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老板居然怕打雷 病房里 ...
-
病房里并排摆着两张床。
右边躺着昏迷不息的田桃,左边瘫着断了腿的段言。
而段言,已经瞪了四十七分钟的天花板。
从凌晨五点十三分憋醒到现在,膀胱的压迫感越来越强烈。但以他现在的造型,别说按呼叫铃,连给自己挠个痒都够不着。
最后那点尊严让他咬紧牙关,硬是捱到早上七点。
周秘书提着早餐进来时,看见的是自家老板满头大汗,太阳穴的青筋一跳一跳,一副马上要英勇就义的样子。
“周秘书......帮我找个护工......要男的!”
“段总?您哪里不舒服?”周秘书赶紧放下东西。
段言面色铁青:“我,要,去,洗,手,间!”
周秘书恍然大悟,“啊”了声拔腿就跑。
五分钟后,段言解决了人生大事,瘫回床上散发着颓废的气息。
想他堂堂段氏总裁,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如今竟沦落到生活不能自理。
田桃要是能出声,现在大概已经笑到打鸣了。
段言喝了几口没滋没味的白粥,觉得人生一片灰暗。但颓废了不到十分钟,他躺不住了。
他盯上了床头柜上的笔记本电脑。
就算身体残了,精神也得支棱起来!
“周秘书,”段言恢复了几分总裁的威严,“把电脑帮我架起来。”
周秘书赶紧架好小桌板,调整到合适高度。
电脑屏幕亮起的瞬间,段言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他尝试撑起身体,只要工作起来,自己依旧是那个运筹帷幄的段总。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吊高的石膏腿严重限制了他的动作,他只能拗出一个扭曲的V字型。
这姿势别说单手办公,能保持呼吸顺畅都算厉害。
尝试几次无果后,段言喘着气倒回去。
难道他堂堂段总,就要这样屈服于区区一条断腿?
不!
他眼珠子转了转,主意打到周秘书身上。
“周秘书。”
“在!”
“坐这儿。”他指着床边的椅子,“我说,你记。”
段言躺平了,开始口述工作内容。
从年末报表的审核要点,到技术部新项目的预算调整,再到下个月庆祝新年的活动草案,偶尔停下来让周秘书确认细节。
田桃听的肃然起敬,这人腿都折了,脑子居然一点没歇着。
就是可怜周姐,不仅要照顾她的身体,还得跟着瘫痪老板一起上班。
忙了两个多小时,段言眼底有了一丝疲惫。
“行了,今天就这些。你回去吧,整理好发我邮箱。”
“另外辛苦你了,加班费按双倍算,记得自己报上去。”
到嘴边的推辞咽了回去。周秘书太清楚自家老板的脾气,这种时候客气纯属多余。
周秘书离开后,段言精力彻底耗尽。到底是伤筋动骨,他刚想合眼歇会儿,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母后。
段言眼皮一跳,慢吞吞接起来:“......妈。”
“儿子啊!跟儿媳妇处得怎么样?”
段言眼前一黑。他就知道。
“......妈,我骨折呢。”
“知道知道,摔一跤嘛,年轻人恢复快!”段妈妈全然不在意,“周六妈过去看看你!给你炖十全大补汤!保证你喝完腿就好!”
段言无语。
看看他?病房里除了他还有谁?当然是旁边床上被他亲妈认定的“儿媳妇”!
他妈那点司马昭之心,他当儿子的门儿清。这要是让她来了,那场面他都不敢想。
“不用。医院有护工,您别折腾。”
“哎呀,儿子骨折了当妈的也不去看看,多可怜......”
“妈。”段言打断她,“桃桃爸妈经常来,这病房挤不下。而且桃桃需要安静。”
杀手锏一出,段妈妈蔫了。
“......也是哦。那......那你好好照顾人家!多跟桃桃说说话!昏迷的人也是能听见的!多说点好听的!”
段言胡乱嗯嗯啊啊几声,找借口挂断了电话。
清净了。
他捏了捏眉心,一转头,视线无意间落到了隔壁床上。
田桃静静躺着。
乌黑的头发散在枕头上,脸颊因为久不见光所以格外白皙,连绒毛都看的分明。
安静又柔软。
段言盯着看了几秒,莫名想到自己编的假话以及他妈称呼的......
儿媳妇。
他突然扭回头,拽起被子盖住了半张脸。
段言维持着这个鸵鸟姿势,直到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田妈妈拎着两个沉甸甸的保温桶进来,“小段啊,饿了吧?阿姨给你送饭来了!”
她摸了摸女儿的脸,打开了保温桶,香气立刻占领了整个病房。
一个桶里是熬到奶白的骨头汤,另一个桶里装着红烧大棒骨和俩炖得软烂的猪蹄。
段言的肚子非常不给面子的叫了。
“快,趁热吃!以形补形好得快!”
田妈妈变魔术似的掏出一张床上小桌,比病床自带的好用一百倍。段言只需要抬抬身子就能开动。
段言感动田妈妈如此的贴心,道了谢后埋头大吃。
大棒骨和猪蹄炖得很透,筷子一拨就脱骨,猪蹄也是入口即化,香得他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然而,这世上有人享受,就注定有人煎熬。
田桃要疯了。
那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她闻得到,吃不着,堪比酷刑!
段言吃的专心致志,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对一位可怜的女士进行一场惨无人道的精神折磨。
等田妈妈提着空保温桶离开,田桃已经被馋虫折磨到灵魂出窍了。
段言满足的谓叹口气,饱食后的倦意涌上来。他歪着头,有一搭没一搭的跟田桃说着话。
窗外的天光一点点暗下去,云层堆叠,将最后一点天色也吞没了。
段言的声音越来越低,像一台电力将尽的机器。
说到最后时,已经含糊的听不清内容了。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头一歪,睡着了。
这一觉并不踏实。
梦里总有种沉闷的压迫感,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口鼻。再睁开眼的时侯,窗外黑沉沉一片,乌云低的仿佛就压在玻璃上,空气也是凝滞不动,闷得人胸口发堵。
护工沉默地帮他解决完晚餐和洗漱。一切收拾妥当,他瘫回床上一脸凝重。
毫无预兆,窗外忽然劈过一道闪电,将房间照得亮如白昼,也映亮了段言骤然收缩的瞳孔。
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震的整面玻璃窗都在颤动。头顶的日光灯管闪了闪,“啪”的熄灭了。
黑暗吞噬了一切。
门外,走廊传来纷乱的脚步声和护士的喊话:“停电了!大家别慌!先回到床上!应急电源优先供应重症监护室!”
话音刚落,又是一声巨响!
段言一声不吭,拉起被子严严实实盖过了头顶,连一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
黑暗里,他默默听着自己逐渐加速的心跳声。
咚、咚、咚......一声重过一声,擂鼓似的敲在耳膜上。
田桃懵懵的陷在被褥里,闷得不行。
响雷再次滚过天际。
被子底下,段言把自己缩得更紧了。
田桃忽然灵光一闪,等等,老板他......该不会是怕打雷吧?
仿佛为了验证她的猜想,雷声接踵而至。
“轰隆——!!!!”
被子里的人不受控制的抖了抖。
田桃:......噗。
实锤了。
她差点笑出声,但这份幸灾乐祸没持续两秒,她就乐不出来了。
被子团蠕动了几下,一只手臂颤巍巍的伸了出来,目标明确的摸索着。
方向,是她的床。
田桃:???他想干嘛?
那只手碰到了她的被子边缘,不假思索的抓住了一角。
段言尴尬的念叨着:“对不起,我等一会儿就还给你。”
然后用力一拽,整条被子都被他扯了过去,团吧团吧抱在了自己怀里。
田桃:“......” 不是,你一米八几的成年男人,跟一个昏迷病人抢被子像话吗?!
显然,对于被雷声吓到理智下线段言来说,像不像话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即便裹着两层被子,雷声依旧无孔不入。
他忍了又忍,在下一道劈裂耳膜的惊雷炸响时,那只手再次伸了出来。
确定好田桃的位置后,段言挣扎着坐起来,把被子给她盖了回去。
就在田桃以为这位祖宗可算消停了的时候。
段言一把抓住了她身体的手腕。
窗外依旧雷声滚滚,但过于剧烈的心跳在对方稳定的脉搏中竟然找到了落点,逐渐平缓。
田桃头皮发麻。即便魂儿变成了头发,但那具身体传来的触感依然分毫不差。
撒开!她无声怒吼。
段言非但没撒开,反而顺着掌心往下滑,固执的一根根挤进她的指缝,十指扣紧。
彻底踏实了。
他重新躺倒回去,闭上了眼睛,含含糊糊的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我就......就牵一会儿,等雷过去就松开......”
窗外雷声渐歇,淅淅沥沥的雨声成了最好的催眠曲。
段言的呼吸逐渐均匀绵长,完全没在意自己干了多么离谱的事情。
田桃在无能狂怒中变的麻木。
算了,毁灭吧。
只希望明天天亮前这祖宗能自己把手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