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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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逐间，道长注意到白影的动作并非毫无章法。
她不仅避开了路上尖锐的坟头，下意识绕开了地面裸露的骸骨，甚至在路过一具孩童的尸骸时，还刻意将手中的发簪藏在身后，像是怕惊扰了亡者。
甚至还有好几次的停顿，它都望向古树的根部，像是在确认什么。
这几个细节让道长心头一动。
毕竟这要真是害人的精怪，又怎么会有顾忌呢？
可要真只是是普通的冤魂，又怎么会与那棵快枯死的古树有所相连？
他收起了桃木剑，对着那还在逃窜的白影扬声道：“你既然不是那喜欢恶意伤人的恶鬼，又有什么必要这样躲我？只要把镇子上总是失窃东西的事情原由解释清楚，或许我能够理解呢？”
这是清玄老道长的心里话。
这世道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莫名的妖鬼盛行，其中固然有天然就喜欢食人捉弄人的妖邪，但也不乏有抱有善心依旧还能够和常人正常沟通的。
他也是观察到那个白影的行动后，才愿意出言赌上一把。
果然，方才还在逃窜着的白影闻言便骤然停住脚步，只是依旧没有转过身子。
虽然背对着自己，但清玄老道长却细心的发现它现在正浑身颤抖，仔细分辨下，还能依稀听见那块白绫下传来细碎的呜咽声。
“你是有什么苦衷才会去偷这些东西的，对吗？”清玄老道长见状，逐渐放缓了语气。
只是饶是如此询问，那道白影却还是始终不肯转身。
就在清玄老道长准备再开口劝说时，远处不知哪里传来有人的说话声，原本就还在犹豫的白影听到声音后立时受惊，化作一道残影下一刻就不知又躲到哪里去了。
等到清玄道长再上前的时候，看到地上一片沾着桃花纹的皮膜，以及那支被遗落的桃花发簪。
看来镇子上连续失窃事件的小偷真的就是这道白影，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日会跑到长春观去。
带着疑虑，清玄老道长伏下身子拾起发簪，发现这支方才一直被白影攥在手中的发簪簪身尚且还留有余温。
光靠这一点，就已经能够排除掉那白影绝对不是什么死物鬼魂。
但只有这些线索还不够，虽然跟丢了白影，但等清玄老道长重新返回到那棵古树旁的时候，这回蹲下身去，就着那枯树底下的绿意来回仔细检查了好几遍。
终于发现在那树干的裂缝中竟然卡着一枚不起眼的绣绷，那绣绷上面绷着的还有半幅的绣品。
不知道是什么年岁的作品了，上面的丝线颜色都有些破损掉色，但依稀能辨认清楚，这上面绣的是一棵枝繁叶茂的桃树，以及这树下还站着一个穿粗布衣裳的女子。
面目轮廓都还是一片空白，瞧着上面破损的线头，一时分辨不清是当时没有做完，还是后期风吹日晒下被破坏掉了。
清玄老道长为了能把这东西完整拿出来的同时，又不破坏掉枯树的底部，前前后后还折腾了好一会。
等到终于把东西完整取出的时候，已经到正午了。
这个时间真是阳气最盛的时候，想来那白影也不会再出来了。
没有选择在这里继续蹲守，清玄老道长草草收拾了一番枯树底下的痕迹，带着那个绣绷原路返回。
眼见着马上就要离开这乱葬岗，他下意识回头又望了那棵枯树一眼，此时虽然日头正盛，但这片荒岗上阴风渐起，就连那原本快枯死的古树枝桠都突然晃动了几下。
这动作，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悲鸣。
等回到了镇上，正赶上旭成汇报那镜鬼后续的处理事宜已经尽数完成，以及观中大殿后面正摆着那浴堂老板送来的谢礼。
还是按照往日的习惯，金银尽数退回，只留了些米面粮油之类的日用品。
两人互相交谈的时候，被叮嘱好好养伤的扶余还拖着清图一起来面前刷了个脸，等从师父和大师兄这里要到了新的几张黄符之后，两人又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清玄老道长见状心里难免有些无奈，一边让旭成把他今日找到的发簪给陈婆婆送过去，一边又叫来了慧心，询问镇子上有没有年岁大些识人多些的绣娘。
自从在树底下看到那绣绷之后，他心中的疑窦更深。
这绣绷上的女子究竟是谁？
是不是就是藏在白绫底下的那个影子？
如果是的话，那又为什么会与影树绑定？
还有这段时间失窃的这些东西，对它，或是对那棵树又有什么关联呢？
慧心和旭成听了师父今日的发现后，一个准备拿上那块绣绷出去找人询问，一个则是表示等把发簪送回去了，再多问问陈婆婆，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发现。
等到两人也从殿中出去，只剩下清玄老道长一个人的时候，他准备再细细查阅一遍古籍。
除了关于影树的那些个介绍，最好能够再查阅到它更加详细些的来历，才好做之后的打算。
长春观中的古籍不算少，许多都是孤本，有些是从以前代代流传下来的，有些则是沿路驱逐妖邪的时候沿途采买回来的。
年年岁岁这么累积下来，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堆满了一整个大殿的书架。
这天夜里，清玄道长就着油灯的光亮翻遍了里面的道家古籍。
终于赶在天色将明前，在一本残卷中找到关于影树的完整记载。
上面写着，‘影树，生於荒冢，吸亡魂执念，百年成灵，能以自身皮膜凝‘影皮’，与活人立约。’
‘活人以心头念想之物为引，绣出影树渴望的‘生机之景’，影树则以自己的影皮为赠，守护活人达成心愿。等到约成之日，若是活人意外身死，魂魄将与影皮彻底绑定，化为‘影皮鬼’。’
‘替影树收集念想之物，直至影树吸够生机或契约解除。’
读完这一段之后，再想到当日在乱葬岗看见那枯树底下的绿意……清玄老道长心头一震，心里顿时有了些许猜想。
但这些猜想到底对不对，还需要再看看。
北海镇上的绣娘数量不多，长春观想要找的又是年岁大些识人多些的老绣娘，就更没有那么容易了。
一开始慧心还想要直接带着那绣绷上门询问，但这绣绷碎片不大结实，稍有些大动作就容易破坏掉边角。
最后好在扶余的画工了得，最后便是让她帮着描摹了几幅一样的花样出来，好让他们几个人外出四下打听。
等了好几日，找寻了那么多位人家，最后终于在镇子里的老绣娘口中探寻到了这东西的来历。
描摹出来的花样图案不是那么准确，老绣娘一开始也不能确定。
直到结果那纸张仔细看到那无脸女子身上的衣饰后，才忙不迭的开口说，她可能认识那绣绷残片上面的手艺。
等到了长春观中，亲眼见了那绣绷残片，老绣娘顿时落泪：“这是阿桃的绣活！”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心中便是一惊，没想到竟真是她认识的人！
老绣娘看着那绣绷还很是感慨，抬手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泪，这才讲起了关于那‘阿桃’的事情。
原来在十年前，长春观还没有来到北海镇的时候，镇子里来了个外乡绣娘阿桃，一边带着病重的母亲一边在各个绣坊里面讨生活。
她娘咳得厉害，郎中说只有山外的千年桃根能治，可那东西贵得吓人，不是寻常绣娘能够支付的起的。
阿桃走投无路，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听说那镇子外乱葬岗的古树能显灵，之后就天天去树下磕头，后来某天突然回来同老绣娘说，她和‘树仙’立了约，等她绣好一幅‘满树桃花开’的绣品，那位‘树仙’就能帮她寻药……
这倒是能够和古籍上面的记载对上了。
清玄老道长没忍住开始追问事情后续，老绣娘悠悠的叹了一口气，隔了好一会后才接着道：“阿桃为了那一副作品绣了近三个月，眼都熬红了，我们也劝过，可以绣的简单些，或是做的慢些也没事。”
“毕竟那树仙从来没人碰见过，大家私下里也有人说，这些没准是阿桃为了治好自己阿娘的病，才无端生了这么一场癔症。”只是谁也不敢把这话当着阿桃的面说。
毕竟谁都知道，这是她能救她阿娘唯一的办法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老绣娘面上的神情很明显的陷入了回忆，她顿了顿才又接着往下说，“阿桃说她阿娘的病情等不得，而且要是手艺做的不好，万一那树仙不喜她做好的绣品就更没办法了。她都这样说了，我们也只能歇了继续劝她的心思。”
“只是眼见着那副绣品快成的时候，她娘却突然断了气，阿桃受不了打击，某日趁我们没注意的时候偷偷溜出去，就在那在乱葬岗的古树下自缢了……”
“啊？！”扶余没想到这故事最后竟然是这样的一个结局，听到这里后就忍不住小小的惊叫了一声。
见大家忽然都把目光投向自己，她猛地又往后退了两步，“——我就是一下没想到。”
老绣娘摆摆手表示自己能理解，面上带着几分说不出的难过继续开口道：“我们当时也没想到——只是听到消息后，个个都以为她是因为娘亲去世的事情伤心过度，可没人知道她竟然是和‘树仙’立了这样的约啊！”
十年前的事情，那确实有些久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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