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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旧信(修) 叶灼愣怔之 ...

  •   这段时日以来转变成熟的魔修在一瞬间又显现出从前任性尖刻、咄咄逼人的一面。
      似乎无论岁月如何磋磨,无论柔情如何温暖,他骨子里刺伤人的刻薄都不曾消逝。

      云溯恍惚一瞬,叶灼强装不甘愤怒、实则掩盖脆弱的模样,渐渐与模糊碎片里或干瘦、或幼小的身影重合。

      恸哭、迷走、仰慕以及无数个痴迷的注视,如飞雪一般席卷而过。

      云溯捕捉到自己动心的错误,颤声道:
      “跪下。”

      跪下。

      叶灼在生出反抗意志之前,躯体就已经屈从,双膝立刻落地,发出沉重的闷响。

      那是刻印在他血肉里的本能,是令他战栗依赖的习惯。
      徒弟跪师父,天经地义,他分明厌恶这层关系,却诡异地感觉到由内而外的安心。

      然而激烈澎湃的感情在胸腔中震鸣,叫他即使是以臣服的姿态出现在云溯面前,也依然架在临界点之上。

      方才的恐慌心态在身体的低姿态之下骤然转变,叶灼心中逐渐被不甘取代。

      他低着头,叫云溯看不见他眸中凝起的浓烈情绪,但云溯能感受到,那些东西随时可能会爆发。

      云溯缓缓叹息,胸腔略微起伏,心中顿生愧疚与不忍。
      “我从前不常让你跪下,是么?”

      叶灼心道,何止是不常。
      除了拜师礼和祭祀先祖以外,云溯都几乎不曾主动令他跪伏。

      唯一一次,还是他在外独自接了私活,中途使计让一个陷害过自己的队友惨死魔修手中,队友的尸体被魔修碾成肉泥,吃抹干净。

      云溯为此大怒,他不服反驳,说别人害他,他为什么不可以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云溯训斥他何以用此残忍的手段,他则认为这是魔修所作所为,自己没有任何引导,与他无干。

      当初的罚跪就是这么来的。叶灼哪里怕这个?可后来云溯连着半个月不和他说一句话,不和他见一次面,他也慌了,只能装作十分诚恳的模样认错,又慰问队友的亲友,才缓和了师徒关系。

      如今,他再次跪下,则又碰上了同样触怒云溯的时候。

      只是比之先前摆在明面上的怒意,云溯沉默着,叫他瞧不见一点波澜;而他也和当初相似,心中又焦急又后悔又怨怪云溯。

      是,他是隐瞒了他们的师徒关系,可种种迹象都无可置疑地证明,云溯最重视、最纵容的就是他,绝不可能没有和他一样的感情。

      那为什么不可以就原谅他一次?为什么不可以抛去那些古朽无用的师徒教条?

      事到如今,他到底在犹豫什么、推辞什么?真的要用这点关系永远绑死吗?

      既然师徒身份成了阻碍,那不做师徒不就可以了?

      他不也是隐瞒着自己么?他们就该是天生一对!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叶灼挺直了上半身,目光灼灼看着他,沉声道:“你又问我?我有什么想说?你不回答我的话,又有什么权利问我。”

      他步步紧逼,虚张声势,意指云溯隐瞒的真相。

      嗡的一声,云溯只觉气血上用,尚未好全的身体阵阵发虚,叶灼从没这样直接诘问过他,心中的歉疚刚生出些许苗头,然而一对上叶灼虽跪着却没半点恭敬、全是有意责怪的模样,云溯也失了分寸。

      他口不择言道:“你这样和我说话,是不敢承认身份?”

      “谁不敢?!”
      叶灼声音忽高,猛然抬起头,眸光尖锐,语气加重:“你是我的师父,我是你的徒弟,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对,你生气,打我骂我就是,现在就动手!”

      “至于你瞒我的事,我也不能知道!我是你的徒弟,师即是父,我不能问,我该受着!”

      他字字句句在说让云溯责罚,却一点一滴都说得迫人。

      他真想问云溯,抛去师徒身份,难道他不是真真切切爱着云溯吗?
      明明自己也隐瞒着,为什么一副不肯轻易原谅的模样,难道又要像当年第一次罚跪一样,冷着他不见他,随意找个理由抛弃他?

      “你......”

      云溯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前额气得阵阵眩晕,叶灼到底是怎样理解他的?

      他今日要叶灼将事情说清楚,心中不虞又气恼慌张,被叶灼一顶,一怒之下让他罚跪。刚生出些后悔之意,就又听到了叶灼这样的话。

      难道在叶灼看来,今天这一遭,是为了给他消气、让他囫囵接受这次欺骗。
      然后就可以皆大欢喜地揭过,不解决这背后真实的问题吗?

      云溯心中一团乱麻,头晕之下根本想不清楚自己该和叶灼说些什么,叶灼见状,一把抓起藤条塞到云溯手中,脱了上衣,露出精瘦又暗含可怖力量的身体,示意云溯动手。

      做这一切时,叶灼是微微颤抖的。

      他在偏执念头疯狂滋长之中仍保持着冷静:只要他来主导云溯行动的方向,就不会让云溯有冷静下来和他冷战的机会。

      此招以往屡试不爽,然而这一次,云溯却把藤条扔开,背过身竟是要离开小屋。

      叶灼大惊,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他强行拉回:
      “你做什么?!”

      云溯甩开他的手,不愿看他。

      “你说得对,我和你一样,有很多事瞒着你,”他背对着叶灼,声音前所未有的疲惫:“最重要的是,我确实心胸狭窄,自己做了隐瞒的事,却也不能接受你的欺骗。”

      “什么意思?”叶灼当即怒道:“你分明也对我有感情,为什么、凭什么——”

      云溯打断他:“还有什么为什么?我问你,倘若没有失去记忆,我绝不会答应你。”

      叶灼一怔,迅速掩盖心虚,立刻换上一副强装气焰的模样。

      “但你我已经......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抛却以往,不做师徒?”

      叶灼终于将实话脱口而出,他尚且还不知道自己说的意味着什么,情况就已突变。

      云溯霎时间回首,满眼是怒不可遏和不敢置信。

      纵使失去了记忆,但刻在骨子里的羁绊还是让他气得眼前发黑,不做师徒,叶灼怎么能说得出如此混账的话?!

      叶灼也直觉失言,可他竟还一时间想不清楚云溯惊怒的缘由,只是嗫嚅着,对上云溯从未有过的怒火和眼底透出的寒心和失望,感到一阵阵的后悔。

      他还是不解云溯真正气恼的是什么。

      可他从未有过这样强烈的预感,再不做些什么,失忆的云溯真的要远离......

      叶灼愣怔之中,忽而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个巴掌,踉跄得险些摔倒。云溯眼疾手快将他拉起,可刚扶他站稳,叶灼深深看了他一眼,趁他没反应过来,又用全力打了肚子一圈。

      云溯攥住他的手,自己也站立不稳,踉跄了一下。

      叶灼历经不间断的战斗和探险,身体情况正是摇摇欲坠的时候,一拳下去,他哇地呕出一口黑血。

      云溯拉起他要抱到床上去,他却不肯,两只手攀着云溯的胳膊,死死盯着他。

      “你不走......”叶灼拉长了声音,忽而道:“师父。”

      云溯真是被他气笑了:“你说得好,我走。反正今日你没有错,都是我的错。”

      他嘴上这么说着,手却一把将人扔到床上,甩了几根麻绳死死绑住,叫他不要乱动再牵扯到伤口。

      那几根普通麻绳怎么可能束缚得住元婴期的叶灼,云溯气得忘了这件事,叶灼为了让他留下,装作自己真的被麻绳捆住,不得动弹,可怜巴巴看着他。

      云溯一边翻出伤药,一边心中不住地想着,他失忆之前,是怎么教养这个孩子的,为何会如此偏激、执念深重,是不是他教导出了错,还是做了让人误解的事,才致使叶灼走到如今的地步?

      也怪他自己克制不住心。

      因着接连不断的战斗,家中伤药都见了底,云溯本来就因为叶灼说的“不做师徒”而心潮翻涌,此刻寻药不顺,他的脸色更加凝结成冰。

      叶灼道:“以我如今的体质,这些伤很快就好了。”
      他此刻渐渐找回些许理智,后怕不已,方才都做了些什么?

      叶灼实在感激自己这副还未好全的身体,否则在他说出那些话后,他想不到除了强行囚禁,还有什么办法能让云溯留下。

      但云溯就算暂时留下,也不肯理会叶灼。

      叶灼心头酸楚后悔,眼睛一转,哎呦叫痛,虚弱地说:“我小的时候,受了伤你会给我讲故事安慰,我就不那么痛了。”

      云溯额头青筋跳动,根本不看他。

      “讲故事安慰那是师父才做的事,”他侧着脸,语气前所未有的冰冷:“你既已说了不做师徒,何必找我?”

      叶灼被反将一军,当场做了哑巴;云溯皱眉在屋里继续翻找,忽而一枚储物戒叮当掉落在地。

      那是云溯自己的储物戒,自他失去法力后,便再不能打开。
      他原本想着,待恢复法力再用也不迟(因为里面也没几样东西),可他现下一回想,他的储物戒里向来会放些伤药备用。

      “手伸出来,”云溯拿起储物戒走到叶灼旁边,“法力。”

      叶灼依言注入法力,他过了方才高涨的情绪,现在是百依百顺,只想表现好些让云溯留下来,其他的从长计议。

      随着法力的注入,云溯的神识探入戒指内,他轻松地找到几瓶治伤的灵药,忽而,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封信。

      怎么会有信?谁写的?

      他顺手把信和药一起拿了出来,那信件从外表看保存完好,莫名让云溯的心跳停跳一拍。

      药瓶被他放在床头柜上,做完这一切,云溯还是起身,往门外走。

      叶灼急了:“师父,你还要走?!”

      他揪住云溯的袖子不肯放,云溯喉头一紧,胸口泛起微微的酸胀。

      “你不是说要说清楚吗?留下,我都告诉你!”

      这句话要是一开始就说,他们也不会争吵......

      云溯垂眸,道:“我出去静静。”

      叶灼现在疑神疑鬼,根本不敢相信云溯只是出去静静,他脑子飞转,想着若没有其他理由将人留下,云溯执意要走的话,他只能把云溯强行留下,再说其他。

      可就在他眼神胡乱瞟动之时,忽而看到了云溯手上那封极为眼熟的信。

      他下意识扯了扯云溯的袖子。

      “这信......你不是说处理掉了吗?”

      云溯疑惑拿起信,皱眉片刻,恍然道:“信应该是我失忆前得到的,你也知道这封信,你写的?”

      叶灼让云溯翻开另一面看看,果然,上面有叶灼的署名,就是当初叶灼冲动之下表白的那封信无疑。

      叶灼意识到自己在云溯心中的地位,或许比他想象的要更深,心底的患得患失忽而一松,他无意识放开了云溯的袖口。

      云溯默默看他,最后道:
      “我出去走走,会回来。”

      剑尊从来是说到做到。

      只因这一句,叶灼最终压下了膨胀的不安和掌控欲,目送云溯远去。他拿出随身的银饰攥在手中,用这件云溯送他的拜师礼缓解焦灼。

      不知不觉间,他的鼻尖嗅到一股甜腻的香气。

      只不过叶灼压抑着自己,全心想着云溯何时回归,一时未能注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1章 旧信(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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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每周一三五六日更新......周二四有空就能更,梦想是成为日更选手尽快完结(倒地.jpg)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