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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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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柳,站在这儿做什么?”沈黛温声道,“快进屋,外头冷。”
拂柳先是一愣,迅速回应,“是。”
她垂眼,跟在沈黛身后,用帕子抹了抹脸。
屋内,笑声阵阵。
圆桌围了一圈人,除了排房的老弱妇孺,连带着谢棣的亲卫,家不在京城,又或孤身一人的,都被王叔拉来一起守岁。
“春节嘛,自己一个人过,难免孤寂。”王叔笑着解释,招呼沈黛二人入座,“夫人别见怪,这几个小子回不去,我就做主让他们来了。”
沈黛点点头,莞尔一笑,“经常来也可,人多热闹。”
那几名亲卫闻言,纷纷起身行礼,连连道谢。
其中就有流风那家伙,他倒是不怕生,调笑道,“还是夫人好,往日这排房都没这么热闹!”
“对啊,之前将军忙着应酬,这个时间点早就去了宫里。”另一名小亲卫道。
“要我说宫里的年节才没意思,竟整那些弯弯绕绕,我记得上上年,将军差点……”
不等那人说完,流风瞪了他一眼,立即看向夫人,意思是你瞎说什么,没看见夫人在吗?
他现在可学聪明了,自从廖华把他训斥一顿,倒学会不少东西。
谢棣这时开口,顿时,屋内全都静了下来,“都动筷吧。”
众人纷纷落座,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慢慢地他们放得越来越开,一会儿说营中的趣事,一会儿说将军年轻时的样子,什么不苟言笑,一直紧绷绷的,哪像现在遇见夫人,变了许多。
流风还打趣,“哎,将军,什么时候能有个胖娃娃,好让我们再吃一盅。”
“快闭嘴吧!”孙婶连忙制止,“吃你的,我看你机灵,也就机灵那么一小会儿!”
她抬眼,看着谢棣与沈黛,将军默默给夫人挑鱼刺,夫人静静吃着,偶尔说几句,但不会说太多。
生疏?亲近?
对比之前,怎么反过来了!?
而拂柳呢,坐在沈黛身侧,也时不时给小姐夹菜,目光落在她的碗碟中,看她都在吃什么,像是在确认什么。
临近尾声,孙婶起身去灶间。
不多时,端着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进来,挨个往各人碗里分。
分到谢棣面前,却径直跳了去。
小吴眼尖,立即嚷嚷起来,“孙婶,你是不是漏了?将军还没呢!”
“没有没有,很全乎。”孙婶笑眯眯,端着盘子又走了几步,忽然转身,将最后一盘饺子放在谢棣面前。
那盘子里的饺子,个头大小不一,歪歪扭扭,有几个还咧着嘴,馅儿流出不少。
沈黛看了一眼,耳根微微发热。她侧头,压低声音道,“婶子,若实在丑陋,不成形,就别端上来了……”
“行。”孙婶应得爽快,转身便溜。
那盘饺子就这么水灵灵的摆在谢棣面前。
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拿起筷,夹了一个,送入口中,细嚼慢咽。
小吴发觉这一幕,皱眉道,“孙婶,怎么给将军烂饺子呢!”
“瞎!”王叔迅速揪住小吴的耳朵,“吃饱了就出去玩,小毛孩懂什么?!”
众人只一瞧,面露笑容,皆默不作声,默默低头吃自己碗里的。
片刻后,谢棣吃了大半,小吴这才明白,“这、这是夫……夫人包……”的。
不等小吴说完,流风连忙捂住他的嘴,“你这小孩,不说话能死?”
坏了馅儿的饺子,能让将军吃,只有一种可能,谁不知道?
非得说出来,夫人不得找地缝儿钻,太磕碜了!
午膳后,外头的雪停了,许久冒不出头的太阳也显现了。
一行人出院,玩闹着新积的雪,小吴和几个亲卫已经在雪地撒起欢来,滚雪球,打雪仗,闹成一团。
拂柳拉着沈黛,“小姐,咱们也堆雪人吧!”
沈黛被她拽着出门,她弯下腰,转头就团雪球,“小姐,快试试!”
沈黛也蹲下身,学着拂柳的样子堆雪球,雪很松,一捏就散,捏了好几次,才勉强团起一个。
谢棣站在廊下,负手看着,目光紧紧追随那株红梅。
小吴倒是热情,滚着一个大雪球,喘着气问,“将军,您不一起?”
谢棣摇了摇头。
小吴便不再问,转身又去滚雪球。
下午的光景,宫里来了人。先是小太监,客客气气地传话,说三品以上的官员需入宫朝贺,请将军即刻动身。
谢棣只说知道了,人却没动。
又过了半个时辰,换成中年内侍,这回催得急,谢棣借口,“夫人感染风寒,需得照料,恐难赴宴。”
内侍悻悻而去。
小吴一听,嬉皮笑脸,“将军,这理由真拙劣。”
夫人明明在和他们玩雪球,就这么明目张胆,也不怕圣上怪罪。
谢棣嘴角弯了弯,并没有应声。
堆完雪人,一行人又回到屋里,跟着小吴学剪纸。
小吴去角房拿了一叠厚厚的红纸,还拿了几把剪刀,得意洋洋地往桌前一坐,“今儿让你们开开眼。”
他手指翻飞,三两下便剪出一个繁复地图案,梅花簇拥一个“福”字,层层叠叠,复杂精巧。
拂柳拿起这张剪纸,看了又看,啧啧称奇,“哎,小吴!看不出来,你还有这儿手艺!”
“嘿嘿!”小吴挠了挠后脑勺,“你也知道我这腿,干不了重活,小时候家穷,过年全靠这手艺赚几个铜板。虽然一文钱两张,那也是辛苦钱。”
说着,他递了几张红纸给众人,“都试试,很简单的!一学就会!”
拂柳接过,歪歪扭扭地剪了半天,终于剪出一个东西,是个简易的雪花,只是不太规整。
小吴凑过去,满脸嫌弃,“你这技术,也忒不行了。”
沈黛也剪了一个。她剪得很慢,但十分认真。
剪完,放在桌上。
拂柳看了一眼,忍不住哈哈哈大笑起来,“小姐,这是什么?鸡还是鸭?”
“是福吧。”小吴端详片刻,分析道,“你看这笔画,还有那个勾,夫人肯定剪不了多难的,大过年的,一般都是剪个福字。”
他转眼,询问沈黛,“夫人,您说是不是?”
沈黛点点头,嘴唇微抿,“可能我的手确实不灵活。”
“那小姐马球打得可好了!”拂柳立即反驳,“肢体协调得很,怎么就不灵活了?多学一会儿就会了,小姐那么聪明……”
说着,拂柳的声音忽然顿住。
沈黛盯着自己剪的“福”字,实在不伦不类。
剪了半个时辰,小吴倏地抬头,四下张望,“哎,将军呢?”
众人这才发现谢棣不知何时早已不在屋内。
“许是有别的事要忙吧。”拂柳随口应道。
几秒后,皱起眉头说,“不过,我不太喜欢将军不入宫的借口。大过年的,说我家小姐生病,这好听吗?一点都不吉利。”
*
傍晚,天彻底暗下来,院子里的红灯笼适时点亮,红彤彤的映在雪地里,到处都是暖洋洋的一片。
晚膳比午膳还丰盛,鸡鸭鱼肉,花样繁多。
孙婶又忙活了一下午,都是拿手好菜。
众人刚入座,王叔匆匆进来,面色凝重,“将军……宫里出了点事,不得不去一趟。”
沈黛抬头,王叔又道,“夫人先用膳吧,将军说不用等了。”
“那这年夜饭,我们吃了?”拂柳看了看满桌的珍馐佳肴,又看了看沈黛。
“本来想等将军的,这都一个时辰了。”小吴嘟囔道。
沈黛执筷,“先吃吧,宫中膳食更繁复,他不缺这一顿。”
孙婶笑了笑,“拘束什么?吃啊,吃就行!”
席间,不断有人起身,以茶代酒,向沈黛敬贺新岁。
沈黛一一颔首回应,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饭后,众人聚到院子,小吴和几个亲卫搬出几箱烟花,在雪地一字排开。
火折子一点,嗤嗤几声,烟花冲天而起,瞬间,在夜空中炸开。
沈黛抬头,看烟花明明灭灭,脸上笑意全无。
拂柳也站在一旁,先是仰头看了一会儿烟花,随后紧紧盯着自家小姐的脸。
按照习俗,年夜饭后要发压岁钱。
沈黛准备好了红封,一个一个分了下去,孙婶、王叔、小吴,不管是府中的下人还是谢棣的亲卫,人人有份。
轮到给流风他们几个时,却迟迟不见他们的身影。
沈黛问,“王叔,他们?也去了?”
“年节嘛,难免事多,夫人莫要多心。”王叔淡淡回应,示意沈黛放宽心。
直到拂柳伺候沈黛就寝,谢棣也没回来。
她忍不住问,“小姐,这宫里不会出大事了吗?怎么处理这么久?”
就算招呼朝廷官员赴宴,顶天两个时辰,毕竟这么多人,都赶着回家过节再热闹一番呢?
这个时间点的确蹊跷得很。
沈黛微微一笑,“应该不会,早些休息吧。”
夜半,书房的灯一直亮着。
王叔守在炭盆前,听院门响动,立即站起身。
不多时,谢棣推门而入,带着一身寒气。
他迎上去,见将军面色冷绝,非怒非恼,沉沉的,便识趣地没多问,斟了一盏热茶,递了过去。
“将军,先喝口茶暖暖身子。”
谢棣接过,并没有喝,握着茶盏,走到书案后坐下。
一手拉开下面地格架,先取出一张红纸,轻轻放在一旁,然后,取出那幅舆图,在案上铺开。
王叔打眼一凑,那图上标注得密密麻麻,山川关卡、巡防守卫,一一分明。
“今日,”谢棣开口,声音沉闷,“迦南遭大夏人突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