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逆：道纪之歌》熙清舟

25、水行归位

　　归墟海眼，是万纪废墟深处最令人心悸的绝地，一个连“绝望”二字都显得苍白的地方。
　　这里没有星辰的残骸，没有破碎的大陆，甚至连“虚空”的概念都模糊不清。只有一片浩瀚无垠的、缓慢旋转的深蓝色“海”。这“海水”并非真正的水，而是液化的、高度浓缩的时空乱流与最精纯的寂灭本源相互纠缠、湮灭、又诡异共存的恐怖混合物。它寂静无声，却散发着吞噬一切的、令人灵魂冻结的气息。任何物质、能量、乃至法则碎片，一旦坠入其中，都会在亿万分之一刹那间，被分解、同化、抹除，连一丝存在的痕迹都不会留下，仿佛从未在这世间出现过。这里，是连“虚无”本身都要被再次湮灭的绝对死地，是“寂灭”规则的具现化之所，是万物的终焉归宿。
　　海眼的最中心，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大漩涡。它并非向下凹陷，而是空间的彻底扭曲与坍缩，仿佛一张通往终极“无”的巨口，缓缓旋转着，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线、声音、温度，乃至“存在”本身的概念。凝视它，会感到自身的存在都在被剥离、稀释，归入永恒的寂静。
　　王林与婉儿，此刻就悬浮在这归墟海眼那令人疯狂的无形边缘。前方，是吞噬一切的深渊巨口；身后，三道散发着冰冷、死寂、纯粹“终结”意志的身影，呈品字形，无声无息地封死了所有可能的退路。没有能量波动，没有杀意沸腾，只有一种绝对的、程序化的、锁定“错误存在”的清除意志。
　　这三尊“寂灭使者”，与之前遭遇的截然不同。它们不再是扭曲的暗影或能量体，而是呈现出近似“人”的形态，身披由最纯粹的“虚无”凝聚而成的暗沉甲胄，甲胄上流淌着仿佛能吸走灵魂的苍白纹路。它们手中握着的，是由“湮灭”规则本身凝聚而成的苍白长矛，矛尖所及，连空间都呈现出一种不真实的、即将“被抹去”的模糊感。它们的眼眸，是两团静静燃烧的苍白火焰，空洞，无情，倒映不出任何事物，只有对“错误”（王林、婉儿、文明火种）的绝对锁定。其气息之凝实、之冰冷，每一尊都远超之前斩杀的寂灭之影，三尊联手，带来的压迫感，让婉儿周身的生命光晕都剧烈摇曳，呼吸为之一窒。
　　“交出……火种……归于……虚无……”冰冷、僵硬、毫无情感起伏的重叠神念，如同三道冰冷的锁链，从三个方向同时缠绕而来，并非攻击，而是宣告，是对既定结局的冰冷陈述。
　　没有试探，没有交涉，只有你死我亡，或者说，一方必须被“抹除”的最终审判。
　　王林的手，握住了婉儿的。触手冰凉，他能感受到她掌心的微颤，并非恐惧，而是力量催发到极致的紧绷。他用力捏了捏，随即松开。目光交汇，千言万语，无尽担忧，生死相托，尽在这一瞬无言的对视中。
　　“我去取水。你，守在这里。”王林的声音直接在婉儿心神响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如同斩断一切犹豫的利刃。
　　“小心。”婉儿重重地点头，眼中虽有化不开的担忧，但更多的，是绝对的信任与同生共死的坚定。她松开手，后退半步，翠绿色的□□如同最纯粹的翡翠火焰，自她体内轰然爆发！怀中玉匣震颤，生命之种（木）的蓬勃、永恒之火（火）的炽烈、息壤之核（土）的厚重、庚金之精（金）的锐利，四色光华冲天而起，不再各自为政，而是以她为核心，遵循着冥冥中的相生之理，开始急速旋转、共鸣！一道坚韧而璀璨的四色光轮在她身前形成，散发出开辟、生长、守护、肃杀的混合意境，如同一面坚不可摧的壁垒，将她牢牢护在中央，与这片死寂虚空的侵蚀意志分庭抗礼。
　　王林不再有丝毫留恋，霍然转身，面向那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灵魂的归墟海眼。他深吸一口气，并非吞吐灵气，而是将周身混沌道种的力量催发到前所未有的极致！嗡——！低沉的轰鸣自他体内传出，灰蒙蒙的、仿佛能包容万物、亦能化归虚无的混沌之气，如同开闸的洪流汹涌而出，不再内敛，而是迅速在他体表凝聚、塑形，化为一套古朴、厚重、布满玄奥道痕的灰色战甲！战甲将他全身笼罩，只露出一双深邃如混沌星空的眼眸。战甲表面，无数细密的混沌符文明灭不定，每一次闪烁，都引得周围空间微微扭曲、塌陷，散发出令第三步大能都为之胆寒的恐怖气息。
　　他没有冲向那三尊封锁退路的寂灭使者，而是义无反顾地，一步踏出，身形如同陨石坠海，没入了那足以湮灭万物的、深蓝色的归墟海眼！
　　“错误……清除！”三尊寂灭使者的反应快得超乎想象。判定逻辑启动，首要目标——阻止“错误”取得最后的“错误之源”（玄冥真水）。其中两尊身影同时模糊，化作两道撕裂虚空的苍白轨迹，手中湮灭之矛爆发出令星辰失色的惨白光芒，带着洞穿万法、抹除存在的绝对意志，一左一右，直刺向王林跃入海眼的背影！另一尊，苍白火焰般的眼眸锁定了严阵以待的婉儿，长矛遥指，矛尖处，一点极致的、能冻结时空的湮灭光点开始凝聚、压缩，散发出毁天灭地的恐怖波动。
　　“你们的对手，是我！”
　　婉儿清冷的声音响起，在这片死寂的虚空中，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面对那足以让寻常第三步大能瞬间道心崩碎、神魂冻结的恐怖杀意，她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片澄澈如琉璃、坚定如磐石的战意。她双手印诀变幻如飞，身前的四色光轮骤然光华大盛！
　　“五行轮转，生生不息！”
　　她娇叱一声，翠绿色的□□化作澎湃的生机潮汐，源源不断地注入生命之种；生命之种光华暴涨，翠意盎然，滋养得永恒之火熊熊燃烧；火焰升腾，赤炎流转，淬炼得息壤之核越发厚重凝实；土核沉凝，土黄光芒大放，蕴养得庚金之精锋芒毕露，锐金之气冲霄而起！金行之力并未直接攻击，而是反哺木行，形成一个虽然残缺（缺水），却初步流转的生生不息之环！一道璀璨夺目、蕴含四行生灭之力的宏大光轮，带着开辟、生长、守护、肃杀的混合道韵，如同天罚之轮，轰然撞向那尊锁定她的寂灭使者刺来的、凝聚到极致的湮灭光点！
　　无声的碰撞，却引发了规则层面的恐怖湮灭！翠绿的生机与苍白的死寂疯狂对冲、消融；赤红的文明之火灼烧着冰冷的虚无；厚重的土行之力顽强抵御着规则的抹除；锐利的金行锋芒不断切割、分解着湮灭的意志！婉儿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娇躯剧震，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喷出，染红了素白衣裙。但她咬紧牙关，眼神燃烧着不屈的火焰，半步未退！四颗火种在她不计代价的催动下，光芒愈发炽烈，隐隐有融合之势，化作一道更加凝实、厚重的四色光盾，将她牢牢护在后面，竟硬生生抵住了那尊寂灭使者蓄势已久的恐怖一击！她不再是需要被完全庇护的道侣，她是继承了守夜人遗志、执掌文明火种的传承者，是能与他并肩而战的战友！
　　“守夜长明，火种不熄！”她嘶声厉喝，再次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生命本源的精血喷在四颗火种之上。火种光华再次暴涨，彼此间的联系更加紧密，仿佛要融为一体，散发的威能节节攀升，竟隐隐有反压之势！
　　就在婉儿拼死抵挡的同时，王林已彻底没入归墟海眼。
　　一入海眼，仿佛坠入了绝对的、概念的“无”。上下左右失去意义，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在这里被彻底搅碎、混合。没有光，没有声，没有温度，只有无穷无尽的、冰冷的、带着同化与湮灭一切存在意志的“水流”，从每一个维度、每一个概念上挤压而来。这“水流”并非实体，而是液化的寂灭规则与混乱时空的混合物，能分解最坚硬的物质，侵蚀最精纯的能量，磨灭最坚韧的神魂，同化最根本的法则！即便是第三步大能，在此地也支撑不过一息。
　　王林体表的混沌战甲发出“嗤嗤”的、令人牙酸的声响，仿佛被无数无形的锉刀疯狂刮擦。战甲表面的混沌道纹明灭不定，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他感觉自己不是在“下潜”，而是在逆着一条由“不存在”本身构成的、狂暴的瀑布向上攀登！每前进一寸，消耗的力量都堪称恐怖，神魂承受的侵蚀与拉扯更是足以让任何生灵发狂。各种源自寂灭本源的恐怖幻象、心魔、时空错乱的碎片，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意识，试图将他同化为这“无”的一部分。
　　然而，在这片绝对的“死”与“无”的领域中，那一缕源自“玄冥真水”的呼唤，却显得如此微弱，又如此清晰，如同无尽黑暗中的唯一一颗星辰。那呼唤中，蕴含着极致的“柔”与“包容”，是万物归寂后的绝对宁静，是生命孕育前最深沉的黑暗与滋养，是“水”之德性——至善至柔，利万物而不争，亦能载舟覆舟，包容一切，亦能湮灭一切。
　　“找到你了……”王林混沌双眸中灰光流转，穿透重重混乱的时空与规则迷雾，死死锁定了海眼最深处，那一点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深邃如无尽星海的蓝色光华。那光华静静悬浮在一片绝对的虚空奇点之中，周围环绕着最浓郁、最精纯的寂灭本源，仿佛它并非外来之物，而是从这“无”中孕育出的、第一滴“有”，是寂灭的尽头，亦是新生的起点。
　　然而，就在他拼尽全力，即将触碰到那点深蓝光华的刹那——
　　异变，超出了所有预料的恐怖，陡然而生！
　　那一直缓慢旋转、仿佛永恒不变的归墟海眼，核心处的漩涡旋转速度骤然提升了百倍、千倍！一股无法抗拒的、源自规则层面的恐怖吸力爆发，要将他拖入那连“无”都要湮灭的终极奇点！更可怕的是，海眼深处，那点“玄冥真水”的周围，虚空如同脆弱的玻璃般无声无息地裂开，三只完全由最精纯、最本源的寂灭规则凝聚而成的、苍白到透明、巨大无朋的手臂，猛地探出！手臂上布满玄奥的寂灭道纹，所过之处，连混乱的时空乱流都被直接“抹除”，化为更深层次的、连概念都不存的“空”。这三只手臂，呈天地人三才之势，封锁了上下左右一切方位，带着抹除一切“错误”的绝对意志，向王林合围抓来！
　　这不是生灵的攻击，这是归墟海眼本身的“免疫机制”！是这片绝地感应到“异物”（王林）触及核心（玄冥真水），自发形成的、最本源、最无情的抹杀力量！其威力，远超外界任何寂灭使者，是这片死地自身规则的体现！
　　前有绝地自发杀机，封天锁地！后有两尊悍不畏死的寂灭使者已冲入海眼边缘区域，它们似乎完全无视了海眼的恐怖湮灭之力（或者说，它们本就是寂灭的一部分），正顶着压力，手持湮灭之矛，撕裂“海水”，向他急速逼近！长矛未至，那冰冷的锁定与抹杀意蕴已让他神魂刺痛！
　　绝境！真正的十死无生之局！进，是海眼本源抹杀；退，是两尊巅峰寂灭使者围剿；停，则被海眼吸力拖入奇点，万劫不复！
　　王林的眼中，混沌之色暴涨到了极致，非但没有丝毫惧意，反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仿佛要焚尽星空的滔天战意与向死而生的决绝！
　　“混沌……开天！”
　　他发出一声震动规则的低吼，不再有丝毫保留，体内的混沌道种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逆转、压缩、爆发！周身灰蒙蒙的混沌之气不再外放，而是疯狂向内坍缩、凝聚，最终在他掌心之上，化作一柄似斧非斧、似剑非剑、古朴厚重到极致、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之初劈开混沌的第一缕光明的灰色武器虚影——混沌开天刃！虽只是虚影，但其出现的刹那，整个狂暴的归墟海眼都为之一滞，那恐怖的吸力、混乱的时空，甚至那三只抓来的寂灭手臂，都出现了瞬间的凝滞！仿佛这件兵器的“概念”本身，就凌驾于此地混乱的规则之上！
　　没有光华，没有声响，王林挥臂，向前虚斩！一道仿佛分割了“有”与“无”、“存在”与“虚无”的灰蒙蒙界限，悄然划过海眼深处！
　　那三只足以抹杀一切的寂灭手臂，与这道界限接触的瞬间，如同炽阳下的残雪，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化为最本源的虚无粒子，被狂暴的海眼乱流卷走，再无痕迹！就连那暴增了千百倍的恐怖吸力，都被这一斩斩出了一道短暂的、微不可察的“缺口”！
　　但施展这超越极限的一击，代价巨大！王林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体表的混沌战甲光芒暗淡，裂纹隐现，嘴角更是溢出了一缕暗金色的、蕴含着混沌道则的血液。显然，这一击几乎抽空了他大半力量，反噬极其严重。
　　机不可失！王林眼中厉色如电，借着“混沌开天刃”斩出的短暂间隙，身形化作一道决绝的灰色流光，不顾一切地冲向那点深蓝光华！对身后急速刺来的两柄湮灭之矛，竟不闪不避！
　　“噗！噗！”
　　两声轻响，仿佛穿透了万古的寂静。两柄苍白的长矛，携带着绝对的湮灭意志，一左一右，洞穿了王林的肩胛与肋下！可怕的不是肉身的创伤，而是长矛中蕴含的、最纯粹的寂灭规则，如同剧毒般疯狂涌入他体内，侵蚀他的混沌道体，磨灭他的生机与道基！
　　“呃——！”王林发出一声闷哼，身形剧颤，混沌战甲几乎彻底崩散。但他借着这两记恐怖的贯穿之力，速度反而飙升到了极致，染血的手掌，穿过了最后那层稀薄的寂灭本源屏障，一把牢牢抓住了那点深蓝色的、温润冰凉的光华——玄冥真水（水）！
　　入手瞬间，仿佛握住了整个宇宙的宁静与包容，又像是触摸到了万物终结与起源交汇的终极奥秘。磅礴无比、沉静如渊、却又蕴含着无限生机与毁灭的水行本源之力，顺着手臂狂涌而入！这股力量，与王林自身的混沌道种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鸣，更与远在海眼边缘、婉儿掌控中的四颗火种（木、火、土、金）隔着无尽混乱虚空，产生了惊天动地的、源于本源的呼唤！
　　五行齐聚，轮回将启！造化之机，于绝境中乍现！
　　“嗡——！！！”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仿佛来自开天辟地之初、又似万物归墟之终的宏大、古老、神圣的波动，以王林为中心，无视了归墟海眼的阻隔，悍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