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囊企鹅变形记》青日岱

40、雪

　　宋企这边着急拍照，越急越出错，越出错越累，邢大邢二对此很不满，认为他没有服务意识，游客来了就要伺候好，他被怼的一句话都反驳不了，只好不停道歉不断按照他们的要求调整姿势，整只企鹅高度紧张，战战兢兢。

　　“拍照是义务，休息是权利。”

　　不知道被叫走做了什么的赫连帝及时出现，转了下尾戒，挡在他面前，双胞胎立刻住了口，刚才的强势也收敛起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游客拍完就走，宋企可是实打实地在这配合几个小时了，我不希望这种情况发生第二次，还有，不管你们领了谁的工资，这里不吃你们阿谀奉承那套。”

　　赫连帝跟剩下的游客商量好了休息时间，并承诺私信宋企助理账号的后台，他们会为没有提前说明的等待时间送上小礼物。

　　“天呐，总算能歇一会儿了，这对双胞胎也太凶了。”宋企坐在雪地里，两只翅膀撑在后面垂头丧气，还不到两分钟就往后一躺，啪唧一声仰躺在雪地里划着大字，嘴里念叨着好累，声音越来越小。

　　躺在雪地的时候好像什么纷纷扰扰都没有了，只能看见天空，世界静得出奇，什么声音都是模糊的。赫连帝配合地躺在他旁边，静静地看着他，听他发表自己的感言。

　　“雪真的很神奇。”

　　“是的，雪真的很神奇。”

　　宋企扭过头迎上对方的视线，很想问问对方怎么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决定不破坏这一刻的浪漫。等到耳边的嘈杂声逐渐清晰才抖落身上的雪站起来继续完成拍照任务去看第一只小企鹅。

　　任凭他紧赶慢赶还是没有亲眼看见第一只企鹅幼崽破壳。他到的时候小企鹅已经从里面敲开了壳，挣脱出来了，头上的毛又短又蓬，身子上的绒毛薄薄一层还半湿着，显得头大身子小，正在母亲温暖的肚子下摆动着脑袋探索一个全新的世界。

　　好可爱啊。虽然他已经迎接了很多只企鹅幼崽破壳了，但每次都会被小企鹅出生的样子吸引，宋企喜欢迎接新生命的诞生和见证一个家庭的喜悦，并且像个牧师一样在心里默默为它们祈祷，他讨厌一切不会带来重逢喜悦的别离。

　　第一只企鹅破壳以后，其他企鹅蛋也像受到感应一般陆续裂开了缝，幼崽都带着一层薄薄的羽绒从壳里钻出来。游客与贼鸥都因小企鹅的诞生而数量增多，宋企跟双胞胎兄弟继续凑合着一起工作，他们都当那件事没有发生过，但是赫连帝不在的时候双胞胎兄弟对他还是态度超差，他觉得这根本不算是平等的合作关系，倒像是给他们打工的，不由得后悔起来，当时要是不接受族长的好意就好了，可是那个时候他们要走的确没办法，而且又是族长亲自送人来的。

　　唉，生活就是不由己啊，看来不管是不是企鹅都一样。

　　欧肯岛的一切看似按照常理在发展着，唯一不合理的地方就是非法捕捞的渔船完全没了影子，只有正常工作的合法渔船在海面上勤勤恳恳地工作。这个时候正是捕虾的好时机，大家都觉得奇怪，赫连帝跟虎英经常开会，连侦查的雪鹱也一只都没发现异常。

　　“事出反常必有妖，总不能是全都被抓了吧？”

　　刘海靠在椅子上翻着手机搜法治新闻，最近抓是抓了几艘，但是还不如往年抓得多。

　　“这其中肯定有问题，根据其他海域鲸群提供的信息，他们那里的非法捕捞根本没有减少，和往常一样，不过我们的策略在那边得到了充分的应用，是可行的，奇怪的只有我们这片。”

　　“这样也许更麻烦，如果非法捕捞的人信息共享，那么他们会料到这里有鲸群会攻击渔船。”

　　虎英没有接话，刘海也烦躁地关掉了手机上一直循环的抓人新闻，小丽双手托腮盯着刘海关掉的屏幕，一言不发。宋企看着大家的样子也不知道能说什么，情况就是这么不妙。

　　“可是他们能做什么呢？鲸群很多，还会避开船桨去攻击渔船，也能发出特殊声呐引导渔船改变方向，他们在船上又不可能下水，没有水下这种天然优势，只要他们依靠声呐我们就有把握的吧。”

　　“小企说的有道理，我们会合作，他们也会。如果渔船聚集在一起，鲸群就没法攻击所有的船，只能靠声呐，而意识到声呐被干扰的渔船在这时必定采取策略。”

　　“虎英之前跟我提到过，渔船发现鲸群会攻击他们后会用声呐驱赶鲸群，这本就常见。虎英说过她们不会受渔船声呐干扰，但是虾群就不一定了吧。”

　　小丽在一旁配合地点点头，表示鲸群能够抗干扰，虾群就不行了，会直接晕掉或者死掉的，不过捕捞者一般不会采用这个方法，磷虾死掉对他们来说就没有价值了。

　　“这个问题我们之前讨论过了，鲸群可以配备特殊的声呐干扰仪形成保护场域，按固定的队形保护虾群，在干扰仪的作用下虾群也不会受影响了，不过这个装备落实最快也要一周。”

　　“可是这样你们是不是就不能去攻击渔船了，你们要保持队形。”

　　宋企看着虎英，虎英表示还是可以的，但是能自由活动的虎鲸数量会减少，她们没有那么多的鲸鱼可以参与一场对峙。

　　“那我们就只保护磷虾，不攻击渔船。只要保护虾群免受非法捕捞之苦就好了，之前我们想攻击渔船也是迫不得已。如果虾群还是被抓住了，我们就攻击外层的，像扒洋葱那样一个个来，那群渔船肯定也坚持不了多久的。”

　　宋企发表完自己的意见，小丽第一个拍手叫好，刘海也跟着捧场，虎英和赫连帝对视了一眼。

　　“其实我们现在最怕的就是他们会改造渔船攻击鲸群。我们也是肉体凡胎，真的对上钢铁巨兽胜算可以说几乎没有。”

　　虎英说完话，刚才兴高采烈的两个人又低下了头，宋企在脑子里想起了红色的海水与模糊的画面，还有大金牙腥臭的渔网，难闻的味道好像在鼻子前萦绕。

　　“不过我们已经在想办法了，也许到不得已的时候只能是船对船，人对人，科技对科技。”

　　在座的各位都能感受到气氛紧张，不过他们都忽略的一个人，不，是一只鸟——被派来参加会议的雪鹱1号。

　　“既然大家现在没什么说的了，那我来说一下，我们最近发现随着游客的增多，岛上的环境也出了一点小问题，比如垃圾变多了。飞在天上看除了企鹅红彤彤的排泄物之外观感很差。”

　　“当然了，守规矩的旅客还是大多数。不过接下来我要说的是重点。”

　　“根据我们小队的观察，最近岛上有几组游客看起来很奇怪，喜欢去全岛最高点玩，而且只去全岛最高点，没有其他的路线。还有几个背包客只是在酒店住着，没有参观任何景点，我们的人还在观察，就是这些。”

　　1号发言完毕之后，几个人面面相觑，气氛更沉闷了，赫连帝身为会议的组织者让他们继续留意这些特殊的游客便解散了会议，雪鹱从窗边进来又从窗边飞走了，很快就和天边绵密的白色云团融为了一体。小丽跟虎英去了她的房间拿新的设备，赫连帝还坐在椅子上，宋企默默地看着他。

　　也许事情的发展也符合进化论，本来简单的事情进化得越来越复杂了。游客，环境与动物这三个雪球越滚越大，现在又有融合在一起变成超大雪球的趋势，无形之中好像有双大手在摆弄。

　　“赫连帝，我们去个老地方怎么样？”

　　宋企又去找酒店要了袋子，带着赫连帝去了老地方捡垃圾，这次还特别好意思地多要了几个袋子，一人一鸟将袋子全部用光，把东西分类投进了垃圾桶。唯一可惜的是这次没看见晚霞与夕阳，今天是个多云的天气，他们消耗完体力与情绪后饥肠辘辘地回了家。

　　“今晚想吃什么？”

　　“烤鱼烤鱼！”

　　他说完就去卫生间洗手，赫连帝点头应下，正要准备去厨房开火，两人同时收到了一则阿德利企鹅发出的信息。

　　“怎么了，我看手环亮了赶紧出来了。”宋企刚从洗手间出来翅膀还湿着，正扯着毛巾擦水，凑过去看赫连帝的屏幕。

　　“繁殖区出了点事，我去看看，你在家等我。”

　　“那我也去。”他一下就来了精神，繁殖区的事可是大事。

　　“我自己去就行了，跟游客有关，你不方便出面，被人拍到就不好了，正好等我回来可以从Audrey给你带份烤鱼。”赫连帝亲了他脸颊一下，拿起外套，关门前还看了他一眼，叫他别忘记锁门。

　　“好了好了快去吧，你有点啰嗦。”

　　宋企在屋子里乖乖地等赫连帝回来，顺便期待着他的美味宵夜，他发了信息想吃苹果烤鱼，没想到远处传来一声巨响，小屋开始晃动，外面风声骤起，像是咆哮又像是哭嚎，伴随着陌生的轰鸣声齐齐穿透雪砖与石块向他扑来。

　　也许是电线被吹断了，屋里的光源不知在什么时候全部消失，宋企在黑暗中摸索到了手机打开手电筒。窗外除了用雪粒来诠释自己形状的风以外什么也看不清，轰隆隆的奇怪声音震得他胸腔发麻，他站在窗前借着微弱的手机灯光花了好一会儿功夫才弄明白那不是风声的巨大声响是什么。

　　暴风雪与雪崩第一次同时降临在了这座岛上，而赫连帝还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