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前世番外 仗着人家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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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
一只手抠住石头边缘。
白庆忌从深坑中爬出，他随手拍了拍身上的黄沙，好友的遗物毛线球就不慎从怀中掉落。
好在他眼疾手快，球掉落之前就把它捞了回来。
“还有六个时辰，必须即刻赶回无烬渊。”
扒皮魔尊只给他三日休沐，他在洞府里躺了一日，无所事事，于是重回西海故地。只不过，西海彻底干涸，实在没什么看头。
如今，他惹了一身尘土，还要千里迢迢昼夜不停地赶回去，属实倒霉。
白庆忌甩出绣蛟伞，跃上伞顶，瞬息便挟着水汽没入云间。
等到月上中天时，庆忌将军终于匆忙赶回无烬渊，在魔宫门头点了卯，以示自己没有晚回宫。然而，还不等他回到洞府，一个夺命般的传音就突然而至。
【速来正殿，有要事。】
此刻传音的除了夙兴夜寐的堂堂大魔尊，还能有谁？
白庆忌怒了，有病吧！半夜子时，能不能看下时辰！
咚咚咚三声钟响传来，这意味着最晚歇息的无烬渊敲钟人此刻也已经散值，只有无烬渊最强的魔将庆忌，迫于年轻魔尊的淫威，不得不咬牙前往魔宫正殿。
魔宫正殿镶嵌在一个巨大的头骨里，白庆忌快步走入其中，头顶上白骨遮蔽了永远暗红的天空，而道路尽头，点点火光驱散了黑暗。
戴着恶鬼面具的魔尊坐于上首，头也不抬地研读手中战报；火光映在他身上，倘若忽略那张面具，此刻的魔尊安静得就像寻常贵族家的年轻公子，一举一动间自带一派风流。
似乎不具备任何威胁。
可白庆忌却压低了呼吸。
世人皆知新任魔尊手段残酷，趁着老魔尊被剑尊追杀致死的机会，甫一继任就血洗了老魔尊的部下，压制在外兴风作浪的几个老魔修，并捉拿潜入无烬渊的正道修士，公开进行非人折磨。
百岁不到，双手就沾满了嗜杀的鲜血，这是他在外的恶评。
在白庆忌看来，魔尊的行径放在修仙界当中并不算太出格，真正让他恐惧的，是魔尊在老魔尊被杀后，仍不肯放过自己的父亲，拉回父亲的灵魂没日没夜地用烈火灼烧、以灵鞭抽打穿刺。
魔宫地底，夜夜都是灵魂痛苦嘶吼的声音。
魔修残暴嗜血，唯独于亲缘上格外紧密，因为血脉压制，所有的儿子都会天然听从父亲的话，魔尊实在是个异类。
白庆忌半跪于他身前，恭敬行礼：
“庆忌在此，尊上有何吩咐。”
“起来。”
魔尊将手中文书投向他，白庆忌伸手接住，打开一看：“正道联盟的求和书？这不是三个月前他们就送过来了么？”
当初联盟开出的条件太过勉强，其中联盟之主沈明澈愿意用自己的体质和魔尊双修，解决魔尊的暗伤。
魔尊没有同意，让白庆忌执笔“回敬”了沈明澈一番，据说气得沈盟主砸了自己的宫殿。
魔尊道：“又送来了一封，沈明澈的姘头们劝住了他，休战条件由无烬渊来提。”
白庆忌缓缓合上文书，心下奇怪。魔尊的语气，看似是询问他该提什么休战条件，但以魔尊的性子，肯定心里有了打算，找他来是另有缘故。
白庆忌叹气道：“您直说罢，要属下做什么？”
魔尊颔首，眼中显露一分满意。
“休战条件之一，是我要万剑山剑尊来魔宫做阶下囚。”
白庆忌眉心一跳，魔尊却半眯着眼，语气平缓，似乎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很受沈明澈和正道虚伪人士关注，我有些感兴趣。”
“按照和平约定，我不能离开魔宫。此次需你即刻赶赴万剑山，把这个囚徒带到魔宫。”
白庆忌不想正面对上剑尊，生怕被片成鱼生，犹豫道：“剑尊云溯性情刚直，听闻极度厌恶魔修，这样做，折辱了他会不会......”
魔尊：“他会跟你来的。还有废话？”
见魔尊两眼红光乍现，白庆忌立刻噤声，马不停蹄地往东边万剑山赶去。
他实在不理解，魔尊要万斗灵石、要各色绝世宝器，不比折辱一个曾经的剑道巅峰要好得多吗？魔修或许真的生来就是变态。
然而当他见到云溯本人时，这份疑惑便解了大半。
他和曾经还不是魔尊的魔尊，见过这位剑修。
万剑山废墟之中，一身白色丧服的剑仙孑然而立，浑身经脉被废，已然成了无法修炼的凡人。
白庆忌唤他名字，他闻声转过脸来时，三指宽的布条蒙住新瞎的双眼，问来者何人。
待白庆忌道明来意，令他意外的是，云溯没多说什么，真如魔尊所言，为了正魔休战和他上了囚车。
那囚车摇摇晃晃，托着它的老龟也是个没用的老东西，临空飞行时总要颠簸，白庆忌看着一身素白的云溯端坐其上，只觉得实在委屈了他。
可惜云溯不应他的邀请，白庆忌只能一个妖舒服地坐在绣蛟伞上，端着大将的架子，试探云溯是否记得当年之事。
那件事说来其实也简单。
西海最后一滴水消失那年，白庆忌前往抒弥国，在途中认识了一个姓叶的散修，正是后来的魔尊。当时白庆忌没能彻底吸收本源，魔尊也尚未觉醒血脉，两人修为弱得不分上下，互相猜疑着结伴同行。
他们在路上一处村庄歇脚，不料老魔尊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到了村庄中，一出手半个村子的人全都丧命；不等他再次出手，一道淡金色剑光落下，一个剑修有如天神般降临，救下剩下的人。
同时也救下了当时被高阶修士当成肉盾挡在身前的白庆忌和散修。
那时白庆忌不知道剑修就是大名鼎鼎的剑尊，心中十分感激，可还没道谢剑修就已经离开。他叹气回转，便见到了极其惊骇的一幕——
散修的手掌，瞬间穿透了高阶修士的心脏。那个修士瞪大了双眼，完全不敢相信自己一生风光，最终却丧命于低了自己至少两个大境界的蝼蚁手下。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白庆忌，你不会出了温暖的家，还幻想着世上有什么温情？”
散修的眼睛间或一轮，冷笑道：“你看那个剑修，光风霁月、一生顺遂，无疑是个正道楷模，他有多看阴沟里的老鼠一眼吗？认你的命，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说完这句，散修望着剑修远去的身影，凝滞许久，阴沉的脸色半点不改，没有一点看恩人的恭敬。
当然，这个嘴上说认命的家伙最后成了魔尊，还弑父夺权，显然是个表面一套背面一套的阴险人物。
白庆忌轻咳一声，他透露些许细节，也没表明当年自己为剑尊所救。
果不其然，剑尊正如魔尊所言，对过往毫无印象。
然则，云溯却说，他曾经见过魔尊。
白庆忌惊道：“什么？”
凭什么云溯记得魔尊不记得善良的他？
云溯却说出一件他不知道的事。
“一年前我追寻老魔尊的踪迹，强行闯入无烬渊，好在有人引路。他手上有一把通体血红的长剑，戴着鬼面。”
这正是魔尊的特征。
白庆忌一时语塞，当初是谁一脸厌恶，说正道都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的？结果居然私下相会，但他转念一想，心又冷了。
魔尊这么做的目的昭然若揭——他只是想利用剑尊的力量，杀死自己的父亲。
白庆忌又叹了气，他看着云溯一无所觉的侧脸，心道倘若魔尊折磨云溯，让人生不如死，那他就给云溯送毒药，由这位昔日剑尊决定，是否要体面地结束生命。
破破烂烂的囚车驶入诡谲华丽的魔宫。其实自新魔尊上任后，许多奢靡的东西都已撤去，魔尊对一切华丽、淫靡的事物十分反感。
他自己所居的魔宫正殿和寝殿，清空到没有任何装饰，白庆忌一直觉得，走进去比棺材铺还要森冷十倍。
下了囚车，两个小将押着云溯走到殿上，白庆忌一咬牙，略略比他走得快几个台阶。
毕竟是他救命恩人，由他先观魔尊脸色，或许能从中转圜，让剑尊在魔宫的日子好过些。
白庆忌率先走到殿上，与先前不同的是，往常总低着头处理事务的魔尊今日竟然端坐着，视线直直向他的方向射来，吓了白庆忌一跳。
对面的魔尊也皱眉，脸上略有些嫌弃。
这时，云溯走上殿，魔尊的目光从白庆忌身上挪开，转移到云溯脸上。
他凝望着云溯面上的白条，目光有如实质，出乎白庆忌的意料，魔尊没有阴阳怪气，没有出言讽刺，没有下令用刑。
白庆忌敏锐地察觉到异常，当即骂两个小将：“押着人做什么？放尊重点！”
小将实在有些冤，他们什么时候用力了？只是云溯腿上有疾，他们扶了一把。
白庆忌才不管，让他们立刻退下，而后悄然打量魔尊的神色，果然对方松解了眉头。
白庆忌：......不是吧。
“剑尊，你往前来。”
云溯依言靠近，他对接下来可能接受的刑罚能够坦然面对，然而走到魔尊身前，等了半晌也不见对方说话。
反而被魔尊绕着走，详细端量了好几圈，纵使云溯盲眼，也能感受得到魔尊的气息，一时间因为拿不准他要做什么，反而悬起了心。
忽然，耳边一声轻笑传来。
“不必紧张，你可还记得我？”
云溯颔首：“自然。魔尊让人见之难忘。”
闻言，魔尊却是阴阳地冷笑一声，当中带着几分不满；白庆忌见状，神情微妙，一言难尽地看着魔尊，对魔尊当初的话有了新的理解。
“好一个见之难忘......你连我的模样都看不清楚，便不要说这种空话。”
云溯一顿，遗憾道：“抱歉，是我失言。只是如今我已失明，不得见魔尊真容，也请你相信，方才一句绝非假话。”
魔尊沉默片刻，忽然道：“其实你也有办法知道我长什么样子。”
“什么？”
云溯反应未及，手便已经被拉起，覆盖在冰冷的鬼面之上，感受到魔尊呼吸间的热气。
“揭开面具，剑尊，以手代目，你一样可以知晓我的模样。”
魔尊话中带着不可捉摸的笑意：“日后你要今日沦为阶下囚的仇，千万不要找错了人。”
他的话那样正经，云溯肃然，揭开面具，仔仔细细将魔尊被毁的脸摸了个遍，他没有报仇的心，毕竟魔尊此刻还未伤害他。
他只是想认识一下曾经“无意”帮助过他的红剑魔修。
一旁的白庆忌：............
仗着人家心好又单纯，故意耍人玩的魔尊，实在是太过恶劣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3章 前世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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