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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追踪 紧贴后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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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大晚上不睡觉,来找我干什么?”莫尽欢问。
莫无忧语气低落:“我睡不着,我要跟哥哥一起睡才能睡得着。”
与旁人同床而枕可不在莫尽欢的接受范围内,他冷下脸,但转念想到饰演的角色说不定会答应,扶额道:“我还有事情要处理,你到床上等着。”
“好吧哥哥。”
莫无忧乖乖下床,落地时足尖轻盈,悄无声息。莫尽欢观察他在灯光下的身影,一团黑影在地板蠕动,有影子。
但也不能排除是鬼的嫌疑。
莫尽欢登录微信,在搜索栏输入罗火旺的电话号码,跳出来的微信头像就是一个大饼麻将。
老麻友了。
莫尽欢编辑好友验证申请信息:“哥,我是刚才载你的司机莫尽欢。”
对方秒同意,弹出一条语音:“哎,小弟啊,哥现在在搓麻将,你有什么要说的先发着过来啊。”
莫尽欢也不废话,回了条语音:“哥,很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我弟弟刚才白血病又发作了,他的手术不能再拖了,可是血量库存仍然紧张,所以我想跟您沟通一下献血的事情,明天您有空吗?我请您吃个饭吧。”
发送完毕,他又录了一条,态度是恰到好处的诚恳,“哥,还不知道您怎么称呼呢。”
莫尽欢顺手刷起罗火旺的朋友圈,老麻友的朋友圈乏善可陈。
除了麻将就是凌晨后的大排档,这是一个平庸又无趣的中年男人,莫尽欢暂时无法从他的朋友圈找到有用信息。
莫尽欢踩梯子爬回到房间,莫无忧还没睡,烂布已经脱掉搭到枕头边,趴在床上用被子盖住后背,黑瞳仁似噙着水光。
一见莫尽欢来,嘴一撇,竟还流露出几分幽怨:“哥哥总是熬夜。”
莫尽欢强迫自己无视他肮脏的破布和背上的死虫,掀开被子一角躺进,“你也说了是‘总’,改变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莫无忧把身体翻转回来躺下,单枪直入地问:“哥哥,你刚才是在实验室里研究什么吗?”
“研究你四天后骨髓移植的事,我们还没抓到骨髓供应人,这让我苦恼。”
“哥哥不是挑中那位乘客叔叔了吗?”
莫尽欢拧眉,苦恼得像模像样:“他是一个好选择,但像他这样生活没有着落的、成天饮酒作乐的人,我不认为他能有什么善心专门找上门献血,他的不确定性很大。”
莫无忧果然上套:“那我们可以用以前的方法。要是不来,就拐骗,要是拐骗不了,就硬绑。哥哥,我都听你的,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以前。莫尽欢眼眸闪烁,视线落到莫无忧的后背上,继续试探,“只能这么办,毕竟如果不及时移植新骨髓,你的后背会加重溃烂。”
莫无忧浑身抖了一下,把脸埋进床单,“只要抓到人,就不会烂了,不会了,哥哥不要嫌弃我……”
莫尽欢冷眼看着,心说日记本里的换皮步骤就是用在这。
但具体怎么操作不得而知。
莫尽欢又想起邬瞳雪的话,需要走到一定剧情才能触发角色记忆,推测完成到实验室那一步就能恢复饰演角色的完整记忆。
所以最要紧的还是抓人。
“我没有嫌弃你。”莫尽欢张口就来,“我是心疼你,后背生虫的滋味不好受吧?我在想如果配型失败,你又要多受几天苦了。还有你的胸口,情绪激动的时候应该会传出闷痛感,我想让你少受点罪。”
“闷痛?”莫无忧双手绞紧烂布,疑惑的语气,“我的胸口不会疼,哥哥,你记错了,胸口会疼的人是……”莫无忧卡壳了半天,绞尽脑汁苦想,半晌笃定道,“是妈妈。”
他两颗黑瞳仁在眼眶挪动,重复说,“是妈妈,妈妈痛。”
莫尽欢莫名打了个寒颤,无法和他对视太久,挪开视线。
妈妈?莫尽欢分明看到患有心脏病的人清清楚楚地写在“被领养人”一栏。
莫无忧的养母怎么会有心脏病?
莫尽欢:“你亲眼见到妈妈痛了吗?妈妈有没有说什么?”
“我不记得了。”
啧,NPC固定台词。
话套得差不多了,莫尽欢没有闲心再与莫无忧交谈,又嫌恶他身上的腐臭味,伸长手臂摁灭卧室灯,转身背对莫无忧睡,“赶紧睡吧。”
莫无忧没有再发出动静。
但莫尽欢睡得不踏实。
像是窗户没关紧,风钻进脖子,莫尽欢蜷缩四肢。
又像是腿上缠了块浸水的纱布,莫尽欢并拢双腿。
呼出一口气后,莫尽欢睁眼,发现制冷源来自身后。
莫无忧不知何时从身后搂住了他的腰,堪比冰块的双脚贴在他的小腿,脸部紧紧抵住他的后颈,胳膊纤瘦似白骨,莫尽欢硌得以为自己被架到了衣架上。
莫尽欢拽开莫无忧的胳膊,伸手将他往墙壁一推,蹬开被子透气,赶巧压在枕头底下的手机振动两声。
是罗火旺的语音。
“小弟,我姓罗,火焰的火,旺财的旺,罗火旺,你喊我罗大哥就成。”
“吃饭啊?吃饭好啊,那个,哥最近手头紧,就不跟你瞎客气了,最迟明晚六点过来,你发个定位吧。”
也许是第一次进入到超出科学范畴的灵异世界,莫尽欢的大脑处于亢奋状态,一旦惊醒就彻底失眠,他索性不睡,下载手机文档。
没有开灯,莫尽欢在手机上编写了一篇允许私家收集血源的卫生许可批准,印章是纯手绘画上去的,用来糊弄罗火旺这种没文化的大老粗一骗一个准。
编辑完毕,他特意等到早上才回复罗火旺消息,也是一条语音,掐出刚睡醒的倦懒腔调:“罗大哥早上好,你的消息我收到了,我备好菜,今晚六点等你来。”
然而直到晚上七点,罗火旺本人也没登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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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北风不知疲倦地卷着枯叶,雪沫的坠落将枯叶冻结。
挡风玻璃缀满雪片,雨刮器划第一下,雪片四散,取而代之的是粒粒晶莹。雨刮器划第二下,水痕顺着玻璃窗蜿蜒而下。雨刮器划第三下,一双冰冷若潭的桃花眼映入车窗。
莫尽欢头戴从出租房搜刮出来的渔夫帽,搭在方向盘上的左手指关节无意识轻叩,他最后给罗火旺打去语音电话,对方依然没接。
“哥哥,叔叔他是不是反悔了?”
莫无忧照例坐在正对着驾驶座的后排,双手抱膝,整个人缩进烂布里。他不开口则跟隐形人无异,一开口声音如蚊子嗡嗡,莫尽欢一听就头疼。
“反悔也改变不了结局。”莫尽欢打开后备箱,下车绕到车尾,掀开后备箱,里面是莫尽欢所饰演的角色早就准备好的棒球棍。
来前莫尽欢一直想不通一个问题,失踪者大概率都搭乘过他的出租车,车牌号又是固定的,那为什么警方没有从车牌号入手调查?
直到看见后备箱里堆满不同数字的车牌号时,一切疑惑豁然开朗。
莫尽欢没有从任何社交软件看到自己认证出租车司机的信息,手机里没有同僚,没有工作群,只零星留着几个客户的微信。
他根本就不是一个出租车司机。
15年以前网约车还没有兴起,大街小巷揽客的出租车司机很多。而交通管理设备没有那么完善,有人把自己的车子改造成寻常出租车的模样,从中浑水摸鱼并不困难。
尤其在夜间到凌晨这个时间点,没人会叫停一辆出租车查岗。
谨慎起见,莫尽欢来前换上新的车牌,开到罗火旺家附近的巷子熄火,左手提起棒球棍,用棍头轻敲车窗,“出来。”
莫无忧“哦”了一声,开门跨出车,烂布包住头顶,眨巴黑不溜秋的眼睛。
深巷中传出此起彼伏的狗吠,莫尽欢拿着手机比对罗火旺在朋友圈发的大排档照片,左脚先迈进巷子,没留神踩到一滩硬物。
莫尽欢拔脚,抬起鞋底,借着巷子前昏暗的店铺光线,看清那是一团粘着金色假牙的口香糖。
“啧。”莫尽欢使劲蹭地板,费了番功夫口香糖才从鞋底脱落。随后他摁亮手机,手指放大罗火旺朋友圈的咧嘴笑自拍照,满嘴参差不齐的黄牙中一颗镶金门牙格外显眼。
“哥哥,前面好多麻将馆,我们要一间一间地找吗?”莫无忧才走到巷道拐角,不见其人,先闻其声:“我们不要分头找好不好?我不要跟哥哥分开。”
“掉头。”莫尽欢没应声。突然,转身往回走,与莫无忧错开身走出巷子。
“罗火旺不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