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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错过一场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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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拍摄的外景,时韵选了景区莲心湖公园。这里时常有外地游客着古装旅拍,选在这里拍摄不会过于引人注目,也方便杨逸知入戏。
三人在公园走了许久,也未找到合适的地方,旅客几乎将适宜拍摄的地点占满。
第一场需要赶在日落结束前拍完,晚上还有第二场任务。
正值三人一筹莫展之际,杨逸知说:“我知道这个湖往里走有个小岛,那里有一座园林,风景很好,而且知道的人应该不多。”
据杨逸知描述,这个小岛在公园最深处,因此三人买了观光车的票出发。
观光车一排恰好能坐三人,杨逸知坐在靠近莲心湖的最外缘,时韵坐在他和项悦中间。
杨逸知今日穿了一件鹅黄色芙蓉花纹杭罗交领长袍,发髻簪了一组由三朵形态各异的芙蓉花组成的绒花。粉色芙蓉配鹅黄色衣衫,衬得杨逸知面如冠玉。
时韵为了配合角色,穿了一套与他同面料裁制的交领长衫。
她今日梳了清秀简约的灵蛇髻,额上两侧分别装饰两枚金色花钿。发髻缠结处,戴了一枚绒花发钗,除了两三朵相交辉映的粉面芙蓉,纤细铜丝上还栓了一只边缘染了浅蓝的白蝶,触须端用珍珠装饰。白蝶恰好坠在三两芙蓉上方,随时韵碎步摇曳,轻吻香蕊。
她发髻顶部后方插了一支银蝶步摇钗,细碎银链自头顶落在她肩后,一步一摇,柔情绰约,般般入画。
杨逸知看向车边的湖景,一言不发。从知道今天在莲心湖公园拍摄开始,他就有些不自在,上了车以后他坐在后排,更是头都没抬一下。
想起前两日混乱的作息,时韵担心他身体不适,关切地问:“杨逸知,你不舒服吗?”
杨逸知仍未看她,扭过头也只是直直向前方看:“没有。”
时韵没再追问,反倒是项悦目睹这一幕,忍不住发话了:“今天时间紧张,你俩最好先过一下互动的部分。”
时韵:“现在吗?”
观光车上人不多,但一路上都是岩石铺就的石板路,有些颠簸,整辆车晃得厉害,实在不是个过戏的好地方。
项悦点点头:“是啊,抓紧时间。”
时韵又问杨逸知:“你脚本都看了吧?我们试试?”
杨逸知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那三两张被揉得不成样子的纸:“我再看一下,等会吧。”
项悦不动声色地胳膊肘抵了抵时韵,对她使了个坏笑。时韵懂她的恶趣味,杨逸知的紧张明晃晃写在脸上。
但时韵松了口气,一想到脚本上那些字是她一个键一个键敲上去的,她都觉得有些头疼。写的时候是写爽了,沉浸在创作的世界里无法自拔,真要自己演还真有点为难。
十分钟后,三人在莲心园下车。
莲心园位处莲心湖公园正中央,从公园门口步行至此少说要一个小时,很少有游客能有闲情逸致走到这。这个小园林需要买票进入,作为名气不大的一处冷门园林,游客更是寥寥无几。
项悦买好票对两人说:“我进去看看景,找到好位置跟你们说,你们赶紧把戏过一下。”
时韵:“嗯,你去吧。”
时韵和杨逸知穿的都是绣花布鞋,相比起项悦脚底生风的跑鞋,走起路来是没那么轻松的,不一会儿项悦就跑得没影了。
时韵和杨逸知并肩漫步在园林中,气氛又安静得诡异。
时韵先开口问:“你怎么知道这里有这么个地方?我在安南生活了二十多年,从没来过。”
杨逸知那双漫无目的的眼睛在硕大的园子里漂浮着:“这个园林以前一直荒废,四年前修整,我来过一次。”
时韵笑笑:“记得这么清楚?一定是跟很重要的人一起来的吧?”
当她问出这一串问题之后,心中那片宁静的池塘犹如被一粒微不足道的石子打了一连串迟迟无法平静的水漂。
四年前,那不就是他大二暑假那年?
杨逸知四处观望着这里的一切:“对那时的我来说是挺重要的,但再重要也都是过去的事,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他这么一说时韵倒是想起,前几年看到安南文旅发过,有剧组到莲心湖来拍摄电影的宣传短视频。
时韵停下脚步,杨逸知也随之伫立,时韵在他身后说:“不管以前在这里有什么遗憾,既然今天回到这里,就从今天开始弥补。”
“喂!这里!”不远处项悦向两人招招手,“你们站在这,这里光线好。”
时韵和杨逸知按照项悦的指示来到一扇海棠花窗后,项悦带着相机绕过这面墙,走到另外一边:“杨逸知,你扶着时韵的手臂,时韵你向下看,抬一点点眼就行。”
杨逸知折起双臂向下抖了两下,让宽大的袖子顺着胳膊自然卷起,他站在时韵右后方,左手托着她左手肘,时韵的脸颊微微侧向他那边,低顺着眼睛看向花窗外的树丛。
这个角度,杨逸知低头恰好能看到时韵的侧脸,正被暖意融融的阳光映照出一层会呼吸的绒毛。她穿得不少又裹得紧,早就微微出汗,脖颈上汗珠在侧光下清晰可见。
不知是不是看到时韵流汗了,他忽然也觉得有点热,热得有点呼吸不过来。杨逸知抬起头向空旷的地方看过去,试图减缓燥热。
“杨逸知你看哪呢?你看时韵啊!”项悦见取景框里二人貌合神离,少不得一番指点。
杨逸知按照指示低头看她,额角的汗直直滴落到时韵脖子边交领衫里,时韵抬手捂住脖子,回头问:“什么东西?”
“呃,不好意思,我的汗。”
只见他额头挂着细细密密的汗珠,脸上僵硬紧绷着,时韵从里衣拿出一只绢帕替他拭去额头的汗:“天气太热了对吧?我也热,你坚持一下,晚上就会好很多。”
杨逸知今天一直没敢太仔细看她,他努力要入戏,就不能无视她的身份和存在。
两人面对着面,现在却不看她不行了。
其实时韵妆前妆后差别不大,但杨逸知就是觉得她今日特别,那略带弧度的柳叶眉让她有种与常日不同的古韵美。
“杨逸知,你娘子在给你擦汗,你开心点!”项悦恼怒看着镜头里他紧绷铁青的脸,快要为这块铁板抓狂。
时韵背对着镜头,听到这话顾不得表情管理,“扑哧”一声笑了,杨逸知见她喜上眉梢,也跟着她展露笑颜。
“特别好,特别好!这不是会笑吗?开心一点啊!继续笑。”项悦像是一条被扔上岸晒了许久的鱼刚回到水里,大口大口地吞食灵感之源,旺盛的创作欲喷薄而出,“杨逸知你低一点,时韵手臂举太直了,分割画面了不好看。”
杨逸知根据指令微微俯身,头低得离时韵很近,他靠近的一瞬间发现时韵的耳朵跟那天一样,忽然从原本平淡的肤色变得快要滴出血来。
见时韵因为自己慌乱,杨逸知竟有点幸灾乐祸,不由自主地开心笑了。
“氛围很好,感觉很不错,我们换个动作,杨逸知你给时韵头上的芙蓉花取下来,重新簪一次。”
杨逸知时刻谨记时韵的话,生怕捏坏了蚕丝绒,一手托住她后脑,一手捏住铜丝部分将绒花取下,然后又动作缓慢地戴回原处。
时韵伏在他胸前,鼻尖恰好在他脖颈处能闻见他体温上升带出来的皂香气。
“时韵,你别往他衣服里看,你看他肩袖那里眼神会好看很多。”
“我没看他衣服里。”时韵急忙回身对项悦解释,却被杨逸知一把摁住了头。
杨逸知叫住她:“你别动,我在插发钗。”嘴角却因为项悦那句话忍不住扬起。
“好,很好,我们换个景。”项悦背着相机跑得飞快,绕过墙来到两人身边,“我们去那边亭子里,你们坐在那片竹子下面。”
竹林下,静亭中,时韵与杨逸知并肩而坐。
项悦站在不远处竹林后,指挥道:“接下来拍第五镜,时韵趴在杨逸知腿上,手托着腮向前看,杨逸知扶着她。”
时韵照做了,可杨逸知的腿很瘦,她的胳膊肘像硌了块石头撑不稳,面部表情自然跟着凝重。
这一切被取景器框在相机里,项悦看了也不悦了:“时韵你开心点,你相公抱着你你怎么一脸生无可恋呢?”
时韵为了保持身体平衡,托腮的那只手只能假模假式支撑着杨逸知的腿,重心放在另一只胳膊上,那条手臂平展搭在杨逸知腿上。
杨逸知感受到她很吃力,伸手从下面托住她那只悬在自己腿边的手,为她借力。
时韵被他这举动一惊,抬头看他一脸铁面无私大义凛然的模样,心里的防备也松懈了不少,她能感觉到杨逸知好像逐渐入戏了。放下世俗的戒备,两人都不再那么局促,在剧本身份的加持下,短暂地在戏中做一对真连理。
“太好了!”项悦由衷赞叹,“杨逸知摸摸时韵头上的绒花。”
杨逸知一手还在给她借力,一手指尖往她发髻上抚去,目光垂落与她对视。
又是那个眼神,时韵曾说过的,杨逸知充满欲望的眼神。
时韵看他时心跳很快,她又趴在杨逸知腿上,杨逸知自然是能感觉到的。
她太紧张了,杨逸知心想着得想点办法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
杨逸知的眸子像深不见底的池水却澄澈明朗,他说:“时韵,其实我以前在这里错过了一场戏。”
时韵一怔,她没想到杨逸知会跟她讲那件事,而且他还面带微笑在说,可能是怕项悦发火在强颜欢笑。
拍摄仍在继续,时韵下个动作要和他面对面,时韵背对着镜头。
项悦:“对视,深情对视,杨逸知你是正脸对相机的,情绪再给一点。”
时韵问:“错过什么戏?”
杨逸知眸子里清澈的湖水似乎被这句话搅浑,时韵看不清他眼眸里的神色,只觉得他眼底越发沉重,静静看着她说:“一场会改变我人生的戏。”
也许是真入戏了,杨逸知开始松口跟她讲埋在心底最深处的隐秘。
时韵读出了他眼底的悲色,却不知如何安慰他,现在好像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两个人又换了个角度对坐,侧面对着镜头。
时韵出了神,全凭杨逸知牵着她走,脑袋里早已忘记里下面还要拍什么,反正项悦都会提醒他们。
杨逸知又抬手给她整理头发,时韵不知道他在整理发髻还是发钗,仰着头看他:“原来这里还真有你的遗憾。”
杨逸知摇摇头:“不了。”
“什么?”
“今天这场戏也很好。”
时韵很欣慰,从他扬起的嘴角读出了“释怀”二字,杨逸知指尖抚上她眉心那朵花钿,语气里带着些玩味:“这个画得真好看。”
“好看吧,我上一份工作可是设计。”
“是吗?以前从来没听你说过。”
“不急,以后有的是时间了解。”
项悦厉声打断二人:“别聊了,下一条,亲的时候杨逸知你主动一点。”
亲?!什么时候写亲了?
时韵还未来得及回想起演到脚本哪里了,杨逸知的脸忽然凑近。
两人鼻尖相撞,时韵惊得双眼紧闭,脑袋往后缩了一下,身后碎银流苏伴着风发出清脆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