袋子一瞧,嚯,书名占了两行,连忙敬畏地放了回去。
“哥,这书你买的?”
“嗯。”
“你看得懂吗?”
秦徵到按了按眉角,冷声回复:“我给别人买的。”
秦辉愣了一瞬,忽然一拍大腿,前前后后的事全都联系在一起。
“哥,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两人的关系跟秦辉说也说不明白,秦徵到含糊其辞。
“沾边吧,目前情况大概是我在追求他。”
在秦辉说了不知道多少遍“我的天呐”之后,秦徵到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这是什么很值得意外的事情吗?”
“……那倒也没有吧。”秦辉觉得他哥谈感情肯定是认真的,在这事上嘴欠可不是找打,“所以你暑假没回家,是和对象出去逛了?”
“嗯,他意外骨折了,我忙着照顾他。”
秦徵到脸上微微晕红,他实在不好意思和别人聊自己的情感问题,尤其还是自己的弟弟,他连忙转了话头。
“不是说八月二十几号才开始军训,你怎么现在就到了。”
“我总不能一来就去学校吧,我都和我的舍友在新生群加上好友了,约着先一起出去玩玩。”
“村子里太无聊了,都是些老人,加上今年夏天热,光葬礼一个夏天就办了三四场,最年轻的才四十多人就没了。”
“……挺好的,出去玩别省钱,不够的跟我要。”
秦辉忙不迭地拿起手机:他已经有经验了,他哥这么说往往就是要爆金币,晓得如此,他看到五位数的转账心头还是狠狠一跳。
“哥,你确定这不是我这学期的生活费吗?”
“明天生活费我打你卡上。”秦徵到停下了车,下车后将车钥匙递给了门迎,随口问了句,“谁啊,你有没有跟着爸过去。”
“就是村口的那个疯女人,你忘了?听说她儿子把自己老子捅死了,她亲眼看到就这么疯了,现在儿子关着,她家的麦子今年还是我去帮忙收的,没想到粮食没吃完,她先被热死在了外头,真是的。”
秦辉瞧见秦徵到顿住步子,连忙也停住了脚步,挠了挠头不解地看向人。
“哥,你怎么了?我听爸妈说你跟她儿子一样年纪,你肯定知道啊。”
“自然。”
秦徵到淡淡的,带着人往餐厅里走,餐厅外表看着不显山露水,里面却别有洞天,看着外面的中式山水,青年将男人的异状抛到了脑后,小心翼翼地跟着在他对面坐下。
秦徵到点了四个菜,一言不发地坐在位置上。提起这些往事实在让他没什么心情,脑袋晕沉沉的,纷乱复杂的场景一直在他眼前晃啊晃。
“哥?你怎么了?”
男人猛地回过神,背后已经是汗涔涔的一片了。
“我出去抽根烟,你慢慢吃。”
秦徵到不顾人的脸色,忽然站起了身往外走去,到车上拿了烟盒,从里面摸出了一支来。
女人死了。
她怎么能就这么轻易地死了。
一根烟抽完,第二根已经取出来了,秦徵到还是将它推回了烟盒里,顺手摁了外循环+AC,等车内味道散得差不多了,这才下车。
“哥,你怎么了,我怎么感觉你不大高兴,是不是我刚刚说错什么话了。”
秦徵到揉了揉眉角。“没事,你多想了。”
“我哪里有多想!哥,我可是你亲弟弟,你不能什么事都瞒着我啊——如果你不跟我老实交代,我就,我就……”
秦徵到看着比他矮了小半个头的青年,嗤笑出声。“你想怎样?”
“我,我就不理你,不花你的钱……”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瞧着菜上齐了,秦徵到示意他动筷子,可青年一动不动,就死死盯着人搞绝食那一套,
“吃饭吧,我慢慢跟你说。”
“噢!”
秦辉也饿了,他坐了四个多小时的火车,中午只吃了桶泡面,此刻饿得能将盘子吞进去,反而是秦徵到没什么胃口,细嚼慢咽着。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女人和她丈夫是开砖窑厂的,当年算赚钱的生意,两人只有一个儿子,因此把人惯坏了,村里孩子几乎都被他欺负过,”秦徵到顿了顿,“当然,也包括你哥我。”
秦辉听到这儿一放筷子,不可置信地看向了秦徵到,男人却依旧是淡淡的,没什么额外的表情。
“哥,那小混蛋怎么欺负你的!”
“我已经忘的差不多了。将凳子偷走换了个三条腿的给我,故意在冬天把我的外裤扯下来就为了打赌我内衣有几个补丁,把我的作业本撕了,我只能把写过的本子擦干净了重写。”
秦徵到夹起一片牛肉。“或许还有更过分的,不过我记不住了。”
“哥,这你都能忍?!”
筷子往桌上一拍,秦辉直接站了起来,瞧见周遭人都看着他俩,秦徵到连忙喝止,把人摁回到了位置上。
秦辉坐着,不安地扭了扭身子。
“哥,你怎么不早和我说!”
“跟你说了又怎样,进牢里把人打一顿,还是欺负个已经疯了的女人,还是把他们家坟刨了,你想怎么干?”
秦徵到反而静了下来,轻轻啜了一口茶水。
秦辉不知道该怎么做,筷子戳了戳盘子里的菜,忽然把筷子一放。“我路过他家门一次就唾一次,起码我再也不去给他们家帮忙了,总要想点办法给你出气啊。”
男人笑了。“不用,这不是已经结清了。”
“对!恶有恶报。”
秦辉恶狠狠地扒了一口饭,化悲愤为食欲,秦徵到不语,只是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虽然秦徵到只吃了一碗米饭,但四个菜一点没剩,秦徵到觉得给他上个馒头他能把盘子都舔干净。
秦辉本来还操心自己哥晚上没吃什么,结果看到保温箱里的五菜一汤,顿时明白,合着是不想跟自己吃,晚上另外有人陪呢。
等到开学那日才能住宿舍,因此秦辉订了学校附近的一家酒店,秦徵到帮他把东西提下车,最后强调了句。
“你先住宿舍,如果住不习惯等军训完了就搬出来,我在附近有房,你住就行。”
“哥,所以你给我这么多钱,是害怕我被欺负吗?”
秦徵到怔了一瞬,又换上平时那种淡然的表情。“不算,你哥有钱着呢,给你花两个又不算什么事。”
秦辉欲言又止,秦徵到直接搓了一把他的脑袋。“你觉得五位数的零花,能撼动八位数的存款吗?”
秦辉一下子不说话,“啪”得一声把人放在自己头上的手拍掉。
“白说这话了,你还是赶紧回去陪对象吧!”
秦辉把登山包背上,一手一个行李箱拖着往大堂走,朝男人挥了挥手露出一口白牙,秦徵到目送着人消失在视线中,这才驱车离开。
怎么可能不害怕呢,这傻小子。
回家路上被人扔石头,他捂着脸一路跑一路跑追着人攀过山头,而始作俑者骑着车,早就已经不见影了。
也有一次,对方为了挑衅,骑过了山头后便专程停下车等着他。他疯了似的撞上去,抱着人直接从山坡下滚下去,两个人都磕的头破血流。
停下来时,秦徵到还有力气,他骑在对方身上,他举着石头恨不得将人砸死,把自己受到的委屈全部都倾泻出去。
结果,对方从兜里摸出来张皱皱巴巴的五块纸币。
秦徵到没报复他,反而让他踹了一脚。男孩站起身,啐了口疯子,然后爬上山推着自行车走了。
对方骂他穷疯了。
秦徵到也觉得自己是穷疯了。
他的骨头咯咯作响,好像经过了一场痛打,全身都疼得难受。
“嘟——嘟嘟——!”
后方车辆的鸣笛声让秦徵到猛地惊醒,他连忙抽离出来,踩下油门。
推开门,沈鹤停不在客厅,倒是罐头从阳台出来,顶着沾了土的鼻子拱了拱秦徵到手边的包袱。
“等收拾好了给你吃,现在还不行。”
秦徵到将东西放到厨房,打开保温箱将晚餐摆好,这才敲了敲书房的门走了进去。
“你要的书,别看了,吃晚餐吧。”
沈鹤停应了声,只是没动作,秦徵到将书放在他手边,安静地退了出去。
男人看完了这一页,终于将手中的书放下,揉了揉眉角,这才发现秦徵到不见了。
这可不像他的作风,沈鹤停想,平时这人在自己出门之前一定会先把自己的书夺下来的,两人要闹一阵才能去乖乖吃饭。
沈鹤停操纵着轮椅出去,小声叫着男人的名字,没有人答应,听到厨房里有声儿,才发现罐头趴在地上,咔嚓咔嚓咬着根黄瓜。
“你怎么自个儿吃起来了,秦徵到呢?”
罐头一口将剩下的黄瓜把儿咬掉,然后站起来摇摇尾巴带着人走到门边。
“你的意思是,秦徵到又出门了?”
“汪!”
罐头叫了声,跳起来叼上自己的牵引绳,摇着尾巴凑到沈鹤停面前,示意他带上自己一起出去。
沈鹤停觉出了些不对味来,没有片刻犹豫,他立马给罐头穿上了绳子。
“走,我们先下楼去看看。”
沈鹤停原本打算给他打个电话,却没想到人根本就没走远,站在路灯下,衬衫挽到了小臂弯,露出结实紧致的肌肉,低着头点火,夹着烟慢条斯理地抽。
活像离家出走的小孩,不想在家里待,又怕跑远了别人找不到他。
沈鹤停无奈地笑了,静静地坐着,终于觉出了几分不对劲来。
他的眼睛过分落寞了,完全不像秦徵到会露出的神情,比起平时人犯委屈时湿漉漉的小狗样,他更担心男人会直接栽倒、爬不起来。
就像一个人在悬崖边,攀住了峭壁边缘的岩石,你不知道他历尽千辛万苦终于要登顶,还是握住了命脉,防止自己跌落深渊。
沈鹤停想就这么瞧瞧他,旁边的罐头却没懂他的意思,趴累了站起来呜呜叫了两声。
秦徵到的目光转了回来,在瞧见沈鹤停后,连忙将烟吐了在地上摁灭,不好意思地背着手瞧人。
沈鹤停走近了才发现,路灯底下一地的烟蒂,还都是一个牌子的。
闻到男人身上的味道后,他扬了扬眉。
“东西交出来。”
秦徵到沉默两秒,将打火机塞到了男人手里。
“烟呢?”
“抽完了。”
“真是的,你一点儿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让我说什么好。”
沈鹤停看到秦徵到有些红肿的眼眶,忽然没了批评人的心思,“先回去吧,一个人在外面生闷气是怎么一回事。”
秦徵到本来想凑上去帮他推轮椅,可闻一闻自己身上呛人的味道连忙避开,沉默着跟在人身后,回去后带上门。
沈鹤停瞧着他,轻轻叩着轮椅扶手。
“秦徵到,你真的没什么想要和我说吗?”
“……有,你让我先洗个澡吧,否则一身的烟味你闻了也难受。”
沈鹤停不置可否,便同意了。
浴室里水声淅淅沥沥,罐头咬着裤腿把沈鹤停往里扯,男人拗不过,只能操纵着轮椅跟上,才发现罐头是要他去厨房。
什么东西让它馋成这样。
沈鹤停一瞧,厨房案上放着三袋野菜、一兜茄子、一把黄瓜,还有几包炸好的排骨和丸子,沈鹤停好奇,左右瞧了圈儿没人,偷偷拿了案上的碧绿玻璃瓶轻轻闻了闻,发现是处理好的柿子酱。
这是秦徵到家里拿的?
罐头呜呜叫着,沈鹤停搓了一把它的脑袋。
“小馋狗。”
左右已经吃了一根了,也不差这一点,沈鹤停洗了根黄瓜,掰了给罐头扔了一半,他原本还担心黄瓜上有些小刺会不会扎嘴,但看这小馋狗吃得挺乐呵的,于是一笑而过。
“不能再吃了,这是别人给秦徵到带的,咱俩不能将这份心意吃完了。”
秦徵到洗完澡,发梢还挂着水珠,出来在客厅没见沈鹤停,一股子不安的情绪瞬间占了上风,顾不得擦干身子,快步穿梭在房间之间搜寻着熟悉的身影。
秦徵到看见了他,男人坐在轮椅上,手边还放着啃了半截的黄瓜,沈鹤停回过头,腮帮子鼓鼓的,还没嚼干净。
秦徵到觉得自己漂浮的心,终于踏踏实实地落在了地上。
他眉眼温和,露出了今晚真心实意的第一个笑来。
“饿了?我把菜热一下再吃晚餐吧。”
秦徵到:(难受)
沈鹤停:(走上前亲亲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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