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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考试通过 我并不打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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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眼,小水獭发现自己被带刺的藤蔓缠住手腕和腰悬空吊着,略微一动皮肤就传来刺痛。
他环顾四周,偌大的空间只有他和一只不知道在往自己身上涂什么的巢虫。
和抓他来的那些巢虫不同,这只体型小很多,长得也没那么像虫子。
“你在给我涂什么?”
听到他的声音,幼虫愣了一下,从藤蔓上下来,回到地面第一件事竟是低头像是在对他鞠躬行礼。
然后它又窣窣地往上爬,边爬边发出它们巢虫特有的声音。
但这一次小水獭竟然听懂了,那些窸窣声自动在他脑子里切换成了人类语言。
“是解药,您中了毒,这是解药。”
小水獭看着涂在自己伤口处的粘稠液体,明白了自己为何会晕倒。
“我现在腰以下没有知觉,是因为中毒的原因吗?”
“是的,为了不让虫母们逃走,要先让你们失去行动能力。”
“那你为什么现在又给我解毒?不怕我逃走吗?”
幼虫绿色的复眼对上他的视线,里面有一种他看不懂的情绪。
“因为……因为您太美丽了,我只有今天一天能守着您,我想让您醒过来。”它顿了顿,声音里似乎带着渴望,“我想在您的身体里产卵。”
虫子的话一出,教室里观考的人无一不感到浑身战栗,众人甚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因为他们在一只臭虫子的眼睛里竟看出了痴迷和崇拜的情感。
“小郁身上的白色袍子是……”
“嘘,别问了,听说现实情况是全|裸。”
“裴明和樊远轻学长呢?他们在干嘛啊,为什么还不放弃考试?”
“放弃考试要五个人都同意,是谁没同意?”
顾隋根本什么都听不进去,看着藤蔓的荆棘刺破爱人的皮肤,白色袍子上殷开一片血色,手都在抖。
他等着,如果事情真的往下发展,什么违纪不违纪,他要强行进入考场把人带出来。
“这里关着许多Omega,我从没对谁动过心,您会是我的第一次。”幼虫的声音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哀求,像在祈求一份珍贵的恩赐,“我保证,绝对不会弄疼您。”
见Omega不语,它又往前凑了凑,复眼里的光更亮了:“求求您,在您接纳我其他同类之前,先让我把卵产在您的体内吧。”
这些任谁听上去都堪称鬼故事的话,小水獭却十分平静地听完了。
“我的手腕和胳膊很痛。”
他说完幼虫像是真的心疼了,动作轻下来,伸出前肢捋了捋他的头发:“您流血了,这没有办法,之后您被关在这里的每一天,都会流血。”
“不是要在我体内产卵吗,不先松开我吗?”
“不用的。”
“可我不想这样。”小水獭的声音不大,但却坚定地不容拒绝,“就算不放我下来,让这些刺别刺那么深,我真的很痛。”
幼虫的动作停下来,它在犹豫。
“你要拒绝我吗?”
幼虫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不满,有疲惫,还有一种它说不清楚的东西,看似温柔,但更像是不可抗拒的命令,逼得它说不出个“不”字来。
于是它只能挪动着身子,先将一端的藤蔓砍断。
小水獭的胳膊自然垂落,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他缓了一会儿才彻底恢复知觉活动自如。
幼虫正往另一根藤蔓上爬,边爬边喋喋不休,像在安慰自己,又像在告诫他。
“放开您也无妨,这里是孕室,是虫穴的中心,门外有工虫看守,再往外还有兵虫巡逻,您逃不掉的。”
“不是没有虫母尝试逃离,只是都以失败而告终,可惜损失了一批虫卵。”
“所以请您答应我,不要拿您自己的生命冒险好吗,我希望您成为最长寿的虫母,这样我就有机会再次……。”
话没说完。
另一只胳膊上的藤蔓被砍掉的同时,Omega借它自己的前肢结束了它的生命。
跟顾隋学的。
幼虫来不及惊讶,什么反应都来不及有,就掉到了地上,骨碌骨碌滚到墙边。
小水獭忍着疼扯掉腰上的藤蔓,落地时血顺着小腿流下来,一滴一滴滴在地面上。
他站在原地喘了几口气,然后走到死不瞑目的幼虫身边,弯下腰,声音很轻:“不好意思,我并不打算让任何虫子在我身体里产卵。”
它说外面有虫子把守,也不知道具体多少只,小水獭贴着门,耳朵竖起来听外面的动静。
出去是虫群,留下也是死,正纠结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响动,他将门推了条缝,然后就看到了正把两条虫子往无虫角落里拖的樊远轻。
“学长!”
樊远轻回头,看到他立刻丢掉手里的虫子向他走过去:“找到你了。”
小水獭也从门缝里挤出来,上下打量他,像是不太确定眼前的人:“你……会说话?”
樊远轻笑了:“我又不是哑巴,为什么不会说话,之前不说是觉得没什么想说的。”
小水獭忽然想起初见那个被欺负也不吭声,只是默默捡苹果吃的人:“那现在有想说的了?”
樊远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是啊,现在有想说的了。”
带着体温的布料沉甸甸地落在身上,沾了血的白袍被遮住,小水獭随着他的动作低头。
“走吧,我们离开这儿,裴明他们三个在外面接应我们。”
被他揽着肩膀往外走,走了几步小水獭又忍不住回头,身后那个房间石门紧闭,不知关了多少人。
“这里还有别的Omega。”他停下脚步,“带上他们,我们还能出去吗?”
樊远轻也停下来,微微矮身,和他平视。
“这只是一次考试。”他的回答很直接,甚至有点残忍,“这个考场里除了我们五个,全都是假的,只是一段数据。”
小水獭不懂什么是数据,顾隋也告诉他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可他的伤口还在疼,血还在流,心脏还在胸腔里跳得又快又重,疼痛是真的,心里产生的恐惧也是真的。
他的恐惧是真的,那些被称作是数据的Omega心里的恐惧也一定是真的。
“数据的话……不能让他们去虫穴外做数据吗?囚禁、产卵,光是听上去就很让人难过。”
樊远轻没说话一直看着他,他想了想,是啊,当初自己就是这样和他在那个没有监控的角落里相遇,又这样被他解救的。
于是他打开无线频道,声音不轻不重:“计划有变,我们要解救这里关着的所有Omega,不打算悄悄出去了,随时准备开火。”
频道那头的队友只沉默了几秒,就干脆地回了“收到”。
没有人问为什么,没有人说这不关我们的事。
等推开所谓孕室的门时,小水獭和樊远轻都愣住了。
数不清的Omega像果实一样挂在巨大的藤蔓上,面无表情,肚子隆起,毫无生气。
整个房间安静得像座坟墓,两个人没有废话,开始救人。
Omega们被折磨凌辱太久了,当樊远轻就地取材把巢虫的前肢砍下来当武器递到她们手里时,她们才像大梦初醒。
还有一些Omega,肚子已经完全透明,甚至能看见里面蠕动的幼虫。
他们走不了,即使勉强离开,身体的损伤也撑不了几天了,于是他们和朋友告别。
一个Omega握着朋友的手,声音出奇地平静:“我以为我只能毫无尊严地等死,既然现在能选择,请给我一枪,让我体面地死去,好吗?”
他的朋友抱着他哭:“我做不到,从军校起我们就是室友,是朋友,我做不到。”
两个人一个一心求死,一个不忍下手,僵持着。
众人哀伤的目光里,小水獭从樊远轻手里拿过那把消音枪,他走到求死的Omega身边,蹲下来。
他摸了摸他的脸,动作很轻,随后把枪塞进他掌心里。
“痛快的死去,会让你感到解脱吗?”
“会。”
“好。”小水獭握住他的手低头,额头轻轻碰了碰他的面颊,声音温柔得像小时候妈妈哄自己那样,“希望你,不再受苦。”
随着沉闷的枪声而来的还有一声“谢谢”。
……
在这群Omega成为所谓“虫母”之前,他们也是优秀的军人,此刻,他们重新拿起了武器。
众人费了一番功夫,又和外面的裴明、霁寒、楚眠里应外合,终于将那个毁掉无数Omega的虫穴炸上了天。
红土之上,小水獭被为首的几个Omega紧紧抱住,他们的身体被风吹得发抖,但抱他的力气很大。
“谢谢你。”Omega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不是没有考生进过虫穴,也有人打开过关着我们的门。但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只是考试设定,只是一段虚拟数据,救不救我们,只取决于考试目标。”
“也许之后我们又会重新回到孕室里,等待下一批考生,但既定程序之外的只读保护区里,会永远保留这一段我们被解救、重获自由的记忆,尽管这段记忆很少被主动调取,但它永远不会被格式化抹掉。”
考试画面最终定格在小少爷披着不合身的作战服,站在裂峡边的背影上。
屏幕上跳出大大的“通过”两字。
教室里一片沉寂后,顾隋第一个冲出去,椅子被撞得晃动,还没停稳人已经消失在门口了。
接着所有人像被按下了开关键跟着跑出去,走廊里响起纷乱的脚步声。
无人言语,只是所有人都沉浸在某种触动之中,被什么触动了呢?
形容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