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金丝雀飞走了》墨贪

50、第50章

　　女人一身素净，可韩乐茴知道仅仅是此人手腕处的一个手镯，便是她把五脏六腑卖掉也难以相抵的价值。

　　可顾立新的母亲为何要来到这里？

　　韩乐茴很快就知道了缘由。

　　顾夫人没有多说半句话，直接开出了数字一千万的支票，附带几张照片。

　　日期最近的一张正是拍自昨晚，她看到俊男美女坐于双方长辈之间，面上皆是得体的笑容，不像是她韩乐茴，总是挂着一张臭脸。

　　她估摸着顾立新身旁女子衣服上的胸针，价值可能是她当秘书时，辛苦工作上五年都未必买得起的奢侈之物。

　　顾太太向韩乐茴介绍相片的缘由时，态度友好，并未因着韩乐茴与她儿子那不太光彩的关系而表现出半分的不屑。

　　如果不是照片里的男人刚刚还在韩乐茴的身边，如果韩乐茴从未对顾立新产生出超出金主与情妇关系之外的情感，她一定能在此刻展露出得体的微笑。

　　顾夫人的时间似乎很是珍贵，说完了她认为该说的话后，便起身离去，走前还不忘对韩乐茴做出一番夸赞:

　　“你看起来是个玲珑剔透人，十分懂事，我相信你肯定能做出最正确的，能让大家都高兴的选择，我想你是和我儿子不一样的人，他总是要家里长辈把话说三遍过后才愿意服从。”

　　顾夫人的意思很明显，让韩乐茴知晓顾立新哪怕愿意为了她和家里人作对，这份坚持也根本不会维持太长时间。

　　可她韩乐茴又哪里敢想，顾立新愿意为了她一个情妇而和家人对抗呢？

　　从一开始她为了母亲的病情留在顾立新身边时，她就清楚地知道这只是一个交易。

　　就连她今天难得的犯蠢，都在豪门夫人的一番敲打下，陡然间灰飞烟灭。

　　顾太太从头到尾都未曾正视过做完身体检查的方柔，可方柔却是在顾太太走了之后，对自己女儿说:

　　“小顾的妈妈看起来真是不错，和声细语，她还夸赞你是个懂事的好姑娘呢。”

　　对着一身病服，蠢笨至极的女人，韩乐茴再难忍心上怒火，怒吼道:

　　“妈，如今我还愿意喊你一声妈，可我真想掰开你的脑子看看里面都是什么浆糊。”

　　原来这个生下她的女人根本没有意识到顾太太对她的轻视，也根本没有听出来顾太太的逐客令。

　　那样富贵的豪门太太，难道要像一个市井泼妇一样，拿起扫把指着她喊滚，妈才能明白旁人的意思吗？

　　在韩乐茴小的时候，她的母亲方柔对着小区里指指点点的人曾做出过这样的发疯举动，所以如今她看人家顾太太并没有拿出扫把来训斥她们母子，还做出礼仪十足的模样，便觉得这是对方的善意。

　　她韩乐茴怎么会有这样一个愚蠢的母亲呢？

　　她早该明白的，若方柔不是愚蠢至极，又怎么会被韩子风用最拙劣的谎话欺骗到现在呢？

　　韩乐茴带着怒气把顾立新母亲刚刚说过的每一句话又重新对方柔解说了一遍，告诉她顾太太话外的意思是让她韩乐茴不要再缠着她的儿子，顾立新马上就会和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联姻，她韩乐茴若是有半分羞耻心，就应该拿上这张支票立刻离开她的儿子。

　　方柔因为女儿解释楞在原地，不敢相信刚才那位夫人竟然是这个意思，她亦是不敢相信小顾竟会做出对不起自己女儿的事。

　　她不由得怀疑这当中可能有什么误会和不得已，就像当年子风对自己也有着诸多不得已一样。

　　方柔将女儿搂在怀中安慰，想要告诉女儿自己支持她的任何想法。

　　可话还未来得及说出口，便突然有医生面色沉重地进入病房。

　　原来，经过最精尖的机器检查，又经过几方研究商讨，市医院最好的几个肿瘤科大夫终于摸清了方柔当下的病情。

　　一番深入浅出的解释过后，方柔明白了医生的意思，是说她还需要在医院继续治疗至少三年的时间。

　　可这以后的治疗和看护费用又该花费多少呢？要是以后她的病情加重了怎么办？

　　方柔又看了看镜子里自己毫无血色的脸，和顾太太对比之下像是大了十几岁的衰老模样，立刻对女儿哭诉道:

　　“乐乐，你不能离开小顾，你赶紧打电话问问他，是不是能一直替我付治病的费用。”

　　“妈妈也不能再过以前的穷日子了...妈妈年纪大了...脸上的皱纹越来越多了...呜呜呜...妈妈不想你爸爸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只是一张老去的脸，妈妈除了需要治病的钱之外，妈妈还需要维护脸的费用...呜呜呜...”

　　方柔的一番哀求让原本担心她病情的韩乐茴一瞬间通体冰冷。

　　眼前这个因为治疗费和苍老而哭泣的女人又曾给过她什么呢？

　　忍受十月怀胎之苦，骨开十指之痛的女人，亦是给了她私生女身份的罪魁祸首。

　　正是为了方柔，韩乐茴才抛弃全部自尊，接受顾立新的圈养。

　　可事到如今，为何方柔一点儿都不考虑她的痛苦，而逼着她继续卖身换钱呢？

　　“妈，我刚刚不是已经跟你解释过了，顾立新就要和别人结婚了吗？”

　　“我必须要离开他，我不能和已婚男人继续纠缠下去，妈，你心疼一下我好不好，你不要再想着那个抛弃你好几次的男人好不好？”

　　韩乐茴的话中满是乞求，自成年后便再未流过眼泪的女人，此刻眸中满是水雾。

　　“没有关系的，就像我和你爸爸一样，结婚证根本不代表什么，他喜欢你的话，你和他的家才是真正的家...乐乐...听妈妈...乐乐...”

　　韩乐茴等不到听方柔把话说完，大脑已经一片空白，再听不清楚后面的话。

　　这就是她韩乐茴的亲生母亲，一直带给她痛苦的母亲。

　　一向如此，她还在抱着什么幻想呢？为何她会幻想过了这么多年后，方柔能有至少一丝丝的改变呢？

　　韩子风已经死了，可眼前这个女人却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相信。

　　方柔没有见到韩子风的尸体，便坚持着要一直等下去。

　　此刻韩乐茴面上是如死尸一般的苍白，任由眼前这个被病症折磨了数年的女人苦苦哀求而再生不出半分的怜悯。

　　桌上一千万的支票仍旧静悄悄地摆放着，那是顾家人想要让她从顾立新身边滚开而支付的费用。

　　回想她这一生，遇到的都是什么人呢？

　　顾立新自以为将自己联姻的事藏得严实，今日里还装出一副贴心的模样陪着她来医院。

　　而眼前的亲生母亲则正哀求她向更深的地狱坠落，去当一个已婚男人的情妇。

　　真可怜啊？

　　韩乐茴翻遍脑海，想找出至少一件能让她感受到快乐的回忆，可却只是荒凉的一片废墟。

　　她做男人的情妇，抛弃自尊换来的却是方柔想要把她推进更大的火炕。

　　如今她还能有未来吗？

　　可为何她要承受如此不公的命运？

　　眼下她还能怎样做，难道只有去死这一条路吗？

　　想到这个选择，韩乐茴将方柔的哭泣隔在身后，控制不住地一步步向窗边走去。

　　她觉得自己无法呼吸，想着窗外的空气或许更加充沛，能让她恢复顺畅的呼吸。

　　她抬起脚，又走近了两步，可当她胸前的衣物正是触碰到窗沿时，口袋里的手机却是猛地一震，将她无法思考的心智拉回到了原本的世界。

　　她再次获得了呼吸的能力，看着眼前同窗外太过贴近的距离，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然后意识到是有人给她发了短信。

　　她拿出手机，看到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因为你的慷慨相助，我才能知道真相，及时止损，没有将人生变得更加糟糕，谢谢你...若是顾总对你有为难之处，请一定告知于我，我会竭尽所能来回报你，电话XXXXXXXXX，程嘉。”

　　韩乐茴不曾想到，她全然出自私心的揭露真相之举，竟是能收获程嘉发自真心的感谢。

　　而此时此刻身后的方柔还在高声哭泣，试图用眼泪来说服她继续当顾立新见不得光的情妇。

　　她想不明白，为何陌生的程嘉知道感恩，而她抛弃自尊来为之治病的亲生母亲，却是从未对自己说过哪怕一句感谢。

　　此间对比之下，韩乐茴感到心中是一片冰冷的荒原，而身体则是生出彻骨的寒意。

　　她低头再次看了一眼程嘉发给她的短信，这一次，她被“及时止损”吸引了全部心神。

　　这四个字不断在韩乐茴的脑海中回响，让她意识到这似乎是上天在为她指明前行方向。

　　身后女人的哭泣声减弱，开始用手拉扯她，而韩乐茴此刻眸中却是映照出了一片坚定。

　　她抹去脸上的泪痕，心中已是拿定了主意。

　　她不要再为了根本不值得付出的人去牺牲，她也要像程嘉一样及时止损，开启自己的新生活，今后只为自己而活。

　　而在彻底离开之前，她知晓还有一桩真相等着她去揭露。

　　她厌恶至极的男人韩子风，应该被所有活着的人所痛恨...

　　想到这里，韩乐茴按下了从顾立新的手机上记下的一串数字，向不曾谋面的季寻的发送了一条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