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罪》孤者为王

1、无罪长眠

　　2002年冬，屋外的世界全都被大雪笼罩，一眼望不到边。

　　“还有不到两个星期高中生活就落幕了，太棒了，毕业之后再也不用起早贪黑地来这鬼地方了。”一个平头男生高声道。

　　“是啊，真是太好了。”其他人跟着附和。

　　只有一个穿着破旧的少年在角落安静的看着书，但他的书已经很烂了，看上去像是被人撕的，虽然已经用胶带粘上了，但是裂痕太明显了，上面还有被人乱涂乱画的痕迹，看书的时候需要辨别很久才能看清上面的字，少年看上去已经习以为常了。

　　少年名叫沈无罪，五官称不上很帅，但还算端正，因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皮肤蜡黄，双手和耳朵等一些暴露的部位已经冻的溃烂，想必脚也冻的和这些地方差不多。袄已经漏了棉，很多地方都有补丁，想来已经穿了有些岁月。

　　“没想到这个同性恋能坚持到现在，毕业之后恐怕就见不到他了，看在这几年他为我们枯燥的校园生活添加了不少趣味的份上，这几天咱们先收敛点，等留到最后几天咱们玩点刺激的吧。”平头男生小声对那几人说道。

　　“好啊，正好感觉有些无聊。”有人接过话茬。

　　同性恋说的是沈无罪，他刚步入高中便得知了自己的性向。他喜欢上了同班的男生常眠，没想到暗恋的男生也喜欢他，两人自然而然地谈起了恋爱。

　　好景不长，两人的关系被人发现，不知被谁传了出去。后来两人的日子都不好过，常眠的父母接受不了，因为这件事整日吵架，没多久便离了婚。所有人都把他们当精神病看待，后来常眠被逼的跳了楼。

　　长眠就此常眠。

　　这段暗无天日的感情也落了幕。

　　那些人并没有就此停手，反而变本加厉 。沈无罪那段时间就像如坠冰窖，仿佛每天都在地狱中度过。他想过去陪常眠，可是一想到如果连他也死了，就没人记得常眠了。他咬着牙撑了下去。

　　往后的日子他身上几乎每天都会有很多伤，伤口大多在看不见的地方。他一直不敢告诉父母，怕家里人接受不了会重演常眠的悲剧，他家里很穷，父亲是整个家的支柱，母亲还需要照顾弟弟妹妹，家里的钱都用来供他上学了，父母最大的愿望就是他能考上一个好大学，所以他不能再让家里人替他担心了。

　　没有人知道沈无罪那段时间是怎样撑过来的，他整日以泪洗面，每次睡觉时枕头都被他哭的像是浸了水。后来他再也哭不出来了，好像整个人都麻木了。

　　沈无罪只想尽快高中毕业，然后考上一个好大学，离这些人远点。他学习很好，那些人应该考不上他想上的学校。

　　只有想到这一点，他心里才会升起一些希望。

　　马上就要毕业了，对沈无罪来说是一种释放，一种解脱，也是他活下去的寄托。他现在只求能顺利撑过高考，希望那些人看在快毕业的份上千万不要再来找他麻烦。

　　但这个愿望终究会落空，他就算能躲得其他几人却不可能躲得过平头，因为沈无罪和平头是同桌。他刚开始和老师说过想换座位，可是却被以这样对其他学生不公平给打发了，他后来再也没提过这件事了。

　　上课铃打响了，老师走了进来。起立的时候平头用手摸了下他的屁股，沈无罪吓得叫了一声，离平头远了些。

　　他刚才是真的被吓到了，声音有些大，全班人都听见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包括老师。

　　老师让除了他以外的人全都坐下了：“你刚才叫那么大声干嘛，影响课堂纪律了知道吗。说一下你刚才为什么叫那么大声，没个像样的解释，你这节课就站着吧。”

　　沈无罪脸色发白，不知怎样开口，支支吾吾道：“他，刚才，他…他摸。”

　　还没说完就被老师打断了：“大点声音，说这么小声谁能听见。”

　　沈无罪的嘴唇都有些颤抖：“张路平刚才…摸，摸我。”他最终还是说不出口那两个字。

　　张路平闻言挑衅地看了他一眼。

　　“摸你一下那你叫什么，你先坐下吧，以后遵守课堂纪律。”老师对他说。

　　记课堂笔记的时候，张路平一直踢他的板凳，凳子摩擦地面发出吱吱的巨大声响，他也被连带着挪了几下。他害怕的看了老师一下，看到后者没看他才松了口气。

　　那口气还没完全落下，张路平再次踢向他的板凳，教室里再次发出吱吱的声响，声音比刚才还要大。沈无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果然，老师看向他：“沈无罪你干嘛呢你，我看你好几次了，你是有多动症吗，上课时刚说完别影响课堂纪律，这才几分钟你就忘了。”

　　沈无罪连忙解释：“不，不是我，是。”

　　话音再次被打断：“不是你是谁，我都看见了，你还学会撒谎了是吧，觉得快毕业了所以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是吗，拿着你的课本站到后面的墙那里去。”

　　沈无罪没有再开口，从老师的角度只能看见自己再动，根本看不见凳子下的样子，他再怎么解释也没用，只能拿着书走到班级的最后面。

　　后面那一排基本上全是和张路平玩得好的，他忐忑不安地上完了这节课，万幸的是那些人没对他做什么。

　　后来几天那几人再也没有找过他了，日子一直到了最后，高考当天，沈无罪脸上露出了这段日子一来的第一抹笑。

　　他想，终于可以结束了。

　　可一切偏偏不能如他所愿，还没走到考场，他便被人套上了麻袋带走了，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他没看到是谁。

　　沈无罪拼命挣扎着，他被抬上了一辆车。不知过了多久，他被带到了一个破旧的小木屋，屋子上面还漏了条大缝，看样子很久没人住了。这里很偏僻，几乎没有人会路过。

　　沈无罪被人从麻袋里弄出来，果然是张路平那几人，虽然他早有预感，但他想着今天要高考，他们不至于放弃高考就为了欺负他吧。但他忘记了那些人考不考的差别不大，他们可能本来就没打算上大学，那些人家里也不缺钱，不考的话也能听家里的安排，不愁吃喝。

　　现在已经开始考试了，沈无罪整个人都崩溃了，明明一切马上就要好起来了，就差一点了，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张路平踢了他一脚：“一个大老爷们儿哭什么哭，哦，我忘了，你是个怪物。”

　　沈无罪不理解，难道喜欢同性就是怪物吗，他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为什么一切就都变了。

　　沈无罪已经有些绝望了，只想让那些人和平常一样打够骂够就赶紧离开，他现在只想一个人呆着。

　　可他完全没有想到那些人竟然想对他做别的。

　　张路平看着他道：“我还没上过男人呢，今天就勉为其难地尝尝吧，你肯定开心坏了吧，你不就喜欢被人这样吗。”说着已经和其他几人解他的衣服。

　　沈无罪从来没这么绝望过，拼尽全力挣扎着，可是却被人按住了手腕，他哭的语不成声：“滚开，都别碰我，你们，你们不是最讨厌同性恋了吗，放开我，你们不怕被人知道吗。”

　　那些人充耳不闻，不到片刻他的衣服已经被人解开，有人已经朝他的裤子摸去。

　　张路平嗤笑道：“你不说，我们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就算被人知道了又能怎样，我们就说是你诬陷的，反正如果有人知道你喜欢男人的话，肯定会向着我们。”

　　“你们这样是犯法的。”他泣不成声。

　　“求求你们，放过我吧。”他真的崩溃极了，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让他绝望。

　　眼看裤子的绳子已经要被人解下，忽然有有一抹亮光浮现。

　　再次睁眼时他已经不在那里了，这个地方很空阔，周围一片白，那几人也缓缓睁了眼，沈无罪急忙把衣服穿好。

　　其他几人也回过神了，沈无罪刚想站起来逃跑便愣住了。他看见又有人进来了，不断有人被传送进来，直到第40个人进来，才停止。

　　没多久这些人也接连不断地醒过来了，全都是沈无罪他们的同班同学。

　　还没有人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便有声音传来了，但是并没有看到那个人在哪。

　　张路平颤抖道：“谁在那装神弄鬼，信不信等我找到你，找人把你打一顿。”

　　那声音的主人嗤笑了声：“来到这里得听我的，否则全都得死。”

　　所有人都被吓住了，一时之间没有人敢开口了。

　　那声音继续道：“想离开这里也不是不行，有两个选项。”

　　“第一个，你们可以选一个人留在这里，留下就等于在现实死亡。那个人存在的痕迹就会永远消失，而且你们得到一个愿望。只有除了被选的那个人之外的所有人投了那人才算，哪怕只有除自己之外的任何一个人没投那个人，所有人也可以安全离开，但是不会给愿望。”

　　“第二个，全部都投自己，这样票数相同的话也可以全部离开。”

　　“好了，开始选择吧，计时两分钟。提醒一下，不可以相互交流或者有作弊的形式出现。如果时间一到也会死亡哦。”

　　话刚落，众人手中便出现了纸和笔。

　　沈无罪心想：“想全部活着离开这里很简单，最简单的是只要大家都投自己就可以了。亦或者只要有除被选人之外的一个人不投那人也可以安全离开。

　　第一个应该不会有人选择，没必要为了一个愿望去害死一个人，而且应该也不会全部人都选同一个人吧，概率太小了。第二个选项是最有可能的，这样想着，他便毫不犹豫地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两分钟很快就到了。

　　那道声音又在空气中传来了：“时间到了，我来看看你们的选择吧。”说着众人手里的笔就全部消失了，纸条也在空中展开了。

　　“我还真没想到结果是这样的，毕竟这概率太小了。”那人嗤笑道。

　　沈无罪不敢置信，纸条上的名字无一例外全都是自己。

　　为什么，他不理解，就为了一个愿望吗。他看到其他人看向他的眼神和平淡的脸色时才明白，原来他们不是为了一个愿望啊，只是单纯地想让他死而已。那眼神他太熟悉了，在有人得知他是同性恋时就是这种眼神。就因为他是同性恋所以他就该死吗。他苦笑了声，他的心已经彻底凉透了，他一直到纸张展开的前一刻都不敢相信结果会是这样的。

　　班里的很多人他明明都没有和他们说过话，甚至有的人还向他借过东西，他们相处了近三年，就因为他喜欢上了一个同性，就成了这样。

　　不过这样也好，抹除现实中他所有存在的痕迹的话，就没人记得他了，这样他的父母也不用再为他的学费担心了。他终于可以去找常眠了。

　　一道白光出现，处了他以外的人全都不见了。

　　沈无罪对着空气道：“我可以死了吗？”说罢便闭上了眼睛迎接死亡，只有眼角留下的泪告诉他他可能还是不想死，因为他怕疼，很怕很怕，所以他一直没有勇气自杀。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一股熟悉的香味传入鼻内，下一秒他就被人抱在了怀里。

　　沈无罪不敢相信地看着那人，竟然是常眠。

　　他激动地回抱住常眠，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开口，出声时才发现嗓音有些沙哑：“空气中那人是你，可是你不是死了吗，这是怎么回事。”

　　常眠温柔地看着他：“因为你受太多苦了，所以我来接你了。”

　　随后在他耳边小声道：“喜欢一个人没有错，我们都无罪。”

　　两人慢慢消失在了白光之中。

　　…………

　　“经过检查，死者沈无罪是自杀。根据目击者和死者当时的场景来说，应该是□□未遂，受害者不愿屈服，撞墙自杀了。那几人刚才已经找到了，他们也承认了，由于那几人已经成年了，虽然未遂，但是这一现象本就是犯罪行为，甚至导致受害者自杀，应当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有道声音传入众人耳中。

　　原来刚才的一切全都是沈无罪在死亡前意识模糊的幻想。他在那几人准备碰他裤子的时候猛地朝身后的墙上撞去，血滴落在了地上，把从墙顶的缝中落下的白雪染成了红色，那些人吓得赶紧逃了，没想到在逃跑的时候碰到了人。等被人发现的时候他早已断了气。

　　沈无罪于2002年就此长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