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都依你 ...

  •   男人灼热的身躯沉沉压近,俊朗的面容逼至眼前。

      那双眸中欲色翻涌,浓深得令人心头发慌,身子也跟着发软。

      夏若初知道他所言不虚,这世道的女子,婚嫁全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与丈夫行周公之礼更是天经地义。

      可她不愿意。
      她才不会接受一个开口闭口视她为奴的男人,长得再好看也无用。

      几乎是本能地,夏若初抬腿便踢了过去。

      纤细的脚踝瞬间被铁钳般的手掌牢牢扣住。

      “还敢踢我?”

      萧承翊唇角一勾,顺势攥住她另一只脚踝,将人一把拖到身下。

      如同小鸽子被鹰隼的利爪摁住,夏若初徒劳地挣动,“这床睡不下两个人,当心一会儿塌了!”

      任她如何扑腾,萧承翊纹丝不动,声线散漫,“叠着睡,便能睡下了。”

      夏若初捂住耳朵。

      当真是个毫无顾忌的狂徒,青灯古佛在前,他嘴里胡说什么污言秽语。

      她又气又急,“万万使不得,这是佛门净地,这是大不敬!”

      他却漠然一笑,“本王要做的事,神佛也管不着。”

      夏若初脑海中快速思索脱身之计,“妾可不可以求您一件事。”

      萧承翊:“不可以。”

      “你,你……”
      她说不出话,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心里一横,索性双腿缠上他的腰,将人猛地往下一勾。

      萧承翊毫无防备,重重压了下来,却迅疾地用手肘撑在榻上,薄唇距那朵柔软花瓣唇仅余一寸。

      灼热的气息扑到自己脸上时,夏若初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战栗,一颗心怦怦地乱跳,浑身如火烧般灼热滚烫。

      但看他反而如石头般僵住,她又暗暗松了口气。

      古书诚不我欺啊,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兵行险招果然有用。

      这男人一身反骨,越是反抗,越会激起他的戾气。

      曾经她养过一条极机敏又性情暴烈的边牧,也愿意被她这样抱在怀中,必须顺着毛捋,才肯温顺。

      再说眼下这姿势,脸皮都舍了,只得硬着头皮撑下去。

      夏若初总算体会到,什么叫“骑”虎难下。

      犹犹豫豫好几次,终于咬着下唇,双手轻轻捧住了男人轮廓分明的脸。

      “妾本就是王爷的人,都依王爷便是。”
      声音克制不住地微颤,似是害怕,又宛若十分害羞。

      萧承翊身形未动,只一双黑眸沉沉地凝视她,冷如深潭。

      屋内空气变得燥热。

      窗外是深秋寒夜,夏若初此刻却如置身火炉,身上渗出细密的薄汗,肌肤透出桃花初绽般的淡粉,莹润光洁如羊脂玉。

      她知道他也热。

      眼眸微抬,便撞见上方那处锋利的喉结,一滴汗沿着硬朗的线条滚落,坠入她的颈窝,烫得她轻轻一颤。

      她指尖微动,他的皮肤温热干净,鼻梁高挺如削。

      “妾身原以为,王爷忙于公务,定是顾不得我的。王爷这般顶天立地的男儿,眼里装的是山河疆场,怎会惦记后宅内的情长意短呢?”

      她一双水眸望着他,幽怨地叹了口气。

      “妾便在佛前许愿,想为我去世的家人,还有未能奉茶尽孝的公爹和婆母,守足一年的孝。”

      萧承翊的眉心蹙了一下。

      夏若初忙放软声音,“妾身本就该循礼守制,只是老夫人那时说,时局不稳,王爷肩负重任,唯恐误了萧家血脉延续,我未敢不从。”

      “可谁曾想。”她似叹似嗔地,“王爷竟是这般等不及。”

      “既然如此,妾身也顾不得那许多了。什么礼仪、孝道,皆可抛开,妾身愿与王爷一同赴汤蹈火。”

      床笫间的事说出了慷慨赴义的气概,夏若初自己额头都沁了层薄汗。

      道德绑架虽然不够光明磊落,紧要关头却不得不用。

      何况她虽然借此为由,但也的确诚心实意。

      “王爷若不信我,我无从辩驳。”夏若初语气恳切。
      “我与王爷一样,对亲人思念至深,此番虔诚祈愿,只盼他们在天之灵皆能安心。

      萧承翊身体紧绷,目光有丝恍惚,眸中掠过淡淡的哀色。

      他身上的浅淡冷檀香,被体温煨出暖意,无声无息地将她笼罩。

      有那么一刹那,她几乎错觉自己是被他珍重地拥在怀里。

      莫名的,夏若初心口泛起一阵酸涩。

      这些时日,她住在荣安太夫人府,也听老夫人说了关于他的许多事。

      萧承翊的母亲文心是翰林大学士之女,容貌才情皆是拔尖。
      那时萧策军功太盛,虽是皇室宗亲,可天家亲情,总要多一层权衡,便将这位清流文臣的千金指婚给他。

      满朝皆道这是一桩金玉良缘,萧太君当初也甚是满意。

      可谁知,文心心里早已有了人。

      那是位家道中落却才华横溢的书画先生,两人曾有过一段清风明月般的知交。只是门第悬殊,学士府硬生生拆散了这段缘分。

      一个是终日浸透在诗书中的贵女,心高气傲,满腹风月;一个是沙场淬炼出来的将军,沉默冷硬,不解风情。婚后不过数月便已形同陌路。

      一年后萧承翊出生,婴儿的啼哭声为院落添了生气,府中上下皆是忙碌欢喜。
      因着这孩子的缘故,两人之间渐渐有了寻常夫妻般的相处。

      温馨的光景并不长久。不知是谁将消息传到文心耳中,那位书画先生突染急症身亡。

      文心认定是萧策暗中下手,从此搬进偏院,终日与佛经为伴,对丈夫冷淡疏远,对儿子亦再无半分亲近。

      那年萧承翊才三岁,母亲不要他了。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常常跑过半个王府,踮着脚去拍母亲院门。那只冰冷的手总是将他推出门外,扔下毫无感情的一句:“带他回去,勿扰我清净。”

      萧策既怨妻子无情,更见不得儿子这般依恋软弱的模样,他将萧承翊带到军中,对他严苛训练。

      那样小的年纪,稍有懈怠便是重罚。若是哭闹,军棍便毫不留情地抽下来。

      萧老夫人得知后,又惊又怒,她将孙儿带回府中亲自抚养,对他悉心教养,请名师教授诗书礼乐、文韬武略。

      萧承翊天资极高,又极下功夫,学识日益精进,骑射与武功亦渐渐鲜有对手。后来入宫与太子一同进学,其才识风度深得圣上喜爱。

      有一回随父亲出征北疆,遭遇蛮族重兵埋伏,萧承翊所在的左翼被敌军铁骑冲散,与中军主力断开了联系。
      为保全中军,萧策下令向东南突围,留下左翼就地死战,牵制敌军。

      那道军令,等同于将数百将士与亲生儿子置于死地。

      残部被围,箭尽粮绝。所有人都认为萧承翊绝无生还之机。

      然而两日后,那少年带着十数名残兵回到了大营。

      他浑身像从血泊中捞出似的,踏入中军大帐,将一颗蛮族头目狰狞的首级,扔在父亲案前。

      是他率领将士从尸山血海中突围,又带着仅存的死士夜袭敌营,烧其粮草,斩下枭首。

      那年,他十四岁。

      从那日起,昔日眼中尚存一丝温度的少年彻底死去。

      活下来的,是令北疆蛮族闻风丧胆的冷血修罗,是后来执掌禁军、果决狠辣的肃王殿下。

      恩宠与权势的背后,是无人窥见的冰冷生活。

      萧承翊与父母的情分始终淡薄。他敬重孝顺太夫人,却从未学会祖孙间的亲昵。

      直到父亲死在沙场、母亲溺水身亡,接连痛失双亲,老夫人也没有见他落过一滴泪。

      男女之情,他更是抗拒,对试图借美色攀附的人厌恶至极。

      天子亲侄,英武俊朗,自是无数高门贵女的春闺梦里人,那些有意无意掷落的香帕,遗落的题扇,宫宴中的秋波暗送,他从来视若无睹。

      他每日披着晨露出门,踏着夜色归府,偌大的肃王府里没有一丝人间烟火气。

      太夫人心疼孙儿身上深植于骨的孤独,却也无可奈何。

      回想起这些事,夏若初心底仍会漫过一丝凉意。

      她为他感到唏嘘。

      再冷漠的母亲终究是母亲,越是得不到,便越成了执念。
      她忽然有些明白,萧承翊为何会因萧夫人的死,将沉重的怨憎加诸于她身上。

      但她已不似最初那般怕他。

      她想起他为自己严惩赵姝,想起他为自己手臂上药时的小心,今夜在她绝望恐惧之时,他又意外地降临在了身边。

      还有那年明媚的春日,高坐马上的将军望向不慎跌入官道的幼童,眼底一闪而过的温和。

      若他不要总是冷漠如冰,该多好。

      他这样年轻,身上已染遍血气,刀剑下亡魂无数,那样冷硬的一颗心,可曾对谁留有过一寸柔软?

      北疆的漫漫长夜,他可曾有过孤独的时刻?可曾思念过某个人的身影?

      夏若初的指腹不自觉地轻触男人的下颌,新生的胡茬短而硬,蹭过她柔嫩的掌心。

      目光上移,她第一次这样近地细看他额角那道旧疤。
      “这道疤是怎么来的?”

      萧承翊眸光微动,神魂好似从遥远的地方回来。

      他仍旧静静与她对视,眸色深静,清晰地映着她的影子。

      良久,他唇角扬起一抹极淡的,辩不明情绪的笑意。

      “北疆的蛮族探子,那人在雪地里埋伏了两个时辰,弯刀贴着额角削过来,再偏半分,削掉的便是我的天灵盖。”

      “然后呢?”夏若初听得屏息,下意识追问。

      “然后,他就死了。”萧承翊的拇指摩挲过她颈侧的动脉。
      “我割断他脖子的时候,他身子还在挣扎,温热的血泼了我满脸,看什么都是红的。”

      夏若初:……

      好可怕,好变态。她打了个寒颤。
      他怎么可以这样淡定自若地说出如此骇人的画面。

      “抖什么?不是要与我生死同赴吗?”他俯身,气息沉沉压迫下来,“那便,听话。”

      夏若初倏然僵住。

      一只大手从身侧探来,抚上她腰间的系带。

      她浑身紧绷,无法动弹,本能地攥紧掌心,紧紧闭上双眼。

      半晌,并无动静。

      “嗤。”

      耳畔落下一声满是戏谑的轻笑。

      “就这点胆子。”

      身上沉重的压迫感骤然撤去,清凉的空气涌入胸腔,夏若初大口喘气,才意识到自己方才一直屏着呼吸。

      心跳仍咚咚撞着耳膜,她后知后觉地涨红了脸。

      她好像,被人结结实实地戏弄了一回。

      她不由瞪圆了一双杏眼,腮帮也微微鼓了起来。

      萧承翊看她片刻,扯过被子将她从头到脚裹了个严实,像卷春卷似的往床内侧一推,翻身便在她外侧躺了下来。

      “本王没兴致碰你。”他声音恢复平日的冷淡,“许你守孝。”

      “真的?”夏若初从被卷里扒拉半天,艰难地探出毛茸茸的脑袋。
      “这是莲灯寺,举头三尺有神明,王爷说话可要算话。”

      萧承翊闭着眼哼一声,“你不可再越矩干涉本王,纳妾之事不许再提。”

      “好,不提不提。”夏若初总算安下心。

      可躺了不过片刻,她便浑身都不自在。
      床榻实在窄小,她侧身蜷在里侧,背部贴着墙,正面则紧挨着男人硬实的手臂。

      “王爷,这床太小了。这么挤着我怎么睡,您不难受吗?”

      说得这样直白,他总该自觉地换间房吧。

      “你可以睡地上。”萧承翊眼皮都懒得动。

      夏若初很想往那条手臂上用力咬一口。

      这么寒凉的天,竟然狠心让她睡地上,完全不懂怜香惜玉。
      可就算她愿意,条件也不允许,这屋里只有一床被褥,连铺盖都不够。

      既然他不嫌挤,她便当多了个现成的大暖宝。

      ……他身上,倒是真的很暖。

      困意渐渐上涌,她忽然记起那件要紧事,萧承翊还没给个准话。
      眼皮沉得睁不开,只迷迷糊糊伸出指尖,戳戳他结实的臂膀。

      “王爷……”声音因倦意而软绵含糊,“养颐堂的事,您就依了我吧。我都听话了。”

      “夏若初,撒娇耍赖对本王没用。”

      汤药里的安神成分在起作用,她神志昏沉,额头渐渐偎在他肩上,却仍执拗地不肯放弃。

      “好不好嘛……王爷~~”

      那声调软糯得像是蘸了蜜,在寂静的夜里漾开细微的涟漪。

      半晌,头顶传来很低的一声。

      “嗯。”

      紧绷的弦终于松开,夏若初任由自己坠入梦乡。

      屋内静谧。

      清浅恬淡的气息近在身侧,萧承翊睁开眼,望着头顶的帐幔。

      直到半边身子发麻,他才小心地,一点点抽出那只被抱住的手臂。

      他在朦胧的光线里看向她。

      女孩睡得毫无戒备,如云乌发散在枕畔,唇角微微翘着,不知梦见了什么甜暖的事,像一株在夜雾里安然舒展的海棠。

      萧承翊起身,取过披风系上,推门走入清冷的夜色。

      -

      寅时,天光未开。

      大雄宝殿之内,檀香幽浮,长明灯辉映着巨大的鎏金佛像。

      玄色身影裹着寒意踏入殿内,驻足在蒲团前,静候早课的高僧。

      “打扰大师清修。”萧承翊合掌为礼。

      忘尘大师起身还礼,“王爷别来无恙。”

      萧承翊略一颔首。

      “因王妃在此休养,令佛门净地不宁,本王自会担待。我已调配精卫到寺中常驻,料无人敢再犯,他日另奉香火,以敬佛门。”

      “佛门广大,不拒苦厄,亦不责无辜。”忘尘大师微笑。
      “然寺中驻守兵甲,终非清净之相。待王爷与王妃回府,护卫当一并撤去为好。”

      萧承翊静默片刻。

      “本王欲将她留在寺中一段时日。”

      忘尘大师愕然,“王爷为何不愿接回王妃?”

      萧承翊声音涩哑,“我所谋之事正在要紧时刻,王妃已招人耳目,我绝不能因她横生枝节。”

      “王妃可同意?”

      “她不知情。”男人目光冷寂,“亦请大师,不必告诉她。”

      忘尘大师轻叹:“王爷是英雄,然则亲缘淡薄,如今太夫人也到了颐养天年之际,王爷何不多珍惜眼前人?”

      “缘分若轻易舍却,恐他日追悔,徒留心债。”

      萧承翊神色淡冷:“大师与翊相识多年,当知今日之我,没有什么是舍不下的。”

      “那王爷可曾想过?若无王爷相护,王妃恐再招杀身之祸。”

      夜风卷入殿内,烛火猛地一晃。

      光线骤暗,将人影拉长、扭曲。

      “那便,待鱼上钩。”萧承翊定定地望着跃动的烛火,声音冷冽如冰。
      “我也想知道,究竟何人胆大妄为敢动她?我必将其,碎尸万段。”

      “人若不在,纵使血债血偿,亦是无用。”大师指间佛珠微顿。
      “王爷若置王妃安危于不顾,若有所闪失,又当如何是好?”

      殿内陷入静寂,良久无声。

      再抬眸,萧承翊声音平静无波,“那便是她命该如此。”

      言尽于此,高僧眼底掠过一丝悲悯。

      “我佛慈悲。被人遗弃之痛,锥心蚀骨,如此行事,于王爷福报亦有损。”

      萧承翊倏然抬眼,“佛祖慈悲吗?”

      长明灯的火苗在他眸中一跳,映出深寒的讥诮。

      “我父亲一生忠烈,遭人陷害惨死边关,却被一句天灾掩盖真相,佛祖可曾为其伸冤?”

      “我母亲一心礼佛,弃三岁稚子不顾,至死都不认母子亲情,佛祖可曾垂怜半分?”

      他玄衣拂动,仿佛将沉压多年的戾气都释放在这佛殿之中。

      “两万将士殊死作战,却要忍饥挨饿埋骨边疆,只因有人贪墨军饷,中饱私囊,佛祖又可曾开眼?”

      他目光如剑,直直望向大殿中央的佛像。

      “我不信神佛,不信因果,只信自己。”

      “若我不为他们讨回公道,世间便再无人会为他们开口。”

      远处,一声晨钟撞破夜色,悠悠传来。

      佛目半垂,悲悯地俯视着下方。

      忘尘大师不再言语。佛家有云,不可渉入他人因果,是非对错终须局中人自解。

      萧承翊望向殿外渐灰的天色。

      他声音放得很轻。

      “待事情了结,若她尚有命在,我定会来接她。”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欢迎宝宝们! 搬到小绿江写文,感谢每一个点击的小天使,求收藏,谢谢大家对小作者的鼓励呀~~ 专注创作合格的小甜文,每一本都会好好完结哒。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