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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千水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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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载微没有真的哭出来,她深吸一口气,稳稳了心神。她眼里盈满的情绪一下子退去,冷淡地看着叶惊澜。
叶惊澜被看得一怔。
“叶宫主。”
沈载微冷漠的语气仿佛如利刃刺进他胸口,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觉地握紧,骨节都有些发白。
“我与程潇安是何关系都是我的私事,与你无关。”沈载微一字一句说得清楚,然而这场凌迟还没有结束,“载微命不久矣,虽是无名小辈,但是也不想在世上留下残害他人性命的污名。”
叶惊澜喉结动了动,再开口声音都有些嘶哑:“谁说你命不久矣……”
他的声音不高,但此时实在安静,因而显得格外清晰。元宝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知道气氛不对,便不再插嘴说话。温庭洲同样立在一旁,垂眼不知在想什么。
“叶宫主忘了吗?”沈载微此时气势汹汹,咄咄逼人,“是你自己说的啊,等你解了毒,就会收回我这一身内力,那时一切便会回到原点,不是吗?”
叶惊澜不再开口,他想解释自己已经不想收回内力了,只想她好好活着。但是这话放在心里想了多少回,偏偏说不出口。
他此时又觉得沈载微可恶,明明对其他人都是和风细雨的,怎么偏偏对上他却如此狠心。
叶惊澜咬牙切齿,恨不得将程潇安碎尸万段,那样沈载微便不会再牵挂这个人了。
沈载微对叶惊澜波澜起伏的内心并未察觉,她安安静静地站在那,看不出情绪。
她明白自己对程潇安早就没有男女之情了,有的只是幼时的情分。无论如何,程潇安算是因为自己受伤的。而叶惊澜说的话太难听,一句句都在暗指自己与程潇安仍有私情。
真是不怪别人都喊他魔头,自以为是,狂妄自大。
她并未察觉自己为何碰上叶惊澜情绪就难以控制,以前那些对自己的关心看来都是假的,就会气人。
“行啊,那我现在去跪在程少主床边认错,说是我篡改了千水诀,害他走火入魔。让他不要怪你,你们还是能和好如初!”
“你!”还是气人!沈载微现在开始不想理他了。
温庭洲终于开口,“好了,叶兄你少说几句。沈师妹应该不是这个意思,你现在去了暴露身份了该怎么办?”
“药仙谷的医术不差,想来程少主定能无事,大家还是耐心等待吧。”
叶惊澜甩手离开,温庭洲看着这人的背影默默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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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程潇安学了假的千水诀才走火入魔的?”大殿里,温庭洲恭敬地站在一边向皇甫坚禀告今日发生的事。
皇甫坚背对着他,沉思了片刻,摸不清情绪。
“那如今真的千水诀可还在载微身上?”
“应该在。”
皇甫坚转过身,幽深地眼神盯着温庭洲,“庭洲,今日擂台上载微说自己是望月宫的人,这是何意啊?”
话题转移,温庭洲将头低得更下,即使看不见师父的目光,他也能想象出那双严厉的眼神。
“叶惊澜是不是没死?!”他的语气肯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温庭洲回答,之后又是长久的沉默。
“哼,我就知道这人没那么容易死,”皇甫坚冷哼一声,“那他如今又在何处?”
温庭洲眉头一蹙,他知道包括师父在内的江湖中人都对叶惊澜有所偏见。但叶惊澜对于自己来说其实亦敌亦友,叶惊澜之前的传闻有真有假,并不一定就是坏人。但如果让师父知晓了叶惊澜此时就在沧阳派,必然会给他带来杀身之祸。
“徒儿不知。”温庭洲没有将叶惊澜供出来,只说沈载微机缘巧合下学到了叶惊澜的内功心法,又得其指点,剑法大有长进。
“行了,先下去吧,”皇甫坚道,“明日喊载微过来一趟。”
温庭洲行礼告辞后没多久,另一道身影走进大殿。
“主人,”西来依旧身着黑衣,人也跪在阴影里看不清脸,“还需要属下去将千水诀带回来吗?”
皇甫坚抬手让他站起来,“不必,你之前说跟在沈载微身边还有轻功不错的人?”
西来沉思一会儿道,“是,此人从名剑山庄起便一直跟在沈姑娘身边了。”
“看得出是何门何派吗?”皇甫坚问。
他今日也在场,自然见到了叶惊澜。他行走江湖几十年,一眼便知叶惊澜是易过容。轻功极高又隐藏身份在沈载微身边,难道也是为了千水诀而来?
他眼神晦暗,突然有一闪而过的精光,隐隐约约有了些猜测。
西来道:“属下觉得熟悉,像……像叶惊澜的月影游龙步……”
“咣——”
外面雷声乍响,闪过一道道闪电,大殿内一刹那亮如白昼,照出皇甫坚如鬼魅般阴冷的面容。
——
沈载微撑着伞走在暴雨中,雨实在是大,她的肩膀被雨水打湿,裙摆也沾上了污水。
她到凌霄宗弟子所在的住所时,已经很是狼狈不堪了。
她将伞收置门外,犹豫了一下后,终是抬手敲了敲门。
“夫人,您的姐姐在外面说要见您。”弟子上前禀报,沈明珠正坐在程潇安的床边,给他掖了掖被角。
听到此话,她眼里闪过狠戾,冷哼一声,随后让弟子将沈载微带来。
沈载微进门后,沈明珠正坐在太师椅上低头喝茶。见人进来,也不抬头招呼,连眼神也没有施舍。
沈载微先打破局面,开口道:“妹妹,我来看看潇安……程少主……”差点失言,她立刻改口。
“哼,”沈明珠依旧坐着没有起身,冷笑道:“又在这假惺惺地装什么呢?你凭什么来看他,还是又想勾引他?”
沈载微面色一僵,“我只是来看看他如何了,没有别的意思。我与程少主清清白白,你不要污蔑我。”
“污蔑?!”沈明珠一拍桌子,起身指着沈载微的鼻子,“哪污蔑你了?从一上山开始他的眼睛就盯在你身上没有下来过,还不是你把他的魂都勾走了?怎么,现在病好了,就要用这副身子去勾引男人吗?”
沈载微的脸色更差,手指攥紧了衣袖。她不知道,原来沈明珠讲话能这么难听。小时候他们关系不好,她以为只是小打小闹,但是从南云派刺杀她,到现在用难听的话来污蔑她,原来沈明珠竟是这么憎恨自己的吗!
“我说了我没有,我来只是担忧程少主的安危,你既不想我去看他,那我还是先走了。”沈载微努力平复心情,保持最后的礼貌。
说罢,她不等沈明珠回答转身就要离开。
“你休想走!”沈明珠从背后伸手去扯她的手臂,另一只手扬起就要打她巴掌。
沈载微握住空中那只手,手臂一震逃脱沈明珠的桎梏,然后一巴掌打在了她的脸上。
“啪!”
声音清脆,与屋外的雷声交织在一起。
“你打我?!”沈明珠捂住脸,恶狠狠地瞪着沈载微,“你居然敢打我?我可是凌霄宗的少主夫人!”
沈载微望着沈明珠这张恼羞成怒,狰狞的脸,冷笑出声,“你忘了自己这少主夫人是如何得来的吗?用我娘留下的千水诀去换你的少主夫人,还想派人来杀我,你可真是我的好妹妹。”
沈明珠听她说这些话更是不服,“那又如何?!你一个病秧子,还妄想攀上高枝?人家凌霄宗根本不会选你!反正你总归要死,你的东西早晚都是我的!”
“啪!”
沈载微又是一巴掌甩在沈明珠的脸上,她被打的偏过头去,扬起来时能清晰地看见上面的红痕。
“你为何这么讨厌我?我从未对你做过过分的事。”
“因为你的存在就令人讨厌。凭什么你体弱多病潇安哥哥却还是围着你转,凭什么江湖失传的千水诀在你手上,凭什么你现在身体又好了!”
沈明珠像个疯子一样大叫,她就是讨厌沈载微,南云派只要有她一个大小姐就够了!
沈载微听到沈明珠这一番话松开了握着她的手,退后一步,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她。她不认为自己有错,有些人就是会没有道理的去讨厌另一个人。
她生在南云派,长在南云派,这十八年来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南云派对不起她沈明珠的事。既然沈明珠这么讨厌自己,那以后还是当陌生人好了。
她神色淡然,准备离开。
身后,沈明珠从怀里掏出匕首,直直朝她刺过来。
沈载微抬手想要抵挡,却有人身手比她更快。
大门被人推开,叶惊澜顺势将沈载微拉至身后,用玉笛击中沈明珠的手腕,将匕首击落在地。
虽是短短的一瞬,沈载微却感觉时间被放慢。她被叶惊澜拉过去的时候,先是惊讶,再是看到了他被雨水打湿的头发和衣衫,最后她看见了他那双上挑的狐狸眼里的担忧与杀气。
“没事吧。”叶惊澜转头问沈载微。
沈载微摇了摇头,表情呆呆的,眼神却很复杂。
叶惊澜瞥了一眼一旁的沈明珠,随后搂着沈载微的肩膀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