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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查探 「你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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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假后第一天,沈立境送檀金到学校。
外宿的事,沈立境已经跟她班主任说过,今天她只要递交申请然后签字就好了。
檀金上课前交好了申请,今天上午只有一节课。
贝晞追问檀金怎么突然要搬出去,檀金实话实说,她住沈立境那里。
贝晞给檀金带了杯热拿铁,忍不住问:“和长辈住一起会不自在吧?”
虽然房子大,吃的好,但要是她,才不愿意呢。
沈立境这样看起来就很严肃的人,生活里会很有压力的。
檀金认同地点点头:“他有时候是。”
贝晞喝了口咖啡:“什么叫有时候是?”
“就是字面意思。”檀金边回想边说,“如果一个人突然性格大变,习惯和各种细节都和以前不一样,就像是完全变成另一个人——”
“但又不会持续很久,他会变回来,而且一点都不记得之前发生的事。”
檀金描述这情况,她托着脸颊,问贝晞:“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另一个人?
贝晞想了想:“完全不一样吗?”
檀金说:“嗯,完全不一样。”
“这么悬疑的事,我在电视上看过。”贝晞兴致勃勃回答,“这叫人格分裂症。”
“你不知道吗?能分裂一二三四五六七个呢。”
檀金惊讶地张大嘴巴。
贝晞一看她这样子就知道肯定没看过,于是搜索给她看,说得像自己真见过一样。
檀金又好奇又惊讶,她压低声音问:“不能是中邪了吗?”
那也太不科学了。
贝晞随口说:“中邪啊,那要大公鸡和黑狗血,还要撒糯米。”
檀金眉头皱起。
她还认真思考了下——
如果要把这些东西和沈立境相提比论,她更宁愿一口黑狗血喝死她自己。
下课后她去了一趟图书馆。
关于这方面的书倒是有不少,心理类的,书上把这类病症叫做分离性身份障碍。
檀金之前只听说过,具体没有了解,翻了一些资料后,再回想,觉得沈立境的情况和这个很像。
江奕川给她发消息,说他正好来她学校附近有事,约她出来吃个午饭。
檀金哪里有心思吃饭,正要拒绝,突然想起来,江奕川在加拿大学的心理学。
檀金答应,拿了几本借的书塞进包里,匆匆离开。
不过檀金对江奕川的个人专业性存疑,毕竟他神经大条得不像是能辅导心理的人,于是她试探地提起这个话题。
“这类病症其实不罕见的。”说起专业上的事,江奕川正经许多,他说,“当初见习的时候,我在医院接触过相关病例。”
檀金很感兴趣:“说来听听。”
江奕川给她点了一杯果蔬汁,试图用最简单的话向她先描述清楚病因。
“一般这种情况的发生,多数来源于极端的童年创伤,当然,少数也发生在成年后。”
“为了隔绝痛苦,病人会产生两个或者两个以上的独立人格,这就导致会记忆断层,或者感觉到时间莫名消失,在其他人眼里,呈现出两种或多种完全不同的状态。”
江奕川说的这些,檀金刚刚在书上也都看到了,她现在大概可以理解,于是点点头,示意江奕川继续说。
难道看到檀金这么认真,江奕川喝了口水,忍不住提醒她先吃点东西,边吃边说。
檀金很敷衍地吃了口菜:“没事,我吃着呢,你说。”
江奕川被她可爱笑了。
“我见过的是个才二十来岁的女孩子,比起那些因为童年创伤发病的,她不太一样,是成年之后遭受了来自家庭和社会让她无法承受的压力,原本性格内向安静,解离出了一个完全暴躁叛逆的人格。”
江奕川惊叹道:“我亲眼见到她人格转换,没有预兆,突然变成另一个人,几分钟又变回来,她们对对方的记忆都一无所知。”
檀金大脑一直在转,她提取到每一段话里的重点,很关注到“隔绝痛苦”这个点。
她在想,她不知道沈立境存在什么痛苦,或者说,她根本一无所知,毫无了解。
檀金心脏抽了口气,她只关心:“那这个病能治好吗?”
江奕川沉默了会儿。
“不好说。”涉及到专业上的事,他一向慎重,但他毕竟目前自己也还在学习中,他只能说自己从书上学到的。
“看病情严重程度,症状轻的话,进行早期心理干预和治疗,恢复效果好。”
“能恢复到什么样?”
“要么和谐相处,要么人格融合,当然,一定不要出现最糟糕的情况。”江奕川顿了顿,“自残,甚至自杀。”
江奕川提到几个经典案例。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就是一个人,可以把另一个人格理解成他曾经痛苦的化身,记忆的锚点。
这是檀金最后理解到的。
很深刻,又很浅显。
“今天谢谢你了。”檀金饭没吃两口,她急着要走,江奕川又喊住她:“过几天正好有个教授的讲座是专门讲这个的,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听?”
看出来檀金对这个话题感兴趣,她这个人脑子一向天马行空,江奕川没问她为什么突然这么关心这个,只想着既然她想知道,那多帮她一点。
“好啊。”檀金一口答应,“你到时候给我发消息。”
沈立境下午有工作,他不回来吃晚饭,本来说让司机来接她,檀金拒绝了,说自己回去。
她回来的时候才五点多,天还没黑,阿姨在做晚饭。
“先生说今天不回来吃饭,晚餐给小姐您准备一碗鸡汤米线好不好?”
阿姨今天中午开始熬的鸡汤,味道鲜着呢,用来做一晚米线,别提有多好吃。
檀金现在对吃的丝毫不感兴趣,她随口答应。
她放下东西,到书房门口,正要推门进去,又犹豫地停住动作。
进沈立境书房要经过同意的。
但进去看一看也没关系吧,以前又不是没进去看过,只要不动他东西就好了,应该没关系。
檀金这样安慰自己。
来书房有原因,是她记得上次来这里看到书架上有一部分关于心理学的书,当时还疑惑,不知道沈立境为什么会看那些书。
现在想起来,她才有所察觉。
想仔细看看那些书。
书在书架的一角,占据小部分位置,檀金很快就找到了。
随便拿了一本,翻了翻,果然——是关于分离性身份障碍的。
这些书甚至比她在图书馆看的那些更加专业,讲述的更加细致深入,在这类书籍中,有相当一部分在讲述如何进行治疗,或者应该说,如何存活。
檀金第一次接触到这些,巨大的信息量像洪水一样灌进她的脑子里,她一向聪明,生涩难懂的知识也可以很快理解,但现在理解到这些文字,她只觉得心脏发闷,像一块浸满了水的毛毯塞在里面,压得沉甸甸。
最里面压着本书,看起来有点旧,檀金伸手时,鬼使神差拿了出来。
翻开第一页,熟悉的笔迹——「你是谁?」
檀金盯着这几个字。
她当然认得,这是沈立境的字迹。
她字写得很漂亮,檀金还拿过他以前的笔记本,他几年前的字跟现在比有一点细微的差距,檀金临摹过,所以能分辨。
这上面是他几年前的字了。
檀金手捏着书页,正要往后翻,突然身后传来一道冷冽的声音。
“怎么?想查我?”
檀金后背僵硬,她如遭雷击。
身体里的水被瞬间抽干一样,喉咙干得冒烟,她艰难地回过头,果然看到一张毫无情绪的脸。
他眼里是仅浮在表面的笑意,冷淡的视线投过来,化成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她身上。
“想知道什么,不如直接问我?”他往前走了两步,到她面前,扫了眼她手里拿的书,“拿我东西,经过同意了吗?”
檀金恨不得现在把手里的东西扔掉。
正拿在手里她甚至不知道从何狡辩。
他对她这样偷摸的行为毫不在意,完全无痛无痒,在书桌后的椅子上坐下,抬眼望过来,淡淡一瞥,气势凛然。
“想知道就问我——他知道的事我知道,他不知道的,我也知道。”
眼前是Vincent,檀金现在几乎能一眼分辨了。
他眉眼更冷冽,视线压得更沉,哪怕神色冷淡,整个人也是一种不可侵犯的气势。
檀金手已经放下,手指慢慢捏紧书,轻声开口:“真的会告诉我?”
他眼里有冷淡的笑意,但没说话。
檀金真问了:“你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十年前。”他果然回答她。
檀金又问:“因为什么?”
他视线望向她手里的书:“为什么……没从书里学到吗?”
檀金察觉到他语气不对,赶紧乖乖把书放回原处,认真回答道:“书里说了很多,我也只懂了一点点。”
“为了逃离痛苦,为了让我承载痛苦。”对这些理论上的说法,他不可置否,说得轻描淡写。
“还为了让我替他完成他做不了的事。”
明明同一张脸,他眉眼总压着一股隐约的暴戾,和沈立境那种天然的温和完全不同。
“把第二排往左数第三第四本书拿过来。”Vincent从桌上拿起钢笔,他垂眼盯了两秒,发现这和他上次扔掉了那支一模一样。
沈立境还真是念旧,东西扔了也要再买支一模一样的回来。
檀金听话地去找书,她抱着它们,慢慢往书桌挪,边挪边偷偷观察他的神情。
她把书放下,抿了抿唇角,继续好奇:“那他……知道你吗?”
眼前小姑娘小心翼翼地询问,明明害怕他却还是锲而不舍追问这些问题,存心要知道一个答案。
他冷声道:“你可真关心他。”
也没回答她的问题。
但他不说檀金也能猜到,沈立境不可能不知道他的存在,他那么聪明,这么多年了,哪怕一点点不对劲他也能顺着发现端倪,毕竟那些记忆对他来说是断档的。
檀金喃喃:“我当然要关心他呀。”
因为沈立境是她男朋友啊,不关心他的话还能关心谁。
简直就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事。
“所以讨厌我?”
Vincent一句话,檀金又慌了,她下意识要否认,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毕竟我不如沈立境。”他说,“我可不像他那样,对谁都好脾气——”
他看了眼檀金,冷冷道:“对你更是。”
他一双冷漠的眼睛好像能看透一切事情,她的任何动作,任何想法,通通逃不过他的视线,越被他盯着越像被深渊包围,恐惧感无法被磨灭。
檀金手脚都开始发凉,她皮肤明明能确认到,现在房间里是开着暖气的,但她血液好像就是热不起来。
“问完了就出去,我没空陪你聊天。”他拿起钢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笔尖触碰到纸张,发出沉钝的声响,在书房
“知道啦。”被赶了檀金也没有不开心,她乖乖答应,转身离开,轻轻给他关好门。
过了十几分钟,书房响起敲门声。
他抬眼看向门口,听着声音敲了会儿,才出声:“进来。”
檀金小心把门推开一条缝,她从门缝里探出脑袋:“我给你做了一杯咖啡……你爱喝美式对不对?”
她猜的,因为沈立境更爱喝茶,但家里也有咖啡机,很多种咖啡豆,檀金之前还问过沈立境,为什么他买那么咖啡豆自己又不喝。
沈立境当时只轻描淡写回复她说:“喝的。”
见他不说话,檀金端着杯子,小心道:“我手艺还是可以的,你尝尝嘛。”
“没有加糖哦。”
她看起来还是怕他,但又看得出在努力让自己不怕他。
Vincent只是淡淡看着她,随后垂眼示意:“放着吧。”
得到允许,檀金把咖啡杯轻轻摆在他右手边,她细心把咖啡勺也摆正——她特地挑的小狗图案的小金勺。
记着他说的不要打扰他的话,她脚步轻轻的,出门前又提醒他。
“阿姨今天晚上做鸡汤米线,我等下分一碗出来给你,你忙完了就来吃。”
“记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