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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险象环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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潭缜元左右一看,挑了块看着较为脆弱的黑岩,手起刀落,砸落一地碎屑,又不知从哪里捻出一张奇怪的暗紫色符篆,拍在仅受皮外伤的黑岩间。
此时,地面上隆隆的震响已经近在咫尺,脚下岩石刹那间从中断裂,人骨般白而微黄的根须像张开的五指,再次从地下扭曲钻出。
潭缜元在岩块间跳跃躲闪,每一落地就立即有无数根须从下方向上包起,并且其反应速度已经越来越快。
根须从开始的手指粗细渐长成手臂粗细,在地下不断伸长传递,遍布整个妖洞。
潭缜元躲闪不及,被面前竖壁上突出的根须抓个正着。
无数根须交织成密不透风的茧房,她听见自己骨骼在重重挤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内脏似乎要被按压在腹腔中一同挤爆。
被拖进墙中间隙的前一刻,潭缜元全力掷出青铜刀,正中紫符中央,并且神奇的陷入石壁内数尺。
刀身缓慢旋转了九十度,其上錾刻的暗金龙纹缓缓亮起,金光沿石壁碎纹游走,隐约显出一道门的形状。
那光亮被根须切割拧碎,从缝隙漏下,在她因窒息而模糊的视野里战栗。
这是她隐入黑暗前,看到的最后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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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根勒紧,潭缜元听到自己的骨头咔咔作响,腰侧仅剩的一张护身符殊死抗衡这场黑暗中的绞杀,根须有些勒进肉里,可能有某些令人身体麻痹的毒素。
镶进石头里吗?她想。
周围越来越热,简直快到滚烫的地步,没过多久,她只觉周围令人窒息的挤压感消失了,包缠全身的根须大网也突然散开。
血液骤然恢复流通使她瞬息间全身麻痹,仿佛千万根冰冷的针从血管深处向外穿刺,带着令人牙酸的痒意。
突如其来的下坠感。
潭缜元的眼睛还没适应黑暗过后的亮光,后背就已经重重接触到了岩石地面。
她仰头咳出一口血,从高处坠落的冲击感让她大脑空白了几秒,随后铺天盖地的剧痛如潮水般淹没她的口鼻。
血色视线中,目测三四层楼高的顶壁上,密密麻麻的低垂着一大片保龄球般的阴影。
然而还不等她细看,斜上方,一根巨型鱼钩状根须慢慢在她面前垂下来,拖曳在地,蠕动着钻入潭缜元身下,挤出一点间隙。
肋骨之间传来尖锐的痛感,她张了张嘴,涌上的却是一股温热咸腥的液体,她忍不住咳了一声,鲜血便从唇角溢了出来。
那疼感从身下一层层剥开皮肉,不紧不慢的向上推进。
潭缜元不可致信的看着那弯没有尖头的“鱼钩”缓缓当胸穿出。
抽动的手指努力几次召不来青铜刀,那根鱼勾向上一点点提起,撕扯着潭缜元肋间伤口横拖了几步。
血色泅染后背衣物,地面擦出一条血痕。
疼痛刺激令她从麻痹中微微清醒过来,竭力弹起一手抓住鱼钩侧过身减伤口撕扯,一手还能召出乾坤袖中所剩无几的符篆。
符纸拍上“鱼钩”,她隔空一指“鱼线”后。
“轰”
爆炸声震荡整间地下石室,无数根须在远处的石壁顶乱晃,爆炸声后,只余几片纸屑从空中四散飘落。
“鱼线”在一声巨响中猝然崩断,“鱼钩”却仍穿在两肋当中。
潭缜元缓慢平复呼吸,浑身肌肉紧绷,竭力保持冷静。
当第一波剧痛终于退去时,她平摊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像水产市场肮脏水坑里一只被踩碎的虾。
她尝试移动指尖,细微的动作却扯动着全身痛觉。
过了很久,她才能试着放松身体。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用最后一丝意志翻开手掌,再召青铜刀。
几秒后,顶壁落下一道青影,缩小成一口匕首,转瞬间飞回潭缜元手中。
她浑身的衣服都湿透了,这里热的像桑拿房,汗水淌进大大小小的伤口,疼的她龇牙咧嘴。
潭缜元一头冷汗,转去看中央冒着滚滚热气的圆形水池。
水池中央,一缕缕只有小指粗细的根须,合抱成比上层树干更粗的一股,从上方的岩顶向下,伸进热水池中。
“当啷”
手上一空,心下一惊,潭缜元顾不上刚刚止住血的伤口,艰难的挪动了一下。
危机忽至的警觉压榨出她最后一丝力气,竟然还本能的想要挣扎起身。
谁料她肩膀一抬,就被人漫不经心的抵住,向前一掀,随后她毫无防备的翻身摔回地面。
在潭缜元无力挣扎的余光中,她看到那人已然端着匕首起身,举在石灯下细细端详。
那真是一把好匕首,形制古拙,气势森然,此时在灯下一照,便可见其上细微的锻造纹理。
刃体上以错金镶嵌的青铜纹饰,是精巧繁复的夔龙云雷。
刚才那人踢得不重,潭缜元却略带焦躁与疑惑的“嗯?”了一声。
不知为何,她这一次抬手召令时,匕首没有听召回到她手中。
泊眠没看她,只是在手中把玩着匕首,踱步至潭缜元身侧,把再次想要起身的潭缜元坐回地上。
这下后背朝上,后肋间的伤口再次被牵扯,潭缜元本能向上一弹。
泊眠见状从善如流的向后挪了挪,以示照顾伤情。
“……我还以为你是胆子比较小的类型。”潭缜元有气无力的枕着自己的一边手臂,声音轻的像一阵风。
但是泊眠听清了,她托腮思考片刻,把匕首放回潭缜元手边道:“我只是不太擅长骗人,一般做善后工作。”
疼痛渐渐变得迟钝,只有越发炽热的空气在炙烤她的神经,无尽的疲惫拉扯着她的意识不断下沉。
潭缜元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援军未到,树妖虎视眈眈,旁边还有一只只是暂时不会要她命的妖怪。
这样危机四伏的环境里,自己却已然枕着胳膊昏昏欲睡。
她想再发传讯符,而用尽全力挪动脑袋看向身侧乾坤袋的一刻,顿时只余无尽的绝望——
符纸被鲜血浸染,已然全部糊成一团,连辨认都无比困难了。
“你怎么称呼?”泊眠的声音突然从潭缜元肩后传来。
潭缜元眩晕片刻,半梦半醒中报上名字。
这下轮到泊眠哼哼冷笑:“我们真有缘啊,你也不会说谎?”
两人之间的空气安静了一会儿,泊眠回报了姓名。
潭缜元感觉背上的妖怪在翻动她朝下的一面,泊眠的声音像隔了一层水:“要用药吗,你好像一直在流血。”
潭缜元意识恍惚间勉强移动手指把瓷瓶扫倒,泊眠弯腰捡起,撑开潭缜元衣服上的血洞。
那道贯穿伤中,是一截硬如骨骼的白色弯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