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文章的小江云》容华若桃李

40、第 40 章 我想把命交

　　龙文章成功地说服了麦克鲁留下来帮助自己的弟兄，可他自己却像被抽走魂的行尸走肉一样。
　　灰头土脸的一个东西，如果凭他现在的样，连虱子都不会被说服。他摇摇晃晃地在尘埃里走着，如同尘埃。
　　孟烦了还讽刺他：“瞧你那德行，软塌塌的跟路边的牛粪似的，我真奇了怪了我们这些人怎么就偏偏把命交给你这样的人。”
　　死啦死啦心如死灰：“我很想把命交给你，那是一件多省心的事，只要你别把它当成路边的马粪。”
　　孟烦咧了咧嘴，不再说话，坐着车渐渐远去，只留下龙文章孤独寂寞的身影。
　　他走在夕阳中，身影晃悠的让人心疼，仿佛要同夕阳一块消失一般。
　　“龙文章，你不要怕，你还有我，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的。”
　　摇摇欲坠的龙文章听到了江云的呢喃，寻着声音望去，他看见了爱的那个人儿，独自站在夕阳里，纤弱的身影被照的光芒万丈，这一刻他好想去抱抱她，让她的光芒驱走自己阴霾来温暖此刻有气无力的自己。
　　于是他转了方向，就往祭旗坡山下奔跑，快的夕阳都追不上他，此刻只有一个念头。
　　想要见她，马上，立刻，想要见她。
　　夜风微凉，月朗风清。
　　回雁堂小院，灯烛通明。
　　江云放下手中书籍，拿起一旁的金绣剪，重新挑亮灯花。
　　“阿茶，你先去睡吧。”
　　阿茶端着煎好的药朝正堂走来，听见呼喊，急匆匆用胳膊肘推开门走进来：“你把药喝了，我马上就睡。”
　　“你放那吧。”江云皱眉温声拒绝，她伸出手轻触碗壁，
　　阿茶端过来的路上被吹凉，这药汤尚有些汤手：“温度刚刚好，你快些喝了。”
　　“好吧。”江云拗不过阿茶，只好接过药碗一口一口的喝着。
　　正喝着，外头就传来一阵敲门的声响，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明显。
　　“定是龙团长来了。”
　　阿茶只好去开门。
　　江云几乎是跳一般站了起来，她拢紧外衫，疾步步出门。
　　夜色中，那一点手电筒光明暗闪烁。
　　一个人正大踏步，挑着这一星光明，从黑暗中脱身而出。
　　江云不自知地绽开一个微笑，她左手还撑在推开的门板上，右手拎着裙摆，是一个即将跨过门槛的姿势。
　　“龙文章。”
　　来人正是龙文章，他身上还是穿着军装，原本软塌塌的气势的他，待见到江云时，那软塌塌的气势瞬间就没了。
　　“稍稍。”
　　他把手电筒递给阿茶，伸出双手迎向江云，原本没光的眼睛现在亮的如同繁星。
　　“你怎么了？”
　　江云一眼就看出龙文章不对劲，每次他都是神采奕奕的，今天怎么给丢了魂似的，还有一种沉郁和悲伤。
　　龙文章一手环住她的腰，一手握住她的双手：“进屋给你说。”
　　他真有事？
　　江云随着他走进屋里：“你吃了没？没有让阿茶给你做。”
　　龙文章现在没有胃口，为了不让她担心，只好道：“吃了。”
　　他不算温柔的踢上门，扶着江云在桌前坐下，看到一碗中药，又蹙眉道：“你还没好吗？”
　　“这是最后一副了。”
　　江云松开他的手，抚上他紧蹙的眉头：“遇到什么事了？”
　　龙文章叹息一声，又把她抱到腿上坐着，搂着江云的腰，将头靠在她柔软的颈窝里，贪婪地嗅着她的山茶花香，仿佛船只停靠在了舒适的港湾，便低低道：“我想把命交给你。”
　　他满身疲惫的来见她，原来是要把命交给她。
　　江云心口一窒，疼的有些发慌，紧紧的抱着他，下颚蹭着他的发顶：“龙文章，你把你的命交给我，我视你如命，只要你还有一口气，我就能从黑白无常手里把你抢回来，如果你死了，我就做一回齐天大圣大闹地府，把你的生死薄改了，让你长命百岁。”
　　在这战乱的年代里，被人惦记，被人视如命，被人放在心尖上，是这种感觉，如同春风拂过冰面，悄然融化所有故作坚强的伪装。
　　龙文章的眼底陡然潮湿，嘴唇微微颤抖：“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遇见你，直到在禅达再次遇见你………”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漫不经心的听天由命了，直到再次遇见她，他才知道，自己不能再这么活下去了。
　　在这一刻，龙文章卸下了所有的坚强，露出了最脆弱的一面，紧紧的拥抱着江云，感受着她柔软的身躯，诉说着自己的不堪，委屈，无助。
　　“我只想做事”
　　“我想把日本人赶出我们中国“
　　“我想让事情是它本来该有的样子”
　　……
　　江云默默地听着龙文章的哭诉。
　　知道他的抱负，知道他的理想，更知道他的难处。
　　可自己不懂打仗，除了能给他提供药品，其他的帮不了他。
　　她只能用自己的爱意来填满龙文章那颗寂寞孤独的心。
　　她想哄孩子一样的抱住龙文章，开导他悲伤的心情：“虞啸卿要做事，得靠八面玲珑的唐基上下打点，而你要做事得把尊严放到尘埃里。”
　　龙文章止住了哭声，抬起头看着这个每次都能说到他心坎上的爱人，曾经羡慕迷龙找到了上官，可如今他自己也找到了渴望的人儿，还是如此的懂他，哪怕现在叫他去攻打南天门，他也没有遗憾了。
　　看到龙文章满脸的泪水，江云的心就止不住的疼，温柔的擦掉他脸上的泪水：“你的兵不是不勇敢，军事才能不是不优秀，但他们最大的软肋就是对你太依赖了，如果没有你，他们就是一群兵痞，有了你，他们就是尖刀，可太过于依赖上位者的优势和弊端都是显而易见的，清醒是痛苦的，思考是费力的，可如果太认真了，就像林译长官一样会被孤立的，所以孟烦了他们都选择了成装糊涂的天才。”
　　龙文章迷茫的心境正在逐渐清明起来，以前不明白的问题，如今听了江云的话，现在全想明白了。
　　看到他慢慢的振作起来，江云也开心了起来，继续道：“你的精神就像璀璨的星辰一样照亮了他们的黑暗，可这世间万物本来就不是非黑即白的，就算我们置身于混沌之中，也不能随波逐流，让自己沉沦于腐朽，我看过一本外国的书，书名我忘了，但我记得里面的一句话，让我刻骨铭心。”
　　“什么话？”
　　龙文章听得津津有味，可双手依然搂住她的腰，一副死也不松手的样子。
　　江云搂住他的脖子，浅笑道：“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那就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
　　龙文章心里蓦地一恸。
　　犹如自己在黑暗中摸索良久，突然有人点亮了一盏巨灯，不仅照亮了前路，连同过往的足迹和为何在此的原因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震惊的顿悟的神情，江云看在眼里，抵着他的额头：“这句话特像我最喜欢的那首词“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她把手贴在龙文章的心口：“人立于天地之间，各有其责，如星辰各归其位。”
　　她微微歪头看着他，眸光星曜，笑靥盈盈，他便伸臂将她抱了过来，额头和她温暖的额头相抵，心里忽然就踏实了下来，方才所有的恍惚疲惫之感尽都消失。
　　真有“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强烈感受。
　　龙文章嘴角微微上扬，一再收紧手臂，生怕她像一朵白云散开，一语不发，只是撒娇般靠在她馨香的颈窝里。
　　江云亦回抱了他，浅浅笑着：“你只要记住，你是军人，就要尽军人应该尽的责任，就像我是大夫，我就要救死扶伤。”
　　这话她说的很直白，在龙文章看来，江云就是世间第一，他曾以为她天真单纯像一张白纸，却原来她比谁都熟知人心，深谙人情世故。
　　龙文章点了点头，闭着眼睛，闻着她身上淡淡的体香，让他的全身都放松了下来，仿佛回到了久违的避风港湾。
　　时间仿佛停滞在这一刻，指尖轻触间，彼此的温度缓缓上升，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的存在，连夜风都带着隐隐的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