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街小区异常实录》火鼠灯

32、异常三十二

　　天旋地转之间，那股下坠感突然消失了。

　　乔盼缓了缓神，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无比陌生的房间，他躺在了一张狭窄的儿童床上。空间的转换多少带来了些不适感，乔盼缓缓从床上起身，四下打量着这个房间。

　　和其他久无人居住的房间相比，这个房间温馨异常，连床头的八音盒都还运转着，整个房间里弥漫着清脆动听的音乐，就好像这个房间的主人前几分钟才刚出门，有着一股将鲜活回忆藏进世界角落的静谧感。

　　乔盼见惯了一百多年前的审美和装饰，骤然见到这些现代化的布景，还有些意外。

　　尼龙窗帘上印着模糊的卡通图案，是很多年幼的男孩会喜欢的图片，但早已褪色，挂在半空中的千纸鹤早已泛黄，各式各样的棉花娃娃几乎塞满了房间的每一条缝隙，有些还被栓着一条腿和千纸鹤一起挂在半空。

　　书桌上放着圆珠笔和作业本，空白的纸被画满了无意义的线条，一只被针脚胡乱缝出的可笑玩偶就坐在桌上，它的绒布手臂上还缠着凌乱的的耳机线，就像它本就是为了发挥这个作用才存在的。

　　整个空间就像是一场被按了暂停键的旧梦。

　　“宋宜室？”乔盼叫着。

　　没有人回应。

　　明明比他要早一步下来，可是到了这里，却没看见宋宜室的踪迹。

　　乔盼心道一声奇怪。

　　他四处翻了翻，寻找可用的信息，或许是动作稍微大了点，无意间碰掉了桌上的布偶。那布偶掉在了地上，不知撞到了哪个开关，在玩偶的身体里突然发出机械的声音：“我爱你。”

　　“耶！什么东西！”

　　这声音听不出男女，把乔盼吓了一大跳，这才发现是布偶发出的声音。

　　乔盼捡起那只布偶，在布偶腰部发现了一个按钮，果不其然那个声音重新响起：“我爱你。”

　　这种父母用来哄小婴儿的玩意儿把乔盼给逗乐了，他又随手试了其他布偶，虽然按钮被设计在了不同的部位，但是发出的声音和内容却都是一样的：“我爱你。”

　　乔盼玩地乐不可支。

　　“嗯？这是什么？”乔盼玩着玩着，发现桌子上有一些零散的小纸片，乔盼拼凑出上面的字母，慢慢读了出来，“鹿是山林迷雾间的引路精灵，它有着破除迷瘴的角……”

　　“呼——呼——”

　　八音盒的音乐停了，以至于房间里的另一个呼吸声就显得十分清晰。

　　好像……是从那堆布偶里的传出来的。乔盼过去，将多余的布偶推到了地上。

　　“哇……”乔盼不由自主地感叹着。

　　布偶堆下面竟然卧着一只安然酣睡的小鹿，似是睡得正香，身体还有着缓慢的起伏。它橙棕色的毛发看起来非常柔顺光滑，乔盼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手却直接穿过了小鹿的身体。

　　小鹿似是有所察觉，慢慢醒了过来，它没有想到这个房间里竟然还有别人，看见乔盼就吓得不行，飞快地站起身来就惊慌失措地逃走了。

　　“哎，等等！”乔盼想拦住它。

　　还没等乔盼有所动作，那只小鹿就穿过房门消失了。

　　乔盼跟了过去，一摸门把手，竟然没锁，于是就直接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的房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老旧的墙壁上布着一些深浅不一的裂缝，靠近地面的部分早已发霉。前前后后不过五十平方米的样子，整片区域一览全无，唯一的一扇窗户还裂开了，玻璃迟迟没有更换，反倒是用透明胶带重新粘回去了。

　　看得出这家人的生活十分拮据。

　　乔盼感觉这个布局很是眼熟，房间的门是木门，早已烂朽了，乔盼轻而易举地就出去了。此时外面天还是黑着的，就连路灯都是暗着着，乔盼看着外面的景象，还有中间那颗标志性的老槐树，却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里是槐花街小区。

　　但是，跟正常世界不一样的是，周围一切能动的空间都被无形的空气墙给拦住了，唯有这间屋子被单独隔出来。

　　乔盼觉得此处无比眼熟，他回头望门上看，上面的门牌已经锈迹斑斑，隐隐可以分辨出“2-512”的字样。

　　是失踪案的一家四口的房间。

　　这个房间的时间已经凝固了，凳子翻到在地上，衣物也散乱一地，保持在了那家人被卷进异常事件之前最后的样子。里面的布局将这个家庭的窘迫暴露无遗。虽然到处都是四个人的生活痕迹，里面却只摆了两张床。

　　不难想象，在出事前，年纪较小的小儿子还要跟父母挤在那张大床上，叛逆期的大儿子稍微好些，勉强算是有了张自己的床。而狭窄的过道几乎被杂物吞没，大的小的，都凌乱地摆放着，很多都已经发霉了。

　　这里到处都是脏兮兮的。

　　乔盼寻找着有用的信息，那个老旧而斑驳的矮柜就是翻查的重点，抽屉被拉出来的时候，顺带出一股腐朽的霉味，滋味实在是不怎么好受。乔盼仔细翻找着，竟然还真给他找到了东西。

　　是一部有着银灰色外壳的复古手机，没有触屏功能，还是按键形式。边角磨损得很厉害，手机的主人一定使用了很久，电池后盖有些松动，还是用胶带贴上了。

　　“……”乔盼突然沉默了。

　　【怎么了】

　　乔盼扭捏了一会儿，实在不想承认，但还是诚实道：“我不会用这个。”

　　他听见系统轻笑一声。

　　【我教你】

　　乔盼只感觉有什么轻飘飘的东西覆在自己的手背上，不多时，手机屏幕就重新亮了起来。

　　刚开机，一条未读的短信就显示在屏幕上。手机没有密码，不知道是忘记设置了还是根本不会，但这倒是方便了乔盼，轻而易举地就点开了那条短信。

　　“依翠，我今天到你家给你送些东西，看见老二一个人蹲角落里，脸上又弄伤了。我知道老大健健康康的你们喜欢，老二那个病不得行，还是要多关心，家里两个孩子，不能太偏心。”

　　老二的那个病？原来的宋楚真身上有什么隐疾吗？

　　乔盼听到的那些传闻，明明是老大总爱惹是生非，总要父母去给他收拾烂摊子，所以不讨父母喜欢。反倒是小儿子安安静静的，以至于父母在两个孩子中总是偏心小儿子。

　　【被偏爱的那个，才有任性的资格，你不是应该深有体会吗】

　　“那我是我嘛，大家喜欢我当然都是应该的！”乔盼理直气壮地说，不满系统把他跟宋宜室相提并论。

　　乔盼继续查看手机里的东西，发现除了一些短信，还有一些录下的视频。因为年代久远，视频的像素很是模糊，屏幕又很小，拍摄者显然对这个功能不太熟悉，镜头剧烈地摇晃着，但还是能认清楚录像中的人物。

　　“来，看这边——”一个高昂的女声在录像的画面外响起，显然她就是这个视频的拍摄者。声音听着很高兴，但声调过高了，显得这份高兴十分刻意，“我的两个宝贝今天一起过生日，祝你们生日快乐！”

　　镜头对准桌子对面，年幼的宋宜室跟更加年幼的宋楚真并排坐着，两个人头顶都带着生日帽，身上的衣服看着旧旧的，宋楚真的衣服分外不合身，显然穿的是哥哥那边淘汰下来的衣服，脸上还有些小伤口。

　　两个孩子面前的小桌子上，放着一块蛋糕。说是生日蛋糕，可是比起蛋糕，这根本就是一块抹了少量奶油的软面包，上面歪歪扭扭地插着几根细细的蜡烛。两个孩子的生日或许不在同一天，但是对于这个颇为拮据贫困的家庭来说，把两次生日合并成一次才是最优的解法。

　　面对妈妈的镜头，两个孩子给出了截然不同的反应。哥哥看着十分兴奋，对于简陋的生日面包也是兴致勃勃，而弟弟却一直没有看镜头，不仅如此，对于妈妈的呼唤也是充耳不闻，目光明显游离在别处，手上一直重复着摆弄人形玩具拉环的刻板动作。

　　【原先的宋楚真，是个自闭症】

　　系统看了一眼，就能直接判断出来。

　　这种重度的自闭症孩子，完全活在自己的世界当中，和周围的人隔着一面透明而厚重的墙壁，正常孩子轻而易举能够理解的语言，要对着他重复百次千次，父母若是不加以干预，就连生活自理都极为困难。

　　【口舌夺走这样一个孩子的身份，实在是轻而易举】

　　视频里，妈妈迟迟没有得到小儿子的回复，显然是有些尴尬，但还是尽力地维持着表面的和谐。

　　“来，吹蜡烛了。”妈妈引导着。

　　大儿子高兴异常，直接吹灭了蜡烛，可是小儿子低着脑袋还在一下接着一下摆弄玩具上的拉环。忽然，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抬起了脑袋，毫无预兆地用手去抓小桌上的面包，他也不吃，就只是用手玩。

　　变故的发生就在一瞬之间，谁都没有预料到小宋楚真的动作，根本来不及阻止。宋宜室顿时火大起来，两兄弟之间脆弱的和谐被瞬间打破，唯一的一块面包被弟弟弄坏了，两个人谁都没有吃到。

　　宋宜室一把将宋楚真推倒在地上：“你他妈有病啊！”

　　他对弟弟的不满和愤怒是积蓄了无数个日日夜夜的，弟弟摔倒在地，还是那副沉浸在自己世界的样子，没有丝毫反应，宋宜室看见他这副样子就来气，挥着拳头就要揍过去。

　　“你干什么！他是你弟弟！”妈妈惊慌失措的声音响起。

　　录像的镜头剧烈地摇晃着，拍摄者忙着处理眼前的乱象，录像的手机直接掉在了地上。妈妈的呵斥声跟大儿子尖锐而委屈的反驳声在画面外响起。

　　视频戛然而止。

　　“你在看什么？”一个声音几乎是贴着乔盼的耳朵响起。

　　“啊！”乔盼被吓得跳了起来，手机都差点掉在了地上。

　　宋宜室的那张脸就出现在乔盼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