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缺》有好事发生Y

1、雨夜的尽头

　　雨，从傍晚就没停过。起初只是细密的雨丝，悄无声息地濡湿窗沿，后来渐渐变得汹涌，雨点像无数根透明的针，狠狠砸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持续不断的声响，窗外的世界被细密的雨线切成无数碎片，路灯的光在水面上晃成一片模糊的金。
　　姜圆坐在地板上，背靠沙发，双腿蜷起抵着胸口，整个人缩成一小团。客厅没开灯，只有手机屏幕亮着微弱的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张相框——照片里，林沐生笑得肆意，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另一只手高高举着两杯奶茶。那是他出事前一周拍的。
　　她伸手碰了碰相框，冰凉的玻璃像隔开了两个世界。
　　今天是他的周年祭。
　　朋友圈里，有人晒出烛光晚餐，有人抱怨加班，只有她的时间像被卡在了那一天——雨、红灯、刺耳的刹车声、刺鼻的汽油味。
　　手机翻开两人最后的聊天记录，停在最后一条消息。
　　【等我，马上到。】
　　时间永远停在晚上8:42。
　　她拿起桌上的威士忌，直接对着瓶口喝了一口。辛辣的液体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却压不住那股空落落的疼。
　　雨声像一层厚幕，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她闭上眼，任由酒精和疲惫将自己往下拖。
　　——再见到他，好不好？
　　——如果能回到那天之前，好不好？
　　声音不断的在脑海里回荡，像有人在耳边低语。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她闭上眼，任由酒精和疲惫将自己包裹。意识渐渐模糊，耳边的雨声似乎变得遥远，又似乎变得更近，像有人在耳边低低地呢喃，又像海浪拍打着礁石，一遍又一遍。
　　姜圆的眼皮越来越重，呼吸变得绵长。
　　窗外的雨，似乎忽然远了。
　　……
　　当姜圆再次睁开眼，窗外的雨还在下。
　　发现身处的卧室不一样了。
　　陌生的吊灯，花纹陌生的窗帘，甚至连被子的布料都比她记忆里的更粗糙。她猛地坐起来，心跳漏了一拍。环顾四周，陌生号扑面而来，
　　慌乱的寻找手机，发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着。
　　时间——上午9:12。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记得刚刚是晚上，雨还在下，时间却变了，手指胡乱的点击着，点开相册——里面全是她和林沐生的照片，放心下来，有些她记得，有些却从未见过：两人在雪地里堆了个歪歪扭扭的雪人；林沐生戴着厨师帽，手里端着一盘焦黑的牛排，对着镜头做鬼脸；是在某个陌生的海边，他背着她笑得像个孩子。还有一张，是在某个陌生的古镇，她坐在乌篷船里，他站在岸边，对着她挥手，笑容灿烂得晃眼。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圆圆？”
　　门口传来的声音，让她整个人僵住。
　　她转过头。
　　林沐生站在那里，穿着灰色的家居T恤，头发有点乱，手里提着一袋热气腾腾的小笼包，袋子上印着熟悉的logo——是他们以前常去的那家小笼包店。
　　“愣着干嘛？他笑了，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梨涡，你昨晚不是说想吃这家的吗？我排了好久才排到。”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她想喊他的名字，想冲过去抱住他，想问问他这一年来她有多想念他，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一阵沙哑的、破碎的气音。
　　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像一道暖流，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驱散了所有的寒冷和麻木。可紧接着，巨大的恐慌又涌了上来——她清楚地记得，在她的世界里，他已经死了。
　　昨天晚上她还在他们的房间里喝酒…
　　林沐生走过来，看着姜圆的动作，把袋子放在床头，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温热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
　　姜圆意识到，这不是梦。
　　她能闻到小笼包的香气，混合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那是她熟悉的味道。她能看到他睫毛上沾着的细小水珠，应该是出门买早餐时被雨打湿的。她能看到他眼底的光，温柔、明亮，没有一丝阴霾。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发烧了？”林沐生的掌心温热，带着淡淡的暖意，触碰到她额头的那一刻，姜圆浑身一颤，像被电流击中。
　　是真实的触感。
　　“没……没有。”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可能是……没睡好。”
　　“是不是做噩梦了？”林沐生在床边坐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别怕，我在呢。”
　　我在呢。
　　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积压了一年的情绪。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砸在被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林沐生愣了一下，连忙抽出纸巾，小心翼翼地替她擦眼泪。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哭什么呀？”他皱了皱眉，语气里满是心疼，“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我买的小笼包不合你胃口？那我再去换一家？”
　　“不是……”姜圆摇了摇头，哽咽着说不出话。脑海里的死亡通知单，林沐生父母哭着站在急救室门口的撕心裂肺和眼前的他相互穿插着，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鲜活的脸，看着他眼里的心疼，心里又甜又苦，像被打翻了五味瓶。
　　她想问他，这里是哪里？为什么他还活着？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怕这只是一场易碎的梦，只要一问出口，就会像泡沫一样消散。
　　林沐生见她不说，也没有追问，只是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他的怀抱很温暖，很结实，像一座可以依靠的山。姜圆靠在他的胸膛上，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清晰而稳定。
　　这是她思念了一年的声音。
　　她闭上眼睛，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的味道，感受着他的体温和心跳。这一刻，她什么都不想问，什么都不想管，只想就这样抱着他，永远不要放开。
　　可心底深处，那股莫名的恐慌始终挥之不去。她总觉得，这一切太不真实了。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看似美好，却隐藏着巨大的危机。
　　林沐生抱了她一会儿，才松开她，拿起一个小笼包，递到她嘴边：“张嘴，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姜圆下意识地张开嘴，咬了一口。滚烫的汤汁在口腔里炸开，鲜美的味道弥漫开来。这是她熟悉的味道，是林沐生知道她喜欢的口味——皮薄、馅大、汁多。
　　眼泪又忍不住落了下来。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林沐生无奈地笑了笑，又替她擦了擦眼泪，“吃完再睡一会儿，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他转身走向厨房，背影挺拔而熟悉。姜圆看着他的背影，心脏突然猛地一缩，一股强烈的不安感涌上心头。她不知道这种不安来自哪里，只觉得眼前的幸福像沙子一样，无论她怎么握紧，都可能随时从指缝里溜走。
　　而她的记忆里，林沐生就是在这样一个雨天，永远地离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