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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念珠 “怎么会不 ...

  •   叮当。

      云溯首先听到的,是银饰被不慎扫落地上的声响。

      “咳、咳......”

      他不带停歇地推门而入,借着最后一点夕晖,大约看到叶灼不适潮红的面庞和如同罩了水雾一般的迷离双眼。

      由于强横的修为和要求静心的功法,云溯从未陷入过情迷的状态,见到同辈及后辈不慎中招时,也总有着一层隔膜。

      无所谓,顺其自然,这是他一贯对待同种情况的态度。

      可眼前中招的人赫然换成了叶灼时,这种以往遥远的情动瞬间与他拉得很近。

      云溯顿了一瞬,无意识微微攥紧拳头,走了进来。

      他停在叶灼床边,冰凉的手指拂过叶灼滚烫的额头,被热意染得发红。

      叶灼的情况似乎不大好,但又似乎没有未名剑说的那般严重。

      云溯对比记忆中少时柳砚尘中爱慕者情毒的情况。
      那位爱慕者孤注一掷,给柳砚尘下的是天欢宗最浓烈起效最快的一种,当时柳砚尘冰天雪地里在天一泉泡了六个时辰,都不能压制,又因为中毒已深,解药无效。

      最后是上代掌门出主意,以杀欲和痛感代替情欲,让他们同辈人一齐上阵,把失去理智的柳砚尘痛打了一顿。

      而今,好在叶灼中毒情况远不如柳砚尘强烈,云溯手背贴着他的额头,摸起来与发烧没什么太大分别。

      “感觉如何?”

      叶灼含糊道:“还好。”

      云溯此刻离他很近,叶灼“不经意”伸手去捉,云溯却即刻起身,只叫他捉住一片衣角。

      “......你的情况,再休息半个时辰,便自己好了。”

      云溯轻轻一动,将袖子扯出,叶灼悻悻收回手。换做之前,师父根本不会拒绝他的这点靠近,现下是两人吵架还没好的时候,自己这点小心思,师父自然不乐意配合。

      好在,他既然回来了,也没有离开。

      云溯退了几步,脚边碰到掉落的银饰,并将其捡了起来,坐在离叶灼不远不近的一个圆形椅上。

      叶灼静默地看他,而他看似端详着手上的银饰,实则亦无法心静。

      云溯想清楚最后怎么抉择了么?想清楚了。

      可想好如何与叶灼对话了么?没有。

      既然想清楚了割舍不下,为什么不直接做决定?扭捏反复,连他自己都有些犹豫,为什么非要叶灼和他坦白。结果不都一样。

      未名剑插在墙上微微震动。

      眼下的好戏虽然没有它预料中的刺激,但也十分有看头。
      它就知道云溯气头一过,当即会自觉地给叶灼找借口,反思自己的问题,然后又开始心软......某种程度上说,叶灼许多的无理取闹、隐瞒欺骗,其实怪云溯太过纵容他、轻易包容他也并不算错。

      两个字,惯的。

      它这个主人,用各种冒犯错误的行为,不断试探自己在所爱之人心中的地位。

      未名剑想,再一会儿,叶灼就要借坡下驴获得原谅,然后又慢慢靠近,重复回到失忆后他的得瑟时期。

      如此这般下去,叶灼肯定还有下次、下下次,无休止的犯错试探,用别人的爱和忍耐填满自己中空的心脏。

      它都有些同情可怜的剑尊了。

      人们都向往着志同道合、喜好相似、灵魂相知、互相成长的伴侣,认为这样的两个人才算倾心相爱、能够永伴余生。

      可眼下这两个呢?

      感情起点就不正当,从师徒名分生发,关系之中虽有欲.望却远不止情爱,反而在情爱之下叠加了太多没有情欲的羁绊。

      云溯既希望叶灼听他的话,又纵容叶灼不断犯错;叶灼常常违逆云溯,又从骨子里依赖亲近云溯。
      实在是十分别扭,两人还互相拖累,从剑尊之位、修道新秀一路拖累到双双逃亡、隐姓埋名。

      更不要说什么志同道合了,他们除了都是人,几乎没什么相似之处。

      没有一点符合世俗看法的地方,结果也搞到死去活来、没对方不行的地步。

      未名剑一时不知道如何评判,它总觉得云溯那么多年独身一人,换做谁都会以为他就算有倾心之人,也该是个和自己差不多的,想不到偏偏看上了和自己方方面面都相反的叶灼。

      难道自己身上没有的东西,反而更加有吸引力么?
      未名剑幽幽叹气插在墙上,等待着过会儿叶灼找别的理由或是借口,化去白日里争吵导致的僵硬局面。

      比如装下可怜、受伤,再不济流几滴眼泪,反正叶灼从前就这么做的,已经是他的拿手好戏了。

      果然,两人静默半个时辰后,叶灼首先开了口。

      未名剑:来了!

      “师父。”
      “我想和你说说话。”

      他的语气前所未有地认真平和,没有半分往日的轻佻或试探。

      未名剑凝滞在墙上,怎么回事?

      叶灼难道不应该是放低了声音和姿态、虚弱地叫云溯来看看自己身体的状态?

      红莲缠在剑柄上轻轻摇曳,像个探头好奇的少女。

      ......

      打破沉默的话音结束,云溯便微微侧头。

      他依旧没有和叶灼目光相接,但叶灼知道,师父一定在听。

      他喉结微动,已然酝酿了许久,结果又叫了一声“师父”。

      从十岁唤到二十岁,他一度无比依赖师父,成年后又固执地想要摆脱身份的枷锁,不计代价地追逐所求,且对此十分傲慢、毫无自觉。

      在云溯因为他安排一切、落下深渊之时,他沉重地体会到了莽撞的代价。

      却还没明白,师徒之分、正魔对立,在那时就已经不再是阻碍。

      是他庸人自扰,即使云溯失忆了,也放任自己惹出一场伤人伤己的争吵。

      叶灼掀起被子坐起,他身上的情毒已经散尽,下床向云溯走来。

      云溯抬首看他,眸中波澜不定,他无法猜到叶灼此刻心里想些什么,可与叶灼目光相接时,那抹异常的深情叫他似有所感,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了速度。

      “你......”

      云溯本要开口,让叶灼坐下说话,不想叶灼抓着他的手,缓慢又笃定地,单膝跪在他脚边。

      云溯意图拉起他,结果叶灼纹丝不动。

      “坐旁边去。”

      “不要,”叶灼执拗道,“坐椅子上还要和师父隔一张桌子,不能靠着。”

      叶灼叫师父叫得极为顺口,云溯心念微动,心道不久前他还说不愿做师徒,现下又是怎么回事?

      他摸不清情况,不知道是否又是叶灼求和的新招数,下意识收回手,叶灼再次追上,却没紧握,只是虚虚笼在手背和手腕的交界处。

      叶灼倾身贴近他的小腿,将选择权交还他手中。

      云溯清楚地看见青年眼底与以往截然不同的真挚,心绪再不能平。

      他没有挣开,这已是叶灼极为难得的一步,叶灼年轻又好强,及冠还不到一年。况且,其中也有他的过错。

      云溯道:“不是要说话?”
      倘若叶灼说不出什么来,那就由他来说。

      叶灼半跪在他身侧,一句“我错了”盘桓在嘴边,但他之前每次犯错都这么说,这三个字的力量已经被他造作得过分单薄。

      “我,”叶灼深吸一口气,“我都明白了,再不说那样的混账话,你永远是我的师父。”

      言毕,他双膝跪地,整个人贴在云溯身侧,试探地伸出手,缓慢抱住云溯劲瘦的腰身。他们不是第一次拥抱,比这更亲密的行为也不是没有。

      然而在隔着衣料感受到对方躯体的温度,以及胸膛里跳动的一颗真心时,云溯难以抗拒。叶灼说完话,抱着他轻轻颤抖,而他总对叶灼有着无限的怜爱,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背。

      无声地告诉他——你说罢,我都听着。

      叶灼把脸埋在他怀里,缓了片刻,坦诚道:“你失忆之后,我忍不住骗你,我实在是渴望太久了。”

      “希望你不止永远和我在一起,还不能仅仅把我当作徒弟。我需要你,希望你像我一样爱我,恋着我,像我一样贪求情.爱。而不是只做一个世上最好的师父,清心寡欲,相敬如宾,叫我只能做点不可告人的梦。”

      叶灼想起好些个早晨醒来时的冲动,抿了抿唇,放低声音直白道:

      “和师父结为道侣,然后两人共同度过一整个白日,夜里下了床帐同床共枕......这样的梦,自从我明了自己的心意后,一旬里至少要做五次。”

      他尽力收敛了自己的措辞,模糊了许多细节,因为臆想过太多次,说得倒是坦荡;反观听了他所言的云溯,羞红从两颊一直蔓延到脖颈和耳后,面上还要强装镇定,殊不知自己的本能反应已经将情绪暴露得彻彻底底。

      叶灼抬头,将一切尽收眼底,脸庞蹭了蹭云溯的腰侧。

      “你没想过吗?哪怕一点点?”

      云溯浑身一紧,眸光躲闪。他极少做梦,也一直有意克制自己,但每次叶灼靠近,身体反应让他无法自我欺骗。

      他也早就知道自己心之所向,叶灼此刻问他,显然是故意的。

      叶灼其实早知道答案,故意如此反问就是逗弄人的心又起了。

      他暗骂自己不正经,耽误正事,于是深吸一口气,强按下蠢蠢欲动的心,又继续道:
      “我今日和师父说永远做你的徒弟,可师父心里清楚,你我决计做不成寻常师徒。”

      “你失忆前,我就已经是个半夜要爬.床,见有人靠近你就赶走的卑鄙徒弟,更不要说失忆之后,更方便我为所欲为。”

      “对不起。”

      叶灼抱得紧了,人颤抖得越发厉害。云溯不忍,单手捧住他的脸。

      然后他就听到叶灼说:
      “但我不能放手。当初,我和你放了让你把我随便当成什么的大话,可我发现我做不到。”

      “我既要是你唯一宠爱的徒弟,世上最重的牵绊,又要是......”

      这是叶灼第一次完全在云溯面前展露心中真实的所思所想,他的话停在此处,看似在等待云溯回答。

      可实际上,就算云溯回答说只做师徒,又真的能阻挡他吗?

      况且,事到如今,他们二人都明白,纯粹的师徒关系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从云溯救下叶灼的那日起,云溯就已经将一个生命拉入自己的长河中,而叶灼也自此执拗地开始漫长的追逐。

      他们自己创造的命运,引导出如今的结果。

      云溯的指尖挑开叶灼额前的散发,又轻轻按他眼角。

      他在求他爱他。

      隐瞒、欺骗、猜疑,这是云溯早就想清楚的事,他不会真正地怪叶灼,更清楚叶灼身上有着强烈吸引着自己的闪光。

      能有这一次坦诚,就已经足够了。

      云溯低声道:“又要是什么?”

      一句话反问给了叶灼积极的信号,他仰首,陷入一对比海更深更瑰丽的眼眸中,窥见云溯暗藏的鼓励。

      叶灼霎时间又紧张起来,没有在外半点运筹帷幄、八风不动的威风。

      他迟疑着,微微喘气,终于在煎熬中问道:
      “在那之前——您爱我吗?”

      这是一个历经太多事,已经足够明确的答案,换做常人,到此已经感到十分满足,不会再次追问。
      但叶灼过分贪婪,他想要的很多,非要一个确定的回答。

      云溯定定看他,没有再拖着:“傻话。”

      “怎么会不爱你。”

      说完,云溯侧过脸只想当场起身逃走。
      他听叶灼说话之时,就已经感受得到叶灼的不安定和过分索求,其实也酝酿了许久,才决定强忍着羞耻承认。

      然而叶灼听完这话,死死扒着他,怎么可能会有让他走的机会。不仅如此,这家伙故态复萌,像鬼一样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他腿上,不肯下来,当即要身体力行地证明自己如何爱他。

      “锵!”

      努力多时的未名剑终于从石缝中拔出,它太过兴奋,顺着力道径直飞向叶灼,猝不及防将元婴期的叶灼瞬间击倒。

      云溯将他拉起,叶灼捂着被打中的头扮可怜,转脸在云溯看不到的地方给了未名剑一个极其阴森可怕的眼神。

      未名剑吓得发红,云溯咦了一声,又把它惊到,当场再次乱飞,不慎刺中了桌上的银饰。

      那银饰本就历经战斗,内部损耗巨大,经剑这么一刺,当场掉落地上,从中碎出两半。

      未名剑见状要晕厥了,妈呀,这一时半会儿叶灼是不会放过它了!

      果然,叶灼当即就要强招逃跑的未名剑回来,然而,云溯却忽然浑身发热,站立不稳,只得勉强坐回椅子上,单手撑着额头。

      “师父?!”

      叶灼撩开他的乌发查看情况,只见云溯满面潮红,呼吸也渐重,眼底漫上一层水汽。

      叶灼嗅到一股熟悉的甜腻香气,他猛地回头看向地上分成两半的饰品,饰品当中,一颗小指头大小的珠子镶嵌其中。

      一道灵光闪过,脑中陈旧的记忆翻起。

      “这是当年的念珠?!”

      难怪十年前无论如何翻找都不见踪影,原来是已经和秘银融为一体。叶灼手扶着云溯肩头,看他越发强烈的反应,担忧不已。

      念珠的香气极淡,比他应对的残香要轻许多,为什么云溯反应会如此大?而他虽然有些意动,却没受太大影响?

      一个细小的声音忽然出现。

      【快把它......扔出去......境界越高......反应越......】

      叶灼捕捉不到声音的来源,房中只有一把剑还有剑上发光摇曳的红莲。

      他立刻下了决断,抓起碎裂的银饰开门用力扔出。他反身回房,只见虽然断了来源,但云溯已经中了招。

      叶灼喉结上下滚了滚,一步步向他走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5章 念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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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每周一三五六日更新......周二四有空就能更,梦想是成为日更选手尽快完结(倒地.jpg)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