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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7章 ...

  •   解并牵着马走在猎场中,原本是是骑久了,腿上酸麻之感渐次漫开,才跳下来走两步活络筋骨。走的久了,倒觉得四周郁郁葱葱,很有野趣。

      他自认君子六艺,只占君子两字,今日下场围猎,他连只鸡都射不到应该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所以看到一只形状羽色都漂亮的野雉从他眼前蹿过去的时候,解小公子并没有准备挽弓的意思,而是转而扑了过去——死物有什么意思,他要抓就抓活的。

      “哎!跑什么啊!”野鸡不会听懂君子的话,于是它也没有停下。

      解并松缰跑了几步,野鸡也被解公子追了几步,它似乎是想起自己山间凤凰的名号,忽地扑起了翅膀,在这树间腾飞了起来,蓝绿金色的尾羽扇在解小公子的玉容上,惊得他忍不住喊出声,山凤凰不甘示弱地用爪子去挠他的脸。

      解并啊了一声,身体惯性往后一仰,直挺挺摔了下去。野鸡扑了个空,锋利的爪尖刺入解公子家那匹温驯小马的屁股上,一阵马鸣过后,解并才恍觉劫后余生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马蹄子跟他的俊脸就差个两寸啊。

      捉云一蹄子踏出去跑了,独留解公子在树林子里催人尿下地吹口哨,一边吹一边跺脚。

      “阿姐,你别生气,别不理我,我又没做错什么,值得你两日了对我冷脸相向的。”

      “我生气?”那女声讽道,“生气的是父皇,不是我。你有这份歉心,不如去父皇面前说去。”

      解并倏地一下站正了,在粗壮树干上偷偷露出一双眼睛。

      是着一身红衣的温宪公主,身后半步是她弟弟太子殿下。萧崇攥紧了衣摆,埋怨中带着几分委屈道:“阿姐,你明知父皇如今那么偏宠大哥,他不过在边关小胜便许他还朝,还不允他封王就蕃,这分明……”

      “这分明什么?”离得远,解并看不清温宪公主的神色,只见她狠狠向前走了几步顿住,“你是正宫嫡出的储君,自降身份与他比较才是失了体统。为今之计是先萧缓一步入朝听政才是要紧,不是与争什么高下!”

      “可阿姐,你知道父皇已有打算,命太常礼官给废后拟谥之事吗?”太子愤愤,“我去舅舅那里历练,这何尝不是为了坐稳储君之位?”

      “够了!你还嫌冯家的风头不够盛,偏在父皇面前招摇。”

      “舅舅五平南蛮,国之肱骨,阿姐这样说什么招摇,不令舅舅寒心吗——”

      解并听得认真,听入迷了往前迈了一步,直直踩进一个坑里,吱呀一声令温宪公主蓦地回头,太子直接哽住,憋回了未尽之语。

      温宪公主盯着四周环了一圈:“说你蠢,真是蠢出生天了。这种话也敢在外头浑说!被有心之人听去了,不知要做什么文章呢!”说罢,她厉色道,“现在滚出来,本宫尚可宽宥你窃听之罪,要是被本宫找出来,休怪我心狠!”

      解小公子原是要喊痛,可出声之前便被一只手塞住嘴巴,来人的扳指凉凉地顶着他的脸颊,解并痛得嗷地一口咬了上去,鼻尖瞬间充斥血腥气。

      少年高他两分,正好将解并挟住,解并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伏隽则看起来跟抓了一只猫没什么区别,手臂上的力气不容挣扎,连解并的腿都被他用自己的腿别住了。

      两人就这么胸背相贴了半盏茶的时间。只听太子磕磕巴巴地说:“林子里,动物也多,兴许是哪只走兽呢。”

      温宪公主览了一圈,看至远处一阵葱郁处,便冷笑了一声,将手中弯弓拉满:“是呀,该是只畜牲呢!”话音落,利箭飞出,直直穿透两人身旁跃动的一只野兔子。

      鲜血飞溅得高,在伏隽眼睫上挂了一滴血珠,微微一颤,血色便滑落,在他脸上留下了曼妙的浅红色。

      “日后你聪明些,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且问过我和母后。”萧妙挈斜睨了太子一眼,两人方离去。

      伏隽松开了手,解并是一屁股坐在了他眼前,伏隽没有动,先低头看了看野兔子。野兔被穿飞在他脚边,血色染上了他绀青色的衣摆。

      伏隽抬起头,打量着解并。

      解并惊魂未定:“伏二哥,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像鬼啊,你从哪冒出来的,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顺着捉云跑的方向来的。”伏隽道。捉云跟弥夜关系好。捉云一路跑来,见到弥夜便围着她撒欢儿跑蹄,狗皮膏药似的赶都赶不走,要不是如此,伏隽也不会孤身从这个方向来寻解并。

      解并舔了舔牙,顿感愧疚,人家是来帮自己的,还被自己咬了一口:“我,我没咬疼你吧?”

      伏隽没觉着疼,因为解并咬的地方是他缠了绷带纱布的关节,他摆了摆手:“没有,你咬的是布料。”

      “我闻着血气了……”

      “是我本来就有伤,你的牙没那么利。”伏隽随口解释了。对解小公子,他向来惜字如金。

      解小公子哦了一声,随即像是发现了什么,哀嚎道:“我的脚!我的脚!”

      伏隽方在一边看的一清二楚,解并像是崴了一下才没站稳。他蹲下身去捏解并的脚踝,扒开他的靴子。伏隽虽不懂医理,但他经常骨头受伤,久病成医已经有了几分经验:“解九,脚踝没红没肿,没抽筋也没动骨,就是抻了一下。缓一会儿就好了,你别鬼嚎。”

      “哦,好像是……”解并收起装哭的眼泪,“哦,不疼了。我好了。”

      伏隽见他冷静下来,暗暗松了口气。他低下头向自己脚尖看了看,对解并道:“脱衣服。”

      “啊?”解并先是双手捂住了自己前胸,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见人的话语,然后迅速放下手往后挪了几屁股,“停停停,伏二哥,虽然说,我知道你不会跟别人说,但是,如果被我大哥知道了,他要打断我的腿,把我丢在闹市口倒吊着三天三夜,然后命人用黑狗血泼我给我驱邪——你你你你你你自重啊!”

      伏隽已经解开腰带,将自己外面那套绀青色的射服脱了一半下来。伏隽轻蹙眉,一双浓墨似的眸子静静看着解并:“脱了。”

      解并立马闭上了嘴。闭着眼将自己绯红色的外衣脱了下来。伏隽将自己的衣服给他兜头一遮,解并感到一阵温暖,随即钻入鼻腔的是药味的清香。

      两人身量相仿,但伏隽腰身更高些,恰好解小公子为了风流,做衣服宽松又倜傥,穿上这一套翻领窄袖的绯红衣衫不至于短,而解并穿起来他的,则有些衣摆长了。

      穿戴好,伏隽将解并从地上拉起来。解并站起身蹦哒了两下,赞道:“你这衣裳比我的暖和些,在哪做的?”他看了看衣摆的血,一时语塞地抽了抽嘴角:“我知道你好洁,但我竟不知你到身上沾点血一刻都忍不了的地步。”

      伏隽避重就轻,轻声道:“太阳下山便该回去了,抓紧不拘猎点什么,给大公子交差吧。”不然你大哥又要笑眯眯地骂人。即使骂的不是他自己,伏隽想到这,不自觉一阵恶寒从背后涌上来。

      “哎,这不是有现成的吗?”解并拎起方才温宪公主射中的野兔,喜笑颜开,端着兔子看向伏隽,“刚好,我拿着交差。”

      只见伏隽微微偏过头,像是盯上了那只兔子,不再看着解并的眼睛:“……随便你。”

      他屈指吹了个马哨,弥夜捉云两匹小马便前后脚过了来。解并奇道:“我怎么叫他那么久,不见他有这么听话——好了,好了,让我看看你屁股。”说着解小公子去安抚他家捉云被山凤凰抓了的马屁,看来无事发生,捉云是受惊跑走的。

      大约是见色起意了吧。伏隽抚了抚弥夜的鬃毛,小姑娘文静轻缓地蹭了蹭他。

      解并将野兔挂在马上,捉云不满地打了个响鼻,他忽视了捉云的抗议,随口问:“你的手怎么伤的?伤的重不重?”

      伏隽闻言肩膀不自然地转了一圈,手蜷住又松开:“打破了盏,划了一下。”他转过脸,对解并道,“我先走了。”

      “站住!”萧妙挈柳眉一挑,她在这周围转了几圈,正守株待兔呢,这不,让她抓住一只。

      萧妙挈是皇帝的长女,自幼是父亲的掌中明珠,在她之前,师皇后曾有一对同生的儿女,不满周岁便双双夭折,连序齿都未曾活过,是以温宪公主甫一降生,失去双生子的皇帝便寄予了萧妙挈不同寻常的厚爱。

      长公主有着与冯皇后相似的容貌,杏眼柳眉,乌发雪肤,眉心有一点红痣,给她的脸孔平添热烈张扬。不难揣测出,冯韫年轻时也是如此明媚聪颖,烈烈鲜妍,只是奈何宫阙深,月色长,令她塑成了高高凤位上一尊宝相庄严的玉菩萨。

      前世十几年结发情深,在大位之前恍若彩云琉璃,触手即碎。但凡情谊稍有逾越,便是持灯拨雪,惶惶然将那点滴温存消弭于无形。伏隽缓缓转身,眼中出现的并非乌发高挽的红衣少女,仿佛是前世一身灼灼嫁衣,用剑指着他的脖子,神情凉薄的温宪公主。

      “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萧妙挈手中马鞭折了几折,在手心轻敲,“本宫还未来得及问罪于你,你倒自己闯上门来,该说是巧呢,还是你有了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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