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萎之花》暮与星

116、好好告别

　　十二月十七日晚，一辆货车在十字路口与一辆小轿车发生碰撞，事故造成轿车司机受重伤，目前在医院接受治疗。据相关人士所说，桥车司机是阮氏集团技术部总监傅嘉。
　　刚从高速公路下来的向北川听见新闻报道后立即赶往医院，而医院外都是想得到第一手消息的媒体记者。
　　他躲开记者到达手术室外的等候区，看见阮青玉坐在椅子上掩面哭泣，走过去坐在她旁边，微向前屈着身，双手交握放在腿上，满眼心疼地看着她。
　　“放心吧，他一定会平安无事。”
　　阮青玉点头，擦去眼泪，硬挤出一丝微笑望向那扇门。
　　“傅嘉，你要加油，宝宝还在家里等着你回去陪她呢，你不要让她失望，一定一定要平安出来。”
　　“他人那么好，上天会保佑他的。”他能做的只有祈祷。
　　这时，向北川注意到转角处的人，立即起身过去，关心道：“你的身体可以离开病房出来吗？”
　　许尽欢笑着颔首：“嗯，这两周的治疗效果还不错。”她看了眼那边，“我听到消息想着过来看看，傅嘉情况怎么样？”
　　他的眼眸染上些许伤感：“伤得很重，不过会平安无事的。”
　　“一定会没事的。”
　　“还是别在这里待太久，我推你回病房。”
　　“好。”
　　向北川帮她推着轮椅，路过走廊时，她让他停在走廊的落地窗边。
　　她看着窗外的飘雪，感叹时间过得如此之快，新的一年又要来了。又看着窗上映出的人影，想起了向南与。
　　“阿与他还好吗？”
　　“他还是天天跑去你家里找你，等不到你回来后就躲在房间里不出来，也不和我说话。”
　　“是吗？”她苦笑，“过段时间可能就不会去了。”
　　他不忍见他们明明彼此想念，却不能相见的痛苦：“你真的不打算告诉他真相吗？”
　　“知道了不是更痛苦吗？何况我的病……”
　　“别说这些话，你会好起来的。”
　　她自己的身体她最清楚。
　　“阿与和我说过，她妈妈在医院住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还是离开了他。现在我也需要长时间住院，我不想他再次面对这些，对他来说太残忍。”
　　“你不怕他以后记起来会承受不住吗？他那么爱你，连失忆都没有忘记爱你。”
　　“所以我不希望他记起一切。”许尽欢抬头看向他，脸上笑意浅浅，“若是他记起来，能麻烦你帮我哄哄他吗？他这个人很好哄的，随便说两句气就消了。”
　　听到这样的话，向北川沉下脸，面露怒色：“许尽欢，跟我该说些什么，不该说些什么，我想你应该清楚。我不是他的女朋友，我也不是你的谁，没有义务帮你哄他。”
　　“怎么突然凶起来。”她长舒一口气，“可你是他哥呀，不过也没关系，那我就日日夜夜祈祷他永远不要恢复记忆，永远都开心，永远忘记我。”
　　向北川神色落寞，凝望着她的侧脸，小声道：“许尽欢，你会好起来的。”
　　尽管如此，许尽欢还是做了最坏的打算，她提前安排好一切，以她和李知也的婚前派对为名义，精心布置一场告别。
　　李清欢帮她打扮了一番，站在落地镜前，她看着身上穿着的白色长裙，搭配毛茸茸的斗篷式外套，微卷的长发，还有因脂粉而变得红润的脸蛋，仿佛一切还是从前模样，她还是健康的状态。
　　来到溪岸的别墅，许尽欢走进去，看到大家已经把屋子装饰好，满屋子的花朵、气球和星星彩灯，很漂亮，很符合她的喜好。
　　她看向楼梯口，期待着向南与从楼上走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其实是她和向南与的婚礼，唯独他不知。
　　今晚的向南与穿了他喜欢的藏蓝色西服，一见到她时，就红了眼，盯着她看，一句话也不说。
　　她温柔地笑着说：“不祝我新婚快乐吗？”
　　他摇摇头，随后流着泪抱着她，在她耳边一次又一次地说着：“许尽欢，祝你新婚快乐。”
　　“阿与，答应我，你也一定要幸福。”她回抱住他颤抖的身体，释然一笑。
　　他哽咽应答：“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可不许反悔。”
　　“不反悔。”他勾住她的尾指，“尽欢，请你一定一定要很幸福。”
　　“我会的。”
　　所有人用了各种方式让聚会看起来自然，在向南与不起疑心的情况下，让她和他能成为今夜的主角。然而向南与也没有一丝怀疑，沉浸在喜悦之中，和许尽欢一起切蛋糕，一起拍照，一起再跳起当年的那支舞。
　　两人牵着手，跟着音乐踏着轻缓的步伐。
　　她面带微笑，可他看起来不开心，便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说：“笑一笑嘛。”
　　向南与勉强扯出一个笑。
　　“哼，笑得真敷衍，你不是说祝我幸福吗，怎么你的样子一点都不像要祝福我。”
　　“哪有。”他垂眸，眼眶瞬间又泛红。
　　“没有吗，那你笑笑嘛。”
　　他扬起嘴角：“这样可以吗？”
　　“嗯。”她环视着他为自己设计的布景，十分满意：“谢谢你为我布置的一切。”
　　“你喜欢我就开心。”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停留在她身上。
　　“我喜欢，很喜欢。”
　　“尽欢。”
　　“嗯？”
　　“能不能给我一个回礼？”他深情地凝视着她的眼眸。
　　“可以啊。”
　　他不敢相信，再次确认：“什么都可以？”
　　她眉眼含笑点点头：“什么都可以。”
　　他把她拉到角落里，双手捧着她的脸，眼神染上克制许久的欲望，深处又有些悲伤，快速跳动的心脏仿佛要从胸腔跳出来，他深吸一口气，脸贴近她的那一刻，她先迎上来。
　　温凉的触感又带着果味唇膏的甜，他身体一僵，睁大眼睛，在她的手环上腰时，才缓缓闭上眼。
　　片刻，向南与皱着眉不解地问：“为什么？为什么要吻我？”
　　“不是你想要的回礼吗？”
　　“我是想要，可是你不是……这样子会不会不好？”
　　她扑哧一笑，这傻瓜怎么事后才反省，刚才要不是她轻轻推开他，他还没打算放开她。
　　“哪里不好？又没人看见。”许尽欢指了下楼上，“要不要到上面做点别的？”
　　他震惊，微张着嘴。
　　“开玩笑的。”
　　向南与松了口气，俯身靠在她肩头，低声道：“尽欢，我能不能再提一个无理的要求？”
　　“怎么无理？”
　　“下辈子，你可以不可以先爱我？”
　　她瞳孔一颤，如被万根针刺在心口上，不至于立即痛死，却是千疮百孔。
　　“好啊。”她的眼角有泪落下，声音又沾染上喜悦，“下辈子我先爱你，只爱你。”
　　三天后，机场。
　　向南与把一条星星项链戴在许尽欢的脖子上，并真心送上祝福：“尽欢，希望你一辈子都被幸福包围。”
　　“嗯，你也一样。”
　　“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会的，到时候再见你时，我想看见你已经找到了你的幸福。”
　　“嗯。我们都会很幸福。”他伸手牵起她的手，请求，“我还能再抱抱你吗？”
　　“当然。”她张开双臂。
　　他紧紧抱住她，笑意浅浅：“欢欢，我会想你的。”
　　如果他爱的人能够幸福，他又有什么理由不祝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