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叛徒” “不。我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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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气息步步靠近，白庆忌却不慌不忙，远眺着碧波浩荡的西海。
祖奶奶说的话又在他耳边回荡。
他不由得再次坠入回忆之中。
“西海的水，蓝得像墨，我记得那时岸边的树，垂下尖尖的叶片在水面摇曳，扰乱你祖爷爷挺拔青葱的倒影。”
“我再也不能见识它的广袤，你更不能。但所有生灵都知道，这个不复往日美丽的西海，是他们唯一的家。”
那是在祖奶奶临死之际。
她勾着白庆忌的手指，不知道是第几次念起过往。
生命之火即将灭去，导致她的身体缩至原来的一半还不到。
祖奶奶已然完全动弹不得，无时无刻不受着病痛的折磨；即便如此，她的神情依然严肃端正，在后辈面前维持最后一丝体面。
“我们妖修不被人接受，又打不过魔修，在外从来都是隐蔽身份，只有西海容许妖修光明正大行走世间。偏偏世事无常，西海干涸是天意所向，不可逆转。”
“但是，我庆忌一族能够减缓衰败的过程，延长这份难得的安宁。这是使命，孩子，是天赐予我们水的力量，留住西海的生命。”
这是白庆忌最熟悉也最厌恶的一句话。
终于，在祖奶奶榻前，他不顾将死之妖的心情，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驳斥。
“为此，就以所有庆忌的力量为代价，维护这片注定干涸的地方？”
白庆忌声音很冷，“说的好听，可这份力量又交到了谁手里？拿到力量的人，又是怎么对待他们口中粗鄙、愚笨、不开化的妖？”
祖奶奶一时无言。
白庆忌说的事实，城中生灵皆知，却因为千丝万缕的纠葛前情，没谁摆在明面上。她只能板着脸劝说白庆忌。
“族群的付出并非无用，没有当初的决定，西海早就干涸了。你看如今，几百年的时光过去，也仍然有妖好好生活在这里。”
白庆忌垂眸道：“不。我以为，我们耽误了几百年寻找新家园的时光。”
祖奶奶已经生不出气，白庆忌并不是第一次这样。
她抬眸恍惚看见了救下西海的先祖，心中悔恨自己没有教好后代，让他生了二心。
那时，随着她生命的消散，传家宝绣蛟伞已经从她身上离开，飞向白庆忌。
见伞已经认定新的主人，祖奶奶不得不挑破白庆忌的意图，用生命的余晖进行最后一次劝说。
“你生下来就是个不服气的庆忌。从小就以为西海的城主不是一个好城主，用不属于他的东西作威作福，你想解除契约，拿回力量。”
“可你要是恢复，水源断绝的西海不出半年就会干涸。你让别的生灵怎么办？”
白庆忌垂眸听着，遮住了眼底的神色，叫他的祖奶奶一时之间也弄不清楚他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就当是为了所有生灵，白庆忌。等西海干了，力量自然会回来，你就离开，别守在这儿。”
“时间一到，一切自然会遂你的愿。”
祖奶奶悲哀地看着他：“如果你对城主动手，不用我说，你打不过他们，也立刻会被逐出西海，我九泉之下绝不认你这个孙子。”
白庆忌静默不语，良久，才再次开口。
“那我去哪儿呢？如果我‘背叛’西海的话。”
祖奶奶留下的仍是“抒弥国”三个字，白庆忌听到，也不意外，只是浑身的血都冷了。
西海内无论老幼，都视抒弥国之人为叛徒。
当初他们远走西海前，炸毁了西海的一处堤坝，水冲垮了几十户人家的房屋，大量流向沙漠，就此蒸发。
祖奶奶的意思，是假使他收回力量，便和抒弥国的叛徒无异。
如今她已过世半年。白庆忌已经能够隔岸观火地回看那些日子。
其实，祖奶奶说得也不算错。
没有那场洪水，他也会穷尽一切可能取回庆忌一族的力量，报复统治西海多年的虚伪者。
不过，而今竟然有了天降的水源，且西海上游地形改变，多了一条汇入海中的长河。
西海奇迹般地再生了。
更让他欣喜的是，能够对付城主的人选，竟也被一场洪水送来。
白庆忌望向逐渐波澜涌动的无边水面，心道：
谁说他不能再见识西海的广袤？
除去旧的领导者，他们势在必得。
......
“全部交代干净了？”
高空之上，未名剑载着三人赶赴西海岸边。
叶灼拧起城主的耳朵，看向他的眼神带着嫌恶，云溯站在剑的最前方，面带关切——只不过是对着叶灼的。
“你小心，别崩了伤口。”
叶灼粲然一笑，转头对着城主又是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
城主老脸干枯，像是受尽了苦难：“都交代干净了！那些干扰危害西海的庆忌，我知道的都和大人说了，绝无虚言！”
云溯道：“我们也想相信你所说的话。过不多时，等到了西海岸边，与庆忌族群一对，想必就能佐证城主言语的真假。”
从城主府到西海岸边，有一段很长的路途。
一刻钟前，云溯想，干坐着也是浪费了这段时间，于是便问起城主，半年来一直试图闯入西海的到底是何方势力。
到底什么势力能够快速摸清全城水网、却又实力微弱不能独立攻入西海，以至于要引他们二人入局？
然而当城主说出一切都由庆忌造成的话时，云溯还是暗暗吃惊。
他早已知晓白庆忌是其中一员，却不曾想，白庆忌的族群就是事情发端。
除去白庆忌，他们只见过黑庆忌，城主对此给出解答：除去白黑二妖，其余庆忌都隐入西海底层的各处角落，早改了名字。
至于那张地图......当云溯从城主口中知晓庆忌一族有近千的数量时，就不再奇怪了。
正所谓妖多力量大，力量大还不够，他们一定有着极强的合作能力，否则妖越多，做事反而可能越慢。
说完这两点，城主模糊地带过他和庆忌一族的恩怨，只大略谴责道：
“海底有庆忌的东西，当初是他们自己签下契约自愿埋藏的，如今新一代庆忌主动撕毁了协议，还敢在西海兴风作浪。”
问他拿出东西后对西海有没有坏处，城主便答不上来。
云溯和叶灼都知道事情绝不可能如此简单。他们绑着闭嘴再不肯多说一句的城主降落西海岸边。
除去被困住的几个卫兵激动地看着城主，其余西海人以及妖修，都只是冷冷看向五花大绑的城主。
“哟，”叶灼扫了周边谨慎靠近围观的群众一眼，道：“不是号称‘温和睿智、英明神武’的城主大人么？怎么，我看你的子民，似乎不大认同你啊？”
城主脸色青紫，恶狠狠瞪着围观的人。
忽而，旁边一个孩童跑出，往他身上吐了一口唾沫，唱道：“城墙高，城墙厚，城主坐在塔上头。拿出一把银尺子，把你分成三六九。”
孩童的母亲将孩童一把拉回，她只怕城主今日败落还能东山再起，怨上自己的孩子；可孩子哪里懂得母亲的苦心，一边挨着光屁股打，一边叫嚷道：
“第一等，金门户，雕花马车通大路。第二等，木牌楼，低头哈腰送货物。最下等，土墙窟，漏风漏雨像猪屋......”
城主怒极，叫唤着卫兵，要他们拿臭水沟里的淤泥封住孩童的嘴。只可惜卫兵自顾不暇，此举更是引发了周围妖和人的愤怒。
有人抓起石头就要扔他，云溯淡淡扫过一眼，那人即刻收了手，眼中又害怕又愤怒。
他不清楚城中发生了什么，但如果放任城民的情绪和作为，场面只会愈发混乱。
云溯顾及叶灼有伤在身，心道必须先尽快弄清事情来龙去脉，潜入西海寻找鸣刃，不该再多生旁支，一切拖后再说。
叶灼却以为他仍有疑问，解释道：“你先前不曾到过城里，我倒听说过一些。城中有个死规矩，为了节省资源，西海生灵分为三等，自出生就已定下等次和身份，永不更改。”
“譬如说，金华猫这个族群，在西海被强制规定为伎子，不可为自己赎身，唯一获得自由的办法就是央求一等生灵把自己买回家里......”
云溯当即捂住叶灼的嘴，他看见方才包扎好的胸口又因为叶灼说话的起伏而渗出鲜红。叶灼一怔，两眼微弯，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拉着他的手触碰自己的心口。
不远处，撑着伞已经转过来看着他们二人许久的白庆忌：“......”
他不意外，感情总是让人失智，聊着正事忽然跑偏的情况在叶兄和云公子身上发生的也不是一次两次。
接连的水珠飞来，云溯下意识全部接住，不料这些水珠劲道软绵，完全起不到攻击效果，当然只是白庆忌用来唤人回神的把戏。
云溯这时才转头，看向执伞等待的黄衣白庆忌，有些惊讶。
叶灼对他笑道：“......从前扔到人堆里找不到的白庆忌，原来很是像模像样。”
脸还是那张不难忘的脸，只是通身气派与不再温和的表情，叫白庆忌几乎换了一个人。
转脸，叶灼与白庆忌四目相对，眸中显出几分冷意，带着审视；白庆忌对峙片刻，终究还是选择退一步，露出一个礼貌的笑。
“倘若你最初以这般模样出现，我也不至于掉以轻心。”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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