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风暴眼 会议室 ...
-
会议室厚重的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也将沈清歌卷入了一个无声的风暴眼。
室内的空气仿佛比外面低了十度,昂贵的皮革沙发,光可鉴人的红木茶几,角落里生机盎然的绿植,所有精致考究的布置,都透着一种冰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秩序感。这里是属于沈兆廷的世界,一个用规则、利益和体面构筑的堡垒。
沈清歌没有坐。他站在茶几对面,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棵孤零零立在悬崖边的树,承受着来自正前方沈兆廷目光的审视和压力。赵助理和随从们悄无声息地退到了门外,将空间彻底留给了这对父子。
“把门关上几个月,就学会了用这种眼神看你的父亲?”沈兆廷率先打破沉默,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者特有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像冰棱,敲打在沈清歌紧绷的神经上。
沈清歌抿着唇,不说话。愤怒和委屈在胸腔里冲撞,但他知道,在父亲面前,情绪的宣泄是最无用的东西。
“那个陆延,”沈兆廷身体微微后仰,靠进宽大的沙发里,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更让人心头发紧,“就是你找的私人教练?前世界冠军,因为手伤和队内矛盾退役,声名狼藉,现在靠给你当‘私人教练’谋生。”
他精准地说出了陆延的履历,甚至包括那些不光彩的部分,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估一份商业报告。
“他教了你什么?教你如何在不务正业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还是教你……”沈兆廷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沈清歌,“一些别的,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最后那句话的暗示,让沈清歌的脸颊瞬间失去最后一丝血色,垂在身侧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教了我怎么赢!”沈清歌终于忍不住,声音因为压抑的愤怒而有些嘶哑,“他教我怎么靠自己的实力赢得尊重,怎么和队友一起为了一个目标拼命!这比你们在那些虚伪的酒会上学的任何东西都有用!”
“赢?”沈兆廷像是听到了什么幼稚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赢了几场游戏,就能当饭吃?就能支撑起沈家的未来?清歌,你太天真了。你以为你现在的风光,靠的是什么?是你的‘实力’,还是HG这个名字背后,沈家投入的资源和人脉?”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背对着沈清歌,望着窗外基地修剪整齐却毫无生气的园林景观。
“我允许你胡闹一阵子,是看在你年纪还小,对新鲜事物好奇。但现在,闹剧该结束了。”沈兆廷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像是在宣读一项早已决定的议程,“季后赛打完,无论什么结果,你必须退出战队。我已经为你安排好了,下个月去美国,商学院的手续已经在办。毕业之后,回集团从基层做起。”
他的话,像最冷酷的判决,彻底碾碎了沈清歌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退出战队?去美国?商学院?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钝刀,切割着他与电竞、与HG、与陆延之间所有的联系。
“不可能!”沈清歌几乎是吼出来的,他往前一步,眼睛赤红,“我不会退出的!那是我的队伍!我的比赛!我的人生!”
“你的人生?”沈兆廷转过身,目光如寒冰,“你的人生从你姓沈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你的任性,已经消耗了家族太多的耐心和资源。你以为,没有沈家,你那个小小的电竞梦,能支撑多久?那个陆延,又能护你多久?”
他走近沈清歌,居高临下地看着儿子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声音压低,却带着更沉重的威慑:“清歌,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这是通知。如果你执意要继续这场荒唐的游戏,那么,HG战队是否还有必要存在,你那个‘教练’还能不能在这个圈子里立足,我可能需要重新考虑。”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用战队的存在,用陆延的前途,作为逼迫他就范的筹码。
沈清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都冷得发颤。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前程,可以反抗家族的安排,但他不能……他不能因为自己,毁了队友们的梦想,毁了HG,更不能毁了陆延。
那个男人,已经失去过一次职业生涯,他好不容易才重新站起来,找到了新的方向。他不能成为拖累他的那个人。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愤怒、不甘、倔强,在这绝对的力量差距和精准的打击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
他看着父亲那双洞悉一切、不含丝毫温情的眼睛,清楚地知道,父亲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寂。只有沈清歌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良久,沈清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挺直的背脊微微佝偻下去。他低下头,避开了父亲的目光,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给我点时间。”
沈兆廷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松动了半分。他知道,儿子这是妥协的前兆。
“季后赛结束。”他给出了最后期限,语气不容置疑,“这是底线。”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向门口。在经过沈清歌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
“离那个陆延远点。”沈兆廷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他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说完,他拉开门,带着赵助理等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厚重的门再次关上,将沈清歌独自留在了这片冰冷的、令人窒息的风暴眼中。
他缓缓地、缓缓地蹲了下去,双手抱住头,将脸深深地埋进膝盖。
没有哭声,只有肩膀无法抑制的、剧烈的颤抖。
走廊另一端,观察室的单向玻璃后。
陆延看着沈兆廷一行人离开,看着那扇会议室的门依旧紧闭。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他的掌心抵着玻璃,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能想象沈清歌在里面承受着怎样的压力。那个骄傲的、像小太阳一样的少年,此刻是否正独自面对着人生的至暗时刻?
终于,会议室的门被从里面推开。
沈清歌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眶有些发红,但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激动和愤怒,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他低着头,脚步有些虚浮,慢慢地朝着训练室的方向走去,仿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陆延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没有立刻出去,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沈清歌失魂落魄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
风暴眼的中心,往往最为平静,却也最为凶险。
沈兆廷的这次到来,不是警告,是清场。
而沈清歌那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让陆延明白,这场对抗,远比他们预想的,要残酷得多。
他缓缓松开抵着玻璃的手,转身,看向观察室内战术板上尚未擦去的、属于下一轮对手的分析图。
眼神,重新变得沉静,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冰冷,更加锐利。
既然风暴不可避免。
那么,就让它来吧。
他会站在沈清歌身边,无论面对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