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囊企鹅变形记》青日岱

36、其实我可以变成人

　　这是宋企第一次踏上不属于欧肯岛的土地，一人一鸟先坐船再转机，终于到了目的地。

　　和欧肯岛一样，这里还是冬天，和欧肯岛的百分百天然景色有点小区别，人也多了起来，在这里的不是来来往往的游客，而是住客。

　　宋企跟着赫连帝上了一辆车标带着对翅膀的车，车型线条流畅，前面有点方，宽敞的他能在里面打滚，司机热情地给他们拿行李打招呼。

　　“我们直接去你家吗？”

　　“嗯，你有想去的地方可以跟我说，我来安排。”

　　“没有，就按你安排的来吧，我没什么规划。”

　　他在车上扒着玻璃看着这个陌生的国度，两边堆着雪，街边的房子像是在漫画里才能看见的标准小屋，一个方形上加一个三角形，上面再叠个烟囱。路边的灯发出暖黄色的光，看起来不那么冷清。

　　车子行驶过一座桥，两边还有鲸群在跳跃，天已经黑了，暖风吹得他昏昏欲睡。

　　“嘘，小企哥哥在睡觉。”紧接着是轻柔的关门声。

　　是赫连则的声音。宋企睁开眼，一束暖光从他左侧打来，不过被赫连帝的身体挡住一大半。

　　他赶紧坐起来发现自己刚才靠在赫连帝身上睡着了，对方一只手放在他肚子上，一只手举着手机，眉头微蹙。

　　“睡好了吗，还要不要再睡一会儿，不过我不建议选后者，这样你晚上会失眠的。”

　　宋企迷茫地看着他，他们现在在一张床上，他刚才醒的时候正挨着赫连帝的腹肌，虽然穿着衣服，但他知道有八块。

　　“不要介意，看你睡觉没叫醒你，怕你醒了找不到人，我就留在这陪你了。”等他清醒一会儿，赫连帝就带着他下楼准备吃晚饭。

　　“我亲爱的老爸，都说了让你不要那么心急看人，你会把小企哥哥吵醒的。”

　　见他们下来，赫连则朝身旁穿着驼色粗条纹毛衣的男士说话。其实他是听见赫连则的声音才醒的，不过他也该醒了，因为赫连则的声音并不大。

　　宋企看向旁边无奈道歉的男士，像是赫连帝老年版，白发并不均匀地洒在黑发中，脸上有些皱纹，特别是两道不深的抬头纹，手上拿着份报纸。

　　那他旁边坐着的女士应该就是赫连帝的妈妈Sofia了，Sofia看起来很有气质，头发到脖子那里，做了个造型，穿着米白色的细纹毛衣和半身裙，脖子上系了条橙色的花丝巾。

　　赫连则他在视频里见过，没想到真人这么高。

　　“不要客气，快坐，这是自己家。”Sofia拍拍旁边的空位招呼他坐下，特意要跟他挨在一起。

　　宋企坐在Sofia和赫连帝中间，赫连则坐在一旁，赫连帝的爸爸挪到了单个的沙发上，宋企连连道谢，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真好。”Sofia看着他合不拢嘴，表达自己终于见到儿子的恋人是多么满意和喜悦。

　　“小企，我们真的要感谢你，如果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Erik，这些年Erik一直没有你的消息，我跟他爸爸一度劝过他放弃，这是完全不可能办到的事，没想到缘分这一次没有让你们错过。”

　　“没有没有，当年救人是我应该做的，不管是谁我肯定都会出手相助的。”

　　“小企哥哥，其实不光是简单地救命了而已，我听我妈说我哥回来之后完全变了个人，这也是你的功劳。”

　　宋企听着他们的叙述才明白原来自己当年那句我相信你对赫连帝产生了这么大的影响，而后来赫连帝也用这句话反过来影响着他，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他倒成了先背叛的那个，不过还好，这次相信的力量加上了爱的力量又重新灌注了他的血液。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聊着聊着就到了吃饭的时候，因为他突如其来的睡眠就餐时间已经稍晚了一些。宋企被安排在赫连帝跟赫连则中间，他们两个加上Sofia和管家都十分关注他的食欲，盘子里就没空过，他也没有辜负好意和美食吃的肚子圆圆，看来赫连帝的手艺也是师出有名。

　　“哥，你把小企哥哥借给我一下呗，求你了。”

　　赫连则在饭后叫住他，把他带到后花园，两边是松木和杉木，即使积雪比他还要高也无法盖住绿意。

　　“小企哥哥，我们都很喜欢你，虽然我很想我们成为一家人，但是我想和你说，我们今天说的话没有一定要道德绑架你要跟我哥必须一直在一起锁死的意思。你不要有任何负担，你很好，如果你不喜欢我哥了，你完全可以毫无负担的甩掉他，真的。”

　　“我们只是想帮我哥挣点好感分，帮他表达出来，你不要觉得我们话多。”

　　“没有没有，你们对我也很好，我很开心，还有你哥其实挺会表达的…”

　　“哈哈，这一点我没有怀疑过，不过他也不会什么事都和你说，其实我哥因为你和别人打过架……”

　　宋企回到挂着巨大水晶吊灯的客厅，赫连帝还在等他。赫连则说的对，赫连帝有很多事情都没跟他说，也许他们的坦白日只是限定在能说的范围内，包括他也有件事瞒着赫连帝，瞒着所有人。

　　他一步一步跟在赫连帝后面，进入了准备好的房间，深棕色的地板上铺着带有奶白色花纹的深红色地毯，比地板颜色稍浅一点的床雕着古典的花纹，配套的床头柜上摆了一盏灯，这是他醒来时那个房间，也就是赫连帝房间的隔壁。

　　宋企两只翅膀勾在一起，简单挣扎后扭捏地扯了下赫连帝的裤腿：“我有个秘密想和你说，你以后不要再和别人打架了。”

　　“小则和你说的？”赫连帝轻轻关上房门向他走来。

　　“其实我可以变成人。”宋企低着头眼睛向上瞟赫连帝的表情，不过只能看见赫连帝微小地变化，比如眼睛睁大了一点。

　　“成年那天没变成人是因为我还不到年龄，生日是错的……”

　　“所以你不要再因为这件事和别人打架了，我没有病的。”

　　宋企是做足了准备才告诉赫连帝这件事的，除了天和地，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知道这件事。赫连帝没有追问他为什么瞒着自己能变成人这件事，只是抱着他，他都快要喘不过气。

　　他因为“人”的身份逃避太久了，久到他忘记了自己无法成为一个完全的动物，就这么活着，以为可以凭模糊的身份逃避现实，这样模糊的身份是自然与社会的弃子，这是他给自己的理由。

　　他在保护别人方面很勇敢，但是在面对自己方面是个胆小鬼，他不敢回孤儿院，不敢面对自己的感情，不敢承认自己的失败，但是现在他知道了这个世界不是只有自己，院长、刘海、赫连帝，甚至赫连帝的家人和族长还有一起并肩作战的伙伴们都给了他面对自己的勇气。

　　赫连则说他们全家一开始很支持赫连帝找他的行为，但是后来希望渺茫堪称零可能性，爸妈劝他适当放弃，赫连帝不为所动，而是以一种懂事之后不存在过的强硬态度表达了自己的立场，他们便懂了。

　　不仅是家里人，还有外人。之前因为执着找他被同学嘲弄神经病，送上门的窝边草都不吃。找到他之后去了欧肯岛，董事会那群人说他不务正业。直到前段时间他住院的时候董事会居心叵测的人来找事，说他是个废物，连个人样都没有，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病。

　　这件事刘海并不知道，赫连帝虽然碾压性的胜利了，但是因为俩人一起受了伤看不出来，这也解释了那段时间他为什么这么忙。

　　两个哑巴不能谈恋爱，宋企想。

　　“赫连帝，这下我真的没有秘密了。”

　　他两只翅膀环在男人的肩膀处，抻长了脖子才能把脑袋搭在赫连帝的脖子那里，他知道两人重逢后的他也许不是最完美的阶段，与童年的状态也不太一样，但是赫连帝并没有转头就走，而是带着他一点点找回以前的状态，从一直摆烂到逐渐迈步，成功一小步又成功一大步。

　　“等我一下。”

　　赫连帝一松手他就一溜烟跑到了卫生间，也许他们拥抱的时间太长，距离太紧密，身边还萦绕着赫连帝身上的味道，宋企完成了外形上的改变，看着镜子里变成人形的自己，开始忐忑起来。

　　他上一次变成人还是在正确生日的那天。他并没有感到惊喜，而是有种确诊疑难杂症的感觉，最终他决定抛弃人形，隐瞒这件事，很快就变了回去。

　　阔别人形许久的宋企还需要和自己的双腿适应一下，撑在洗漱台上想起了不少刘海的碎碎念。比如洗脸之后会变得好看一点，洗澡也同理，他看着那个像天鹅颈的水龙头，不由得昂起了脖子对着镜子看自己的颈部线条，直到赫连帝在外面询问他才想起来正事。

　　这水龙头旁边对称的两个钮是什么意思，拧左边还是右边？他随便挑了一个，没想到太用力拧过了头，水流碰到他没收回来的手溅到身上激得他尖叫了一下，没想到下一秒赫连帝就推门而入，俩人彻底打了个照面。

　　“啊！不是！”

　　赫连帝退了出去，宋企急忙在浴室里找浴袍披上，抽屉翻的噼里啪啦，手忙脚乱间还不忘接着哗哗流淌的水给自己搓把脸。

　　“我，我穿好了。”

　　太丢人了，本来还想打造一个超级值得怀念的初吻回忆的，怎么每个第一次他都能搞砸，这真的很倒霉。

　　“很好看，小企。”

　　赫连帝再进来就看见浴袍系的严严实实，脸上还挂着水珠的人睁着双无辜的圆眼看着他，黑色的瞳仁占了快二分之一，显得眼睛又大又灵，睫毛还湿漉漉的粘成一小撮。脸上又迅速换上一副下定决心的表情朝他走过来，还像企鹅一样歪歪扭扭，边走还边附上一句“我可以吻你吗？”

　　看着那张像带着露水的黛安娜玫瑰般的唇瓣一张一合，说话间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他觉得没有任何理由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