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道侣大典（三） “他根本不 ...
-
剑尊怔怔看着手中同他一起出现的断剑鸣刃，脑中一片混沌。
鸣刃早就卷入抒弥国当年的浪潮中，为什么能出现在此处？
不，鸣刃，是什么时候断的？
这一个疑问如同乱麻中解谜的线头，一扯，便将所有记忆全部拉出。过往的碎片纷纷涌来，组成完整的云溯。
几乎是一瞬间，云溯明了自己当去之处。他没有丝毫犹疑，当即沿着走过千万遍的道路，匆匆往下。
他将前往的，是三世诅咒般命运的终点。
[剑尊幡然悔悟，以真情实意追求沈明澈，耗尽十年，终得心上人回首，与其在万剑山结为道侣，终成眷属。]
从前，他每想起一次这样的终点，都无比抗拒厌恶，杀心顿起；可眼下，这些文字与他心中化作飘散的青烟。
剧本、命途，甚至于天道，无论它们怎么说好了，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无论他是否会像所谓的“命中注定”一样，强行被操控和沈明澈成婚......都不重要。
他只知道，这是他意识沉睡一来唯一一个光明正大苏醒的机会。
他亦是确信，他一定会在终点处看到思念之人。
【你这么确定？】
突兀又熟悉的声音出现，云溯一怔，只见左肩一朵红莲漂浮，少顷，他皱起的眉头解开。
【好久不见。】
他没有回答红莲的疑问，但红莲已经从他眼角眉梢间的坚定得到了答案。
她甚至想，如果叶灼真不在，云溯也不会浪费半点时间纠结，当下便去寻人。
分别的时间太漫长，相遇的日子又如此短暂，有谁还来得及纠结？带着斑驳的过往和复杂的心绪，仓皇见面，远比见不到好得多。
红莲缓缓升起，眨眼便消失在原地，传往与她血脉相连的剑所在之处。
云溯只听到她匆匆留下的一句话。
【逗你玩的，剑尊大人，他等很久了，近来大费周章做了不少准备，惊吓了不少人，你快让他收了神通吧......】
云溯笑叹一声，腾云而起。
当他穿过笼罩着剑墟的浓雾，眼前豁然开朗。
远处，点点灯光遍布万剑山其余各峰，有如天上星辰坠地；云溯出神片刻，忽而一点星火划破黑夜，于夜空中绽放出灿烂盛大的第一个烟花，几乎照亮了半个万剑山。
有此先声夺人的开头，紧接着便是一片璀璨，久久不息。
云溯有种错觉，这是一场针对他的声势浩大的迎接。
很快他清醒过来，想起道侣大典，便知道这只是有人在放烟花庆祝。
他心下尴尬又奇怪。
如此多的烟花耗资颇甚，本该出钱的他又长期沉睡，谁能在此时放烟花。
掌门师兄？不，万剑山万万不会出钱。凌戊？或许这是最可能的结果。但此二人水火不相容，柳砚尘会让凌戊上万剑山布置么？
云溯继续向前，微妙的感觉越来越重，心头有个盘桓很久的想法反复浮起，又被他按下。
他向着布置最为华贵的扶桑崖正殿而去，那显然是剧情即将发生的地方。
当云溯真正靠近，却见扶桑崖几座宫殿都翻修一新，早已不是当年他离去时的模样；堂前，宾客进进出出，很是热闹，熟悉的陌生的面孔参杂其中，人仙妖魔混作一团，竟没有大动干戈的状况。
陌生的感觉没有持续多久，手持掌门戒令的江沐和一身红衣的明夷站在正殿之前，远远看到靠近的云溯。
江沐顿时眼含热泪，快步上前：“师弟！”
明夷轻哼了一声，有些别扭地跟在江沐身后。
有此二人在场，云溯才真正有了实感。他本要直接进入殿中，直面结果，去见叶灼，这左右二人却将他拦下，说要做些准备，让他稍等。
稍等什么？江沐吩咐人去取一样东西。
云溯暂时停留，等待东西来之前，他瞧见江沐手中玉令，眸光一闪。
“师姐已是掌门？”
那原先的掌门柳砚尘何在？
江沐叹道：“说来话长......师弟，今日先办结你的事，往后师姐都告诉你。”
云溯盯着她，忽而轻叹道：“我做了个荒唐梦。梦里，师兄死了，和凌戊同归于尽。”
明夷和江沐齐齐看他，皆不敢说话。
云溯便知晓这就是真实，他说起意识浮沉时的所见所闻，说起那些他希望只是个梦的发现。
他强行突破囚禁钟界限给叶灼最后一次支持，在那之后，便坠入一片黑海。每次醒来，都是海浪拍醒了他。
他在短暂清醒的间隙试图抓过海浪。最后落到手里的，并非湿润水意，而是几个干涸的文字。
“有时候是‘陆家主暴毙而亡’，有时候是‘十二人在地龙翻身路上而死’，各种各样的死法......直到后来有一日，我看到了有关师兄和凌戊的记录。”
那段文字很长，很详细，曾经叫云溯久久不能回神。
柳砚尘以那样意想不到又合乎情理的方式死去，曾经作为最大阻碍的凌戊也就此陨落，让云溯恍惚许久。
他那时很希望这只是个梦，而回到现实后，却从江沐的反应里确定他们的生命已经结束。
云溯忽而心脏一紧，皱眉不语。
“怎么了？”
面对江沐的关怀，云溯只能道：“没什么。”
他想起他曾经捞起的一些奇特文字。那些文字全都有关叶灼，疯癫而死，分食而死，虐杀整个魔宫后剁成肉酱而死......死法不一而足，个个惨烈，更独特的是，有关叶灼的文字，全都会在脱离水之后很快消失。
就好像，这个人擦了无数次鬼门关的边，每次都差一点点，就要变成文字，和他在黑海相见。
“阿灼在哪里？沈明澈呢？”
云溯忽而抬头：“我也不必等了，时间不多，你们不要再拦。”
江沐被两百岁师弟突如其来的叛逆搞得头疼，还好，这时候取物的弟子匆匆赶来，将东西呈上。
檀木托盘里，赫然放着一套精致非常、神秘华贵的剑尊礼服。
云溯上一次穿这礼服还是在叶灼的拜师礼上。云溯根本不懂他的师兄师姐为什么在此用繁文缛节浪费他的时间，推开二人就要进去，明夷顾不得暴.露不暴.露，当即大声道：
“魔尊！唉，就是叶灼，他要你穿！”
宾客被他这一嗓子喊得纷纷看过来，正巧看到消失已久的剑尊，个个瞪大了眼睛，开始低声谈论，却没一个敢上前搭话，只敢在传音里发出“魔尊”、“剑尊”之类听不清的声音。
而云溯的脚步骤然停滞，他回身，迟疑地拿起那套礼服。
明夷没好气道：“仿着你当年那件做的，不是原物，但用料更贵。他本来要整套红色衣裳，他那些下属都说太土了，轮番上阵劝，改了七八次才敲定如今这个样子。”
江沐忽然语气一冷：“我觉得也不该用红，问过师弟意见了吗？没有，所以他不配。”
明夷道：“事到如今了你还挣扎什么？某个人自己跳到陷阱里，你认不清事实他根本都不用经过万剑山同意勾勾手就把白菜......再说，你想想他送的那些东西！”
万剑山的掌门和大长老就此你一句我一句争起来，云溯没时间理会师兄师姐了，匆忙施了术法原地换上，便径直往正堂走去，将嘈杂的声音抛在身后。
那种微妙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云溯突然听到自己清晰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
正殿之中，各色人物举杯欢庆，云溯四下观察，寻找本该在剧情里的沈明澈，却见一个五官普通的人，举杯在场中和人畅享美酒，谈天说地。
云溯一眼认出那是收敛妖气伪装成人族的白庆忌——认出来实在太简单，他身边还跟着一只眼熟的黑猫。
“司仪！”
有人唤了声，白庆忌随口回了一句，云溯带着疑惑向他快步向前。
正殿众人看到上代剑尊又是一阵好奇打量，白庆忌眯起眼睛，微醺摇晃，不等云溯开口，自己的台词就先脱口而出。
“送入洞房了。”
“沈明澈在何处？”
云溯：“......”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不对，作为道侣的剑尊还没到，沈明澈怎么入的洞房？
白庆忌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他眼下乌青一片，似乎近来很是劳累。
“新郎新郎入洞房了......我带你去看。”他大手一挥，“小黑，带路！”
云溯这才听出来，这里已经有了另一个“道侣”！
有人惊叫说这成何体统，人家道侣夫夫正在办事，让外人闯进去简直荒唐；了解一点内情知道司仪和魔宫有关的几个大能眼观鼻鼻观心，任由黑猫带着一头雾水的云溯走到堂后，掀开重重玉帘。
黑猫轻轻喵地一声，示意云溯推开眼前的门。
门在他迟疑的动作下，现出内里真面目。里面的场景却让云溯脑子一片空白。
一个二十几岁、穿着喜服的男子坐在圆桌前，一边使唤妖灵给他喂瓜子，一边自己用左右手下棋；而房间深处，同样一身红的沈明澈被绑在床上，两眼无神，不知在想什么。
下棋男子向他摆摆手，微笑：“您好？”
云溯不由得后退几步，再次进入。
不是幻觉，第二次进还是一模一样。
“你是谁？”
面对疑心骤起的云溯，男子哈哈一笑，亮出胸前挂着的一块药玉牌，上面竟然随意地刻了“剑尊”二字。
“晏生，”男子一眨眼，温和笑道：“您可能不记得了，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如今是现任‘剑尊’。”
他似乎早有准备，拿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句话，进一步解开云溯的疑惑。
[剑尊与沈明澈结为道侣。]
云溯心间灵光闪过，但一时仍抓不住。
男子缓缓道：“这是您的弟子，魔尊叶灼给我的东西。几日之前，世人皆以为他要替您求娶沈盟主，当时只有我知道，他只允许沈盟主和‘剑尊’的名头结为道侣。”
“他根本不想让您和沈盟主有一丝牵扯。”
云溯无言，找人代替结亲，放在叶灼身上，竟也不荒唐。
可天道对剧情要求一向严苛，钻这样大的空子，极可能降临严重惩罚。
云溯心道，不对。
自他苏醒后，天道没有任何动静，没有以往的任务指引，没有从前密不透风的监视，更没有任何防备的法器。
看起来就像，天道经受了大幅削减，走向了末路。
方才一闪而过的想法就此落地。
天道式微，远比他沉睡时要虚弱得多，这才让叶灼动了手脚。
云溯立刻道：“他在哪里？”
晏生拿出一个鲁班锁，递给云溯。他说，只要拆开，就可以得到线索，找到魔尊所在之处。
云溯动了动木块，可才刚动了一下，锁就突然自己化成粉末，掉落一张散着淡淡香气的纸片。云溯拾起纸片，本以为是什么难解的谜题，可刚看了两眼，他的耳根刹时通红，很不自在地把纸片收起。
晏生了然，魔尊等不及了，所谓的谜题就是借口。
果然，下一刻，云溯什么谜也没解，房内墙上，一个被术法隐藏的暗门就此显现。
云溯向门走去，晏生轻轻唱起小曲儿，继续下棋，偶尔瞥向剑尊挺拔如松、微微紧绷的背影。
门不等人推，感应到等待太久的人来到之后，悄然而开。
云溯踏入门内，身后洞房化为虚无，他抬眼向前看，天上的星光一点点驱散黑暗，一座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小院缓缓现出。
忽而，一个携着淡淡血腥气的影子扑来，云溯的眼底倒映出影子的模样，不等看清，一股温热便附上了他的唇。
胆大包天敢亲大乘期剑尊的从来也只有这一个。云溯心道，他如今做了魔尊，怎么还是这样？
明明杀伐征战、统领族群二十年，在此事上却毫无长进，凭着一朝释放的汹涌情感，狗啃般宣泄爱意。
云溯在吻的间隙，泄出一声叹息，而后，按住叶灼的后颈，引导他绵长呼吸，延长这个吻。
作者有话说
第156章 道侣大典（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