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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到底藏在哪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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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活着和自己离开了,那自己永远不会寻找过去发生的事。但如果他…如果他如果发现此趟比预想的更难脱身,那他、他是不是在通过这种方式和自己说话。
沈云川又去洗了个冷水澡。
洗完后强制着自己冷静坐定下来,重新回到了刚才的场景中。羽无尘也已躺在床上,单膝卷起还翘起了腿,他举起自己的手腕,一只手轻轻地摩挲着那枚月牙,想了很久的样子,然后靠近唇边亲了一下。
沈云川感觉自己的唇角也被亲了一下的样子。
羽无尘又把那月牙型的梨核拿远,“我怎么感觉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然后又转过头望向正对的桌边,“你是不是偷偷藏我东西了?”
沈云川的视线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地闪着,他真的在同自己说话。
“你放心,我舍不得死了,我要活着回来。”羽无尘举着那只手,将手背落下,遮住自己的眼睛,睫毛扫过那手绳,闭上眼,然后沉沉地睡着了。
他的脸色很平和,睡了一会儿翻了个身,甚至冷白瓷般的脸上还似乎透着淡淡的笑意。
沈云川回到了现实中,羽无尘说过他要活着回来。
他要再去一趟皇宫,神寻之法进不去,他要亲自去,一寸一寸地找羽无尘的痕迹,他能找回他第一次,就能找回第二次。
皇陵自从上次坍塌后,还未完全修复,秦野扶着楚临七拐八绕地钻了过去,一直打开一道道魂网,走到皇陵的尽头,他示意秦野将之前给他父亲准备的棺材打开。
棺材盖板一点点推向另一侧,露出了一张有些苍白但仍难掩绝色的脸。
羽无尘躺在里面。
楚临用那只还能抬起的手摸了摸他的脸,触感冰凉、毫无血色,还有微弱的呼吸,“秦野,把他扶起来,安置到皇陵密室,离我寝殿最近的那间。”
秦野一切照做后,楚临又吩咐他去取一些续魂丹,然后独自守在了羽无尘的身边。
楚临想留他在身边,哪怕他就这样永远醒不过来,只要能够看着他,只要能够守着他,便足够了,在这世间,也再也没有这样一个他想爱着的人了。
秦野打开了密室的门,递了丹药给他,楚临要喂之时,却犹豫了,万一他醒来,是不是就会走?
秦野看出了他的心思,“殿下,恕我直言,这丹药喂了也不管用。”
“是吗?”楚临倒出一些,放入了羽无尘口中,“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应该这样做?”
“没什么该不该的,只有愿不愿。”
“嗯。”这是他在神寻之境中当羽心抚琴先生时,向沈庆怜求的脱身符,可从一个地方转移到另一地方,仅此一张,在羽无尘闭眼后就这样用了。
“秦野,说说我母亲和你的事吧。”
秦野站了许久才开了口,“我是被家中送去当…当太监的,那会才十三岁吧,是姐姐…也就是你母亲楚妃救了我,收了我当个侍卫。那点年纪的孩子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哪儿当得了侍卫,我知道就是她看我可怜,想救我而已,那年她也才刚进宫。”
“母亲十八岁进的宫。”
“嗯…她不让我喊她楚妃,私底下说喊她姐姐就行。姐姐进宫很不开心,总是冷着脸,所以皇帝、皇帝后来就不怎么来了。”
“那、那我的…”楚临问了一半又顿住了,他有些问不出口。
“你的父亲是姐姐在进宫前就认识的,要是不进宫,可能他们会在一起吧。姐姐在宫里待了五年一直没有子嗣,那年皇帝让她们去皇家寺庙里都求一求,就是在那时候遇上的。”
“他叫什么名字?”
“我也不知道,那会他已经是寺庙里的出家人了,听说姐姐进宫后他便出家了,大家都喊他“从默”和尚。”
自己的母亲叫秦默。
秦野眼神飘忽,艰难地开口:“也就是那一次,有了你。”秦野忘不了那一晚,自己在门口守了一晚。
“回宫后姐姐发现有了你,便想法子再争了宠,皇帝其实很喜欢她,也是…会有谁不喜欢她呢,再后来找相熟的太医改了怀你的月份,生下了你。”
“那个太医?”
“被我杀了,姐姐下不了手,我抓了他全家要挟,后来你出生后便杀了他。”
楚临冷静地吸了一口气,“那从默…”
“死了。姐姐病逝后便自尽了,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你和他的关系,不过即便他不自尽,我也会杀了他。”秦野的眼神闪过一道凛冽,“姐姐死前让我保护你,我不会允许他活着给你造成威胁。”
“易重归说他手里有许多信…”
“已被我处理了,那些信从没寄出去过…姐姐入葬时我本来偷偷放入了她随葬物品中…”秦野的手忍不住地抖,他恨不得杀了易重归一千一万次。
“你是说,易重归开了母亲的棺?!”
“……是。我刚已去看过了。”
楚临蹭一下站起,“你守在这,我去看看。”
楚临走到了皇陵另一头,自己的母亲孤零零躺在那,棺椁已经被复原,还放了几束野花。
楚临跪下,磕了个头,然后沉默了许久,然后捂着脸小声抽泣起来,从轻声到大声痛哭着。
他太累了,他不知道该去哪儿哭,这世上没有一个人可以让他靠着哭,似乎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可他却觉得无比的空虚,似乎什么都没得到,什么都抓不住。
楚临的哭声一点一点地从皇陵另一头传来,秦野拔出了剑,慢慢靠近了羽无尘。
“对不住了,你是他在世上最在乎的人,但也是最危险的人。你躺在这,沈云川迟早会找上来,你不能活着。”
他的剑尖直指羽无尘的喉间,毫不犹豫地划了下去。
沈云川进了皇宫后又来到了那大殿,大殿仍是白日里坍塌的模样,血迹倒是已被清理干净。
沈云川划破了自己的手指,滴了两滴血再羽无尘消失的地方。
他在此处用不了神寻之法,但他可以在魂器最后消失的地方,召唤自己的魂器,这是魂器和主人的血印,沈云川本想通过得到魂器回应的时间判断羽无尘所在的距离,虽然定位不到具体方位,但只要有回应也能缩小范围。
但他过了良久魂器都没有任何回应。
世上能够挡住他的魂器召唤的只有魂网,而世上有魂网的地方只有两处,一处在羽族,另一处在皇陵。
沈云川刚想到此处,就感觉到脖颈处有一道冰凉之感,他留给羽无尘的护身诀启动了!
他飞身至皇宫最高处,护身诀迸发出的淡蓝色魂光在夜色中如白昼般照亮了一隅,正是皇陵所在之处。
楚临跌撞着回到羽无尘所在的暗室之时,秦野已举着剑跌落在石门旁,嘴角还淌着血,他见楚临进来,从地上一跳而起,又一剑刺向羽无尘。
“秦野!你干什么!”楚临侧身挡在前,一只手握住了剑身,血瞬间从手掌中顺着剑锋滴落。
“殿下,你!你松开!让我杀了他!”
“你疯了!”楚临紧紧握着剑身不松手,秦野见状不甘心地松开了剑柄,楚临这才松手,任由那剑掉在石面,发出清脆一声。
“殿下,留他在这,沈云川很快就会找上门来,以他的脾性,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会杀了你!”
“我、我不在乎…”楚临心想,死了也好,一了百了。
“我在乎!姐姐在乎!你的祖父也在乎!姐姐死前最大的心愿就是你好好活着!”
楚临的手扶着石床边缘,死死的抓着,他看向羽无尘,他正平静地躺着,呼吸很轻,似乎睡着了一般,这世上的纷扰与他无关。
楚临握起了他的手,眼睛暼到了他手上的红绳,楚临心中一惊,他想起来了,沈长风提过,“这、这是沈云川的魂器…”
秦野往前一步,“快!快摘下来!”说着就要上前将那红绳割断。
然后他的手迅速结上了霜,动弹不得,下一瞬他和楚临被一阵魂力掀飞,皇陵内回响出冰冷的几个字,“别碰他。”
只见沈云川瞬间出现在石床边,他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手止不住地想抖,他强忍着发紧的喉咙,往下摸了摸羽无尘的脖颈。
温热的。
沈云川的喉咙这才松了一丝缝隙让气流通过,他动作轻缓地将羽无尘打横抱起在怀里,然后深深地将他窝在胸间,生怕怀里的人被风吹散。
“沈云川…”楚临从地上爬起,伸出手似乎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沈云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睛猩红可怕,秦野见过那眼神,那是野兽要吃人的前兆。
“是你要杀他?”沈云川的声音在密室中回响,要不是他的护身诀,羽无尘今日…他不想再往下想,他只知道,他不会再容许任何一个想要杀羽无尘的人活在世间,他再也承受不了任何一点失去他的可能。
“是我!”秦野站了起来,“跟殿下无关。”
沈云川深邃的眼睛中杀意四起,秦野自知他躲不过了,他没打算一战,若是打起来,楚临的命怕也是保不住。他从袖中掏出一把短剑,然后果断插入了自己心口,半跪着倒地,保持着最后的风度,抬头看着沈云川。
“秦野!”楚临跌在他的身边,用那只刚受过伤的手捂着他的胸口,但血还是止不住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