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金》梨酒儿

13、小狗脑袋 柔软。

　　檀金今天起很早。

　　昨天晚上改完稿子 ，又练习了几遍，睡觉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因为心情不错，她入睡得很快。
　　早上也是在闹钟叫之前就醒来。

　　她的发言是在下午，时间还很宽裕，檀金吃了早饭后又开始练习，并且还预设了她可能会遇到的一些问题。

　　这次和她一起的基本上都是师兄师姐，研一研二的，她年纪最小，不仅性格招人喜欢，还努力上进，做事认真，大家都很喜欢她。
　　檀金化了妆，换了衣服，然后出发去会场。

　　穿的浅蓝色衬衫，白色裤子，长发扎成马尾，非常清爽得体的打扮。这样简单的穿搭合适又最不会出错。

　　同行的师姐安慰她不要紧张，给她分享上台经验，让她把下面的人全部当成白菜就好啦。
　　他们也都是这样走过来的。

　　檀金点头答应，就说“知道啦”。

　　她没有心思紧张，现在在想沈立境有没有过来，半个小时前给他发了消息，他回复了个“好”，之后就再没动静了。

　　现场人太多，檀金张望过去。
　　沈立境如果在人群里，那她肯定一眼就能看到。

　　他好像还没来。

　　很快轮到檀金上台。

　　台下梁叙带着学生们坐在一起，他拿出手机给檀金录像，才点开摄像头，突然看到沈立境，梁叙愣了下，挺惊喜。
　　“沈老师你也在这里？”梁叙往旁边坐，给沈立境让出位置。

　　“谢谢。”沈立境坐下，礼貌道谢。
　　他抬头看往台上的方向。

　　今天照例是很忙，为了赶上这个点过来，他中午都一直在赶工作，饭都没吃，幸好还是赶上了。
　　毕竟答应了小姑娘的事，不能食言。

　　梁叙知道沈立境和檀金的关系，马上就猜到他是特地来看檀金，笑着夸道：“檀金是个好苗子，她很适合跟数据打交道。”

　　科技行业，需要的就是前沿的技术和超前的思想，檀金很好的契合了这两点，加上她实在太努力了——任何行业都缺有天赋又努力的人。

　　沈立境遥遥看向台上的人，她下巴微微抬起，背挺得直，声音自信大气，侃侃而来，游刃有余，像是这个场子天生就该她掌控。

　　任谁也想不到，她这是第一次上台。

　　当然也知道不是谁天生就能做到这样，在上台之前，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她又自己偷偷付出了不知道多少的努力呢？

　　梁叙忍不住又夸：“还是您教得好。”

　　沈立境很温和地笑笑，他在认真听她发言，只分出一点心神来回答梁叙的话。
　　“就算没有我她也能做这么好。”

　　沈立境的眼神完全停在她身上，他能精准捕捉她的自信，张扬，和独属于她的意志力，夸赞她的时候，眼神完全的包容和柔和。
　　此时不免想起她第一次跟他表白那天说的话，她说，想做好，做到最好，要比他还要好。

　　檀金的可贵之处在于，从她嘴里说出来的任何话，都不止只是说说而已。

　　天方夜谭的话她不说，她只说自己可以做到的。

　　说起来只有十几分钟的发言时间，檀金最后快结束时才终于看到沈立境，她眼神一瞬间充满了喜悦，不自觉再次挺了挺背，活脱脱一棵傲立的小白杨。

　　沈立境也笑了笑。

　　梁叙拍了几段视频后，把手机收回来，看到旁边沈立境还在盯着台上看。
　　梁叙在学校时和沈立境打过几次交道，在他这个年纪，能做到这个成就真的很厉害，而且在还有自己另外事业需要打理的前提下。

　　檀金能被教得这么优秀也不是没有原因，沈立境看起来真的对她很上心。

　　真的是心里有感叹，话就从嘴上这样无意识说了出来：“沈老师，您这样真的像她父亲。”
　　那种很宽容很慈爱的眼神，能看出来，沈立境很疼爱她。

　　话说出来，沈立境愣了下，随后他笑笑，不太在意地应了声：“是嘛？”

　　梁叙只是开个玩笑，随口说说。
　　说完反应过来，说这话是不是有冒犯，毕竟沈立境应该也只比檀金大十来岁，有些在乎年纪的人，会不喜欢听到这话。

　　这时台下响起掌声，檀金已经鞠躬下台，她第一时间朝着沈立境这边过来，生怕他会突然消失一样，走着走着变成小跑，到沈立境面前，差点趔趄。

　　他伸手扶了下她。

　　今天还穿了小高跟，虽然是粗跟，谁想她也跑这么快，幸好只是歪了下，没扭到更没摔到。
　　她看向沈立境，开口就问他：“我表现得是不是还可以？”

　　其实已经是对自己肯定的语气了，从刚刚结束时台下雷霆般的掌声她就已经对自己做出了这个肯定。

　　就说她只要她想，什么都能做到最好。

　　沈立境点头：“是，表现得好。”
　　确定她站稳了，他于是不动声色松开她手。

　　一被他夸马上快乐成倍再成倍，不拽一下尾巴马上翘到天上去，完全得意忘形，忘乎所以。
　　檀金很想问沈立境有没有礼物送给她，哪怕一点点小礼物也可以，话到嘴边被自己硬生生咽回去，再三告诫自己千万不要得寸进尺。

　　她对沈立境的攻略需要循序渐进，之前她还自己特地做了个模型，来分析攻略沈立境各个方法的难易程度。

　　都很难。
　　换句话来说，就是条条大道都不通罗马。

　　难办啊。

　　沈立境的工作还没忙完，他马上要赶回去，檀金虽然还想和他多待会儿，多说会儿话，但也很懂事地让他赶紧回去，不要耽误工作了。

　　他能抽出时间过来看她，她已经很开心。

　　檀金朝他摆摆手说“再见”。
　　她晚上要和老师还有同学们一起去吃饭，然后明天再来听一个上午的会议，就得要回去了。

　　也不知道沈立境什么时候才能够回去。
　　也不知道下一次再见到他是什么时候。

　　真是……
　　难过。

　　.

　　沈立境从会场回来后就一直在开会。

　　中午没顾上吃东西，这会儿更没时间吃，昨晚开始胃就隐隐不舒服，到现在这种难受感越来越明显。

　　适当的疼痛也让人大脑清醒。

　　看来这次项目过后他真的要开始关注起身体健康，在这方面，突然会有一种希望自己再健康的，活久一点的想法。

　　会议结束后，助理给他送了饭菜进来。

　　“这是檀小姐送过来的。”助理把餐盒一一摆到桌上，边摆边说，“檀小姐在休息室等了您两个小时，后来太晚，她先走了，留了这个给您。”

　　来之前檀金在网上查了很多攻略，找了几家这边有名的餐厅，本来想会不会有机会和沈立境一起去吃，还暗戳戳盯着一家店的情侣位置——那里氛围很好，坐在里面会有一种约会的感觉。

　　约会欸……就算只是像约会她都会很满足。

　　但沈立境工作真的太忙了。

　　他工作上的事，檀金听爸爸说起过，他相当大一部分的压力来自于工作，甚至在学校任教这些，算是他调节工作压力的行为。

　　所以他工作忙，檀金肯定不去打扰他。

　　她事先约了位置，就自己一个人去吃了，但其实总自己吃没意思，她干脆打包回来，来沈立境这里等他。

　　是想等他忙完了他们一起吃的。
　　但檀金都等睡着了，他也没结束工作。

　　她得跟大家一起回去，就把食物郑重交给了他助理。

　　精致可爱的餐食，有菜有汤甚至还有一份甜品。
　　另外还留了个毛绒绒的小狗挂件，和一张纸条。

　　挂件在檀金的包上见过，她很喜欢的一个玩偶品牌，沈立境记得她买过几个，说这么丁点大的娃娃也不便宜呢。

　　沈立境去捏了捏小狗耳朵，然后拿起纸条来。

　　「想着每次都是您请我吃饭，今天晚上本来想请您吃一次，但您太忙，我就不打扰了。还是想您吃到，干脆把它们打包，这几道菜分别是香草风味蒸鳕鱼，盐盏香煎牛仔骨，和萝卜丝饼，另外还有一块蒙布朗蛋糕，后面两个我尝了一点，很好吃，希望您也喜欢。」

　　一字一句写下来的，菜名都要记下一丝不差，本来以为说完了，结果到下面还有。

　　「对了，还给您留了个小礼物，它陪我很长时间了，送给您，让它陪您也好好工作。」

　　沈立境看着纸条上的字，几乎能想象她蹲在休息室里埋头认真写下这些字的场景，低着脑袋只露出后脑勺……和这个小狗脑袋差不多。

　　是因为怕打扰他所以连微信消息都不发，留的纸条。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女孩子。

　　沈立境把手掌按住小狗脑袋，手掌往下揉了揉——这么可爱的小脑袋。

　　手里印下短绒的毛流感，很柔软，于是心里这一块也浸得发软，他自己大概也没有意识到，他眼神柔和到像春暖时热淌的水源，很热很暖，在想她如果现在在这里，大概会把脑袋乖乖放到他手心里来。

　　他确实是喜爱她的。
　　这种喜爱很绵长，很深重，是一种想把她纳到自己羽翼下来保护的情绪。

　　像春雨，润物细无声。

　　沈立境感受到这样情绪的累积，有些还在确定中的事逐渐展露出些头角。
　　他甚至想让这情绪再浓烈些。

　　在这样柔和的眼神里，他把玩偶放进了自己大衣口袋。

　　晚上沈立境没有睡着。

　　洗了澡之后，他在阳台上站了很久，风吹过来，从脖子灌到胸腔，他倒不觉得冷，反而试图让这样的风把他吹得更清醒一点。

　　他很久以前就在试图做到一件事，他必须让自己的大脑保持百分百的清醒，所有的事必须牢牢掌控在他手里——掌控住，才不会有意外。

　　沈立境眉骨沉下阴影，神色一如既往平淡，他安静的身形笼罩着一片黑色，在这黑色的覆盖下，影子似乎也在交叠。

　　他就这样待到了天边蒙蒙亮。

　　困意几乎没有，一整晚这样过去，脑子还是清醒，稍作收拾后，他继续去工作。

　　接到檀望岳的电话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檀望岳语气沉重，他问沈立境，金金有没有和他联系过。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檀望岳也不会打这个电话，在某些方面，沈立境比他这个爸爸做得更好，更称职一些。

　　今天是檀金母亲的忌日，每年到这一天家里气氛就很低沉，她母亲是车祸意外离世的，没来得及给他们父女留下任何话，任何东西，连完整的遗体都没有。

　　那年檀金才八岁，才那么大一点。

　　之后每一年的这一天，成为了父女间心照不宣无法言说的日子。

　　今天也是，檀金没有任何消息，檀望岳下午给她打电话也不接，问了她身边几个朋友，都不知道她人在哪里。

　　实在担心女儿，檀望岳才给沈立境打这个电话。

　　沈立境看了眼微信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大会发言的前一天。

　　她是真有什么事的时候反而什么都不会说。

　　檀望岳再忧心也只能先按捺下，他直叹气，听沈立境说没有和他联系，他忧心忡忡挂了电话。

　　沈立境垂眼，盯着手机看了两分钟。
　　助理过来，拿了文件资料给他，顺便提醒他，下午还有个会要开，让他最好还是睡一觉，休息一下。

　　沈立境没说话，他拨通电话过去。
　　电话铃响了半天，没打通。

　　沈立境这时候站起来，把文件放到一边：“这些先放一放。”
　　他拿了外套，边穿边往外走。

　　他眉眼也忧心很重。
　　做了决定也就在一瞬之间。

　　“帮我订最早一班回去的机票，最好要今晚的。”
　　“我要回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