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街小区异常实录》火鼠灯

12、异常十二

　　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你们是在哪里找到的？”乔盼面露喜色。

　　兄妹俩都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嘀嘀咕咕了几句“你说”“我说”“还是你说吧”，最后是葛萍萍出来说，她有些不好意思，但是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兴奋：“是我们在三楼找到的！”

　　“三楼？”乔盼还没去过三楼，不知道那里有什么。

　　“我们看见了疣猪伯爵。”葛萍萍继续说，语气很是惊奇，“他真的……很大！”

　　整层三楼都是疣猪伯爵的卧室，只有一个楼梯能上去，那个楼梯还被建得特别宽敞，能容纳大体型的生物通过。葛萍萍和葛红岩就是去打扫卧室的，他俩上去的时候，疣猪伯爵正在床上呼呼大睡。三楼建得比另外两层还要高许多，连睡觉的床铺看着都有一个小房间的大小。

　　不仅如此，房间里还堆满了吃完的餐盘餐具，上面全是食物残渣，堆叠在一起散发着阵阵恶臭。疣猪伯爵还打着震天的呼噜，声音盖过了兄妹俩的动静，两人在三楼几乎是畅通无阻。

　　“伯爵的房间里有一个上了锁的小箱子，我们打不开，还有另外一些文件，我们看不懂上面的字，所以就只拿了其中一些。”葛萍萍说，她左看看右看看，“宋先生到底去哪儿了，我们还想请他来翻译呢。”

　　“我会一些，可以试试看。”乔盼道，“给我吧。”

　　乔盼拆开了信件，熟悉的字迹显露在乔盼的眼前，跟乔盼前面在伯爵书房里找到的三封信是同一个寄信人。按照新旧程度来判断，跟前面三封信都是同一批，只是这次的信件明显简陋了许多，像是匆匆寄来的。

　　兄妹俩也凑了上来，三个脑袋并成一排，把乔盼的脑袋夹在最中间。

　　“尊敬的伯爵阁下，今日拂晓时出现意外情况，翡翠乡局势骤变，恐需调整先前所定之策。事关巨型蜘蛛骚扰一事，竟已由当地民众自行平息，据我派去的员工所述，有一名叫作珍妮的女性带领村民以火器铁水击退蜘蛛群落，祸患胎死腹中，恐怕再无借口趁此时兼并。”

　　“当地地产价值正在回升，已经引起我司其余竞争者的注意。若还想摄取此地，恐怕需要额外增加大笔预算，请伯爵阁下斟酌，万望回信。”

　　信纸的最下面，伯爵依旧用红色墨水写了字，只是看得出来，拿着钢笔写字的人颇为愤懑，字迹都深入纸张当中，但仍旧以工整字迹回示：“土地威望不容妥协，预算价格一事，不可……”

　　字就停在了这里，应该是写到一半被什么事情打断了。

　　“巨型蜘蛛是什么？”葛萍萍问，“这些人是想做坏事吧。”

　　一整个世界的异化，往往都是由最微小的异常开启的，可能是一片树叶，也可能是一只蜘蛛。异化的蜘蛛受到侵蚀之后，身体特征发生了巨大的改变，还变得极具攻击性。每个世界的异常都各有不同，但这些异常诞生的怪物，都会被称为异端。

　　运气好的话，这些怪物会在未成气候的时候，就被世界的原住民掐灭。

　　但一旦异常蔓延，光靠世界本身是无法解决，只能外力介入。承担这些责任的就是系统这样的东西，来自世界之外的异乡客人。

　　乔盼原以为珍妮小姐只是一名被村庄收养的可怜孤儿，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这样的。她在村庄里长大，不知她怎么做到的，竟然有些威望和话语权。

　　她更像是民间自发形成的朴素武装组织的头目。

　　“话说，你们俩这么积极做什么？”乔盼奇怪地问道。

　　他有不可告人的任务，来调查这里的异常，眼前这两人是误入的，做这些有什么好处？

　　“说到这个我就来气！”葛萍萍愤愤不平道，“什么叫站到这片土地上就得给钱啊？土地私有制也不能这么玩的吧，我什么都没干就欠他这么多钱？什么道理啊！”

　　看来是在马头人那里看见自己的欠款了。

　　那样的金额数字，任谁在看见的第一眼，都无法无动于衷。

　　“就是为了让我们白干活罢了。”葛萍萍左手拉上哥哥，右手拉上乔盼，“这样怎么行。咱们都是一个小区出来的，要互相扶持，我们努力找方法，争取早一点从这个鬼地方逃出去！”

　　乔盼有些意外，他对葛萍萍的第一印象还是那个腼腆害羞的女孩。乔盼用另一只手撑着下巴，笑眯了眼睛：“那你不害怕吗？那些猪头啊动物啊什么的？”

　　“害怕呀。”葛萍萍坦然道，“害怕我也不能平白无故背这么多债啊！”

　　葛红岩在一旁有些尴尬，先前乔盼觉得他是兄妹俩中比较难沟通的一个，现在却是他出来打圆场：“不好意思，我妹妹有些激动，我们家刚还完父亲的欠款，对债务比较敏感。”

　　说罢他转头连忙教训起了妹妹：“哎呀，赶紧把人家的手放开啊！太不礼貌了！”

　　“啊？哦哦……”

　　“哈哈。”乔盼都有些喜欢这对兄妹了，他也跟着愤愤不平，“我进来的时候也说我欠债了，你们这是决定不还了吗？”

　　“不还！”兄妹俩异口同声道。

　　乔盼顿时心花怒放：“我也不还！”

　　三个人如同找到了组织一般，商量着一起去三楼再找找出去的线索。

　　“哎，你们欠了多少啊？”乔盼突然有些好奇。

　　兄妹俩的欠款条都在葛萍萍身上，她忙着在前面带路，直接把纸条递给了乔盼。乔盼拿到手里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什么？”

　　“为什么我的债务会比你们俩的多一个零啊！”

　　“嘘——”葛红岩此时做出噤声动作，他竖起耳朵，听到了些动静，“有东西来了。”

　　阴冷的风从走廊深处吹来，那股腐败的恶臭味又蔓延开。

　　三个人就近找了掩体。昏暗的烛光倒在墙壁上，不多时，外面的走廊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种湿漉漉的、节肢动物快速摩擦过粗糙石面“沙沙”声回荡在空间内。

　　接着是一阵“嘶啦——”的轻响。

　　恶臭中混合着昆虫消化液的酸腐味，浓烈得让人作呕。乔盼安静地待在掩体后面，从他的角度看不见那怪物的本体，只能从墙壁上的光影看见一只巨大蜘蛛的影子。

　　葛萍萍害怕极了，把整个脑袋窝在了哥哥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掩体上的布被掀开了。

　　“啊啊啊——”兄妹俩被吓了一大跳。

　　乔盼离得近，没被突然出现的人影吓到，反而被兄妹俩的动静吓到了：“啊啊啊！”

　　“你们几个缩在这里干什么？”

　　宋楚真看着三人的表情，只觉得好笑：“有必要吓成这样吗？”

　　就在宋楚真出现的一瞬间，大家才发现，那些令人恐惧的“沙沙”声，节肢动物划过石砖的窸窸窣窣，还有那庞然大物的压迫感，早已如同落潮的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乔盼依旧是一脸惊恐，他不太相信宋楚真的为人，当着宋楚真的面明目张胆地观察着附近有没有他的同伙，很是提防。

　　宋楚真莞尔一笑，直接捧住乔盼的脸，用力地把他的五官挤在一起。

　　“唔唔唔……干嘛！不要碰我！”乔盼生气地把人推开，白生生的小脸被弄得粉红。

　　“不要在这里偷懒，被主管们发现了是要扣工钱的。”宋楚真收回捉弄的手，他转头对着兄妹俩说，“你们也一样，听话把工作都做好了，其他什么都不用管。”

　　他朝兄妹俩伸出了手：“交出来吧。”

　　“……”三人静默。

　　乔盼故作天真：“交出来什么啊？”

　　宋楚真不看他，就盯着身上藏了信件的葛萍萍看：“不要节外生枝。”

　　葛萍萍不想给，她提防地看着宋楚真，显然是不信任的，一时间气氛僵住了。

　　“哎、哎呀……好痛，痛死我了……”乔盼装模作样地捂着自己的额头，“好像是刚才不小心撞到脑袋了，好痛啊，呜呜呜……”

　　乔盼是故意的，演技还十分拙劣，但直接将宋楚真的注意力从眼前的兄妹俩身上移开了。他看向乔盼，还伸出了手：“伤到哪儿了？我看看。”

　　乔盼眨了眨眼睛，放了手，露出被捂住的地方，连个印子都没有，演得十分不走心。

　　但他的眼眶里竟然还真的含上眼泪了，不管怎么说，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哪怕他人明知道是装的，是在撒谎，但是心下也会多几分仁慈。

　　“珍妮小姐的事，不要去管。”宋楚真见乔盼是装的，直接收回了手，严肃地警告着兄妹俩。

　　“也就是说，你们这里的人，早就知道这件事有猫腻咯？”葛萍萍脸上十分平静，这个小姑娘现在丝毫不见之前的怯懦，“我们一踏进这里，就背上了债务，连谈判的机会都没有，我不相信还清了债，伯爵真的会放我们走。”

　　双方都是丝毫不退，气氛又一次陷入了僵局。

　　乔盼抽了抽鼻子打算继续装可怜：“啊啊……唔！”

　　可是没想到刚嚎了一个音节，就被宋楚真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

　　“不准哭。”宋楚真此刻看着乔盼的眼神很是冰冷。

　　乔盼的哭声噎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的。他的脸被宋楚真的手挡了大半张，表情便模糊了，但他狡黠地眯了眯眼睛，显然是笑着的。

　　“关他什么事。”葛红岩站了出来，“你不要对他这么凶——”

　　话音刚落，突然，窗户“轰”的一声碎了，玻璃碴四溅，哥哥赶紧护住了妹妹，乔盼离得远，猛地朝声源看去，只见刚才那只拼凑而成的玩偶倒挂在窗户外面，不协调地摆动着四肢。

　　它扫过在座的四人，伸出刚才那只断掉的手臂机械地朝众人打着招呼。

　　“珍妮小姐？！”

　　“快跑！”宋楚真最先反应过来，扯过乔盼就跑。

　　兄妹俩反应过来后紧随其后。

　　“嘻嘻嘻嘻嘻嘻——”

　　玩偶的脑袋上下颤抖着，金属的震片互相击打震动，发出类似人类笑声的声音。它从窗户的破洞口钻了进来，高举着手臂就朝着三人追来。它跑步的动作很滑稽，四肢各跑各的，但是速度却是极快，伸出个脑袋在最前面，昏暗的灯光下，那张惊悚的脸最为清晰。

　　“往哪边跑？”乔盼跑得眯起了眼睛。

　　但是没人回应他。

　　“系统！”

　　【正在计算路线，前面第二个路口往左拐】

　　关键时候还是系统派上了用场。

　　【那几条路是互通着的，可以尝试把木偶甩掉，我正在寻找出口】

　　“走，我们去左边！”乔盼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