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挑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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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仄空间内，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暗含紧迫意味。
姜拾知道那是谁，有自己号码的只他一人。
无人理会。前面两个人不接也不挂，像是看笑话，也不知对林一品有什么意见。
但姜拾能感受到体内积沉的能量，正在自己有意识的调动中，逐渐苏醒、流动起来。
像是凝固的冰川，逐渐在加热中升温、沸腾，并缓缓流向全身。
很熟悉的能量。
姜拾眼睫颤动，感受到它们正在他的驱使下，主动吞噬细胞里令人难以动弹的药物。
三，二，一。
电话铃声自动挂断的瞬间，少年眼睛猛地睁开，橙色瞳孔深处，有靛蓝色电光一闪而过。
身体似乎能动了，但体内电流很不安分。
姜拾没有轻举妄动，维持着昏迷时的舒缓呼吸，将眼皮掀开一条缝，迅速扫视四周。
车内光线昏暗，两侧有霓虹灯迅速掠过车窗，不知距到达目的地还有多久。
后座就他一个，闪电窝在下方脚垫角落处，金绿色的眼睛透着野性和敌意，看向驾驶座方向。
透过前座椅背缝隙，姜拾瞥到那头扎眼的红毛，和旁边低调的、柔顺如雾的黑长直。
二人没察觉到异常，还在交谈：
“这单完活后，我要向老板申请加提成。”
女人道：“怎么？急着赎身？”
“对啊，”男人道，“这身体还不知道能活几年，早点退休，修复下基因，玩儿几年再死，多好。”
“……可别像老金，拖太久直接基因崩溃了，纯干活干了一辈子。”
男人一边说话，一边挠头，
“也别像阿纯，死在任务里。”
“出息，”女人淡淡道，“你惜命，老板没给你接过危险的活，像今天这种活，你再干十年也退不了休。”
“是啊，而且你拿大头嘛，大功臣，”男人手一摊，“我就是个添头，跟着跑跑腿。”
“……”
姜拾算是听懂了。
这两人是负责捕捉基因造物的基因造物。
造物何必为难造物？姜拾内心无语。
虽然刚刚梦中的记忆里，他本不该被改造。
且不说短时间里被绑架外加恢复部分记忆，对他心态造成的剧烈冲击。
当务之急，是想办法逼车停下，再找机会脱身。
毕竟真到了研究所的地盘，八成插翅难飞。
——那地方对付基因造物的手段，实在是一回想就令他恶寒的程度。
姜拾冷静地看向驾驶室——
女的在开车，男的在副驾。
根据方才的经历来看，男人速度很快，且擅长隐匿身形，负责“捕捉他”的环节。
而根据二人对话来看，女人大概率是追踪到自己的主谋，所以男人才会说她是“大功臣”、拿大头。
那么，之前花丛里奇怪的粘液痕迹，和把闪电引出小区的蛇蜕，也是她的手笔吧。
嗯，辅助型核心人物，和她的打手。
姜拾迅速整合信息、推出结论，几秒后，目光锁定在副驾驶，盯住那头碍眼的红毛。
——他只有一次出其不意的机会，令更有威胁者失去行动力，顺势逼迫女人停车！
汹涌的电流在体内蛰伏，等待倾巢而出。
从未调动它们进攻的姜拾有些紧张，不知其杀伤力是否足够。
如果无法一击解决男人，他后续就会很被动。
但是眼下，唯有一搏！
决定好进攻策略的姜拾，下一秒从后座翻身而起，动作迅速且灵活。
几乎同时，副驾的男人察觉到动静，立刻转头查看，却撞上迎面而来的一巴掌。
“噼啪——”
姜拾的手掌接触男人脸面的瞬间，一团剧烈的电火花炸响在狭窄的车内，令所有人短暂致盲了一秒。
车辆于行驶中摇晃了一下，女人反应很快地稳住方向盘，脚虚虚踩在刹车上，冷眼判断局势——
同伴被电得浑身剧震，眼白翻起，疑似失去意识。
而本该沉睡的任务目标，正生龙活虎地从座位缝隙中探出手，死死掐住男人脖颈，威胁意味极浓。
女人眯起眼睛，一转方向盘，将车子驶上人烟稀少的岔路。
她并未减速，抬头望向后视镜——一张苍白的小脸从暗处对上她的目光，眸光浅淡，语气压得很凶：
“停车，不然弄死他。”
女人唇角勾起一个冷漠的弧度：
“哦，弄吧，关我什么事。”
似乎察觉到氛围变化，她腕上活物悄然苏醒，从皮衣袖口探出头来，嘶嘶地吐着小舌。
姜拾看向对方手腕——那里缠着一条两指粗的小白蛇，睁着氤氲死气的黑豆眼看过来，内里似有红色暗光闪烁。
他莫名背心发凉，有种被无机质死物凝视的感觉。
女人带着墨镜的脸神色未变：
“你也可以对我动手。这个车速，谁都得死。”
微妙的腥气于狭小空间内渐重，小白蛇缠绕过的地方，女人手腕皮肤泛起一层黏腻水光。
“再说，你跑了又能怎样？”她冷笑一声，“你太香了，小白能找到你一次，就能找到第二次。”
姜拾掐住男人脖颈的手指轻微收紧，心跳有加速的趋势。
局势很不好。
他大脑疯狂运转，面上尽力维持冷静。
刹那，曾经与林一品的谈话闪回至脑海：
“博弈切忌情绪化……应分析出彼此所拥有的，和可以影响对方的东西，最后根据自身需求，做出最恰当的交流和动作。”
姜拾察觉到指尖的脉搏亦有加速趋势，心知男人已恢复意识，正装晕蛰伏，等待反制。
自己仿佛陷入死局。
但他没有慌。
指尖持续释放电流，仿若释放某种压力，姜拾语气无波无澜：
“那就一起死吧。”
男人牙关紧咬，呼吸凝滞。女人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搏命的话，搏得就是谁更不怕死，以占据主动权和心理优势。
姜拾有了方法论，继续输出道：
“回去那边，生不如死，不如跟你们换掉，还赚一点。”
“——你们不是想攒钱退休吗？干一辈子活，就这么陪我死了，亏不亏呢？”
少年有理有据，
“既然意外已经发生了，那放我走，然后把错误推给我，说不定还能讹买家一笔，不是更合算吗？”
女人瞥他一眼，隔着墨镜都能感觉到意味深长。
反倒是男人忽然开腔了，声音沙哑：
“别电了，要尿了。”
他没撒谎，这电流忽轻忽重，跟控制不好一样，他没那么能忍。
姜拾：“……”
女人：“……”
感受到电流渐渐停止，男人喘了口气，自知自己速度再快也没有姜拾的电快，并不急着反抗，只是开口：
“虽然不想死，但完不成任务的惩罚，你也想象不到。所以，别拿这个诱惑我们。”
姜拾沉默片刻，语气略带不解：“奖少罚多，那为什么还要干？”
“没得选呀，”男人叹道，“就像你变成这个样子，有的选吗？”
见少年不语，他继续道：
“其实你现在回研究所，待遇应该挺好的。”
姜拾挑眉：“？”
女人适时接话：“控电能力很罕见，单是加入基因猎手，都能赚不少了。”
“还不是受制于人？”姜拾冷笑。
“比当基因药剂母体强，”
男人道，
“基因改造基本不可逆，只能人为维持或加剧效果，否则容易基因崩溃，我们能出任务赚钱的，老板还愿意定期维护下，像你这种制剂用造物，寿命会更短。”
“虽然不知道你原本的制剂用途，但你都外放了，那方面的价值应该不算高，”
男人从后视镜里朝他挤眉弄眼，
“——我看你是个聪明的，应该知道怎么选吧？”
姜拾皱起眉头，重点根本没放在后半段话：
“真的……没办法复原基因吗？”
“或许可以，但需要很高的技术和成本，外加风险，”
男人耐心解释，
“你觉得你值得吗？谁会帮你？”
姜拾缓缓吐出一口气，半晌不语。
车辆行驶在深夜的公路上，冷风从窗边掠过，呼呼作响。
女人此时说话了：
“……你那么想回去，是因为什么？”
她似笑非笑，语含嘲讽：
“不会是觉得，林一品会帮你吧？”
姜拾眼神些微一动。
女人单手从侧兜掏出他的手机，道：
“说不定真行，这人刚刚给你打了三个电话，或许是知道你出事了。”
她放轻声音：
“你猜，他是因为不甘心丢失了有趣的免费实验体，而试图联系你……”
女人停顿了一下，笑道：
“还是因为他作为研究员，爱上了你这个实验体，打算用尽技术、耗尽家财，帮你回转基因，摆脱造物的身份呢？”
姜拾知道自己不该在博弈的关键时刻被挑唆。可心还是不由自主地抽痛了一下。
三天半不算长，但对一个在深山里封闭了两个月的人来说，那种程度的关心、帮助，包容、相处，不知不觉间也有很重的分量了。
虽然他也不图是后者，但是……
少年唇瓣紧抿，半晌冷冷道：
“你觉得一定是前者？”
闻言，女人顿了一下，随即大笑出声，方向盘都有点握不稳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眼泪都快笑出来：
“我只能说，林一品在调教造物这块，还真挺成功的。”
男人也在旁边叹气：
“信他们那种人，才跟自杀没什么区别呢。”
“我们才是同类。”
他在镜子里对姜拾眨眨眼，看起来真诚无比，
“以后说不准还是同事。所以，不会骗你的。”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挑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