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五十八章 比赛讨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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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练习场，阳光将场地切割成明暗交错的色块。几位队员正在进行自由对打练习，击球声此起彼伏。
手冢光希依旧坐在场边的长椅上，如同一个安静的观测站。她的目光追随着空中飞舞的网球，眼神空灵，仿佛正在进行着无声的复杂运算。
最先按捺不住的，果然是乾贞治和柳莲二。两人如同共享了同一个大脑（某种意义上的数据共感），一左一右地坐到了光希身边，手里还拿着摊开的笔记本和不断亮着屏幕的平板电脑。
“光希同学，”乾率先开口，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求知的光芒，“根据我的观测，越前刚才那记外旋发球，在你的‘模型’里，初始旋转矢量与落地后弹跳的角度变化，函数关系是怎样的？是否考虑了球压和绒布磨损的细微影响？”
柳莲二也立刻接上，语气同样急切：“还有，不二‘白龙’的回球，那种诡异的滞空和下坠，在你的计算中，是主要依赖于他施加的超级上旋，还是包含了对于侧向风力的精妙利用？如果是后者，他是如何做到在室内场地也能稳定复现的？”
他们两个像是找到了通往新世界大门的钥匙，问题如同连珠炮般抛出，充满了各种专业术语和参数假设。
光希被这突如其来的“学术围攻”弄得怔了一下，随即，她的脸上露出了些许…兴趣。那是一种找到了可以交流专业问题同行的表情。
她微微侧头，思考了片刻，开始用她那平静的、略带德式精准口音的日语回答：“乾前辈，越前君的外旋发球，其关键参数在于拍面与球的切触角度θ和瞬时加速度a。球压和磨损属于长期变量，在单次击球的瞬时模型中，可以视为常量。其函数关系大致是…”
她用手指在乾的笔记本空页上快速写下一个简洁的物理公式。“至于柳前辈的问题，不二前辈的‘白龙’，其精髓在于在强上旋中混合了微妙的侧旋，形成了一个复合旋转场，这使其对气流的依赖性低于纯上旋球，更依赖于自身旋转产生的马格努斯效应…”
她侃侃而谈，语气平稳，内容却硬核得像是在开一场小型物理力学研讨会。
乾和柳一边疯狂记录，一边时不时地提出追问，三人之间仿佛形成了一个由数据、公式和模型构成的信息茧房，与周围热火朝天的练习氛围格格不入。
这时，刚刚结束一轮练习的越前龙马走了过来，拿起毛巾擦汗，恰好听到了光希在分析他刚才用的“抽击球B”。
他琥珀色的猫眼看了看讨论得热火朝天的三人，又看了看场上，突然冒出一句：“所以，‘抽击球B’在你的模型里，只是一组…会拐弯的数字？”
他的问题打断了“学术讨论”。光希抬起头，看向越前，认真地点了点头：“可以这么理解，越前君。你的‘抽击球B’本质是通过特殊的击球方式，赋予了球一个持续作用的、偏离中心轴的回转力矩，导致其在飞行中受到不对称的空气阻力，从而产生轨迹偏移。其偏移量ΔX可以通过初始力矩和空气密度进行估算。”
越前龙马：“……”
他沉默地压了压帽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熟悉他的人能看出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被这种解释方式噎到的无奈，以及一丝…“好像很有道理但我打球时根本不会想这些”的微妙感。最终，他只用了一句经典台词表达心情：
“还差得远呢。”
不远处的不二周助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轻笑出声。他走到光希身边，温和地说：“被这样‘解剖’自己的绝招，感觉还真是新奇呢。不过，光希妹妹，在你的计算里，有没有无法量化的东西呢？比如…‘直觉’？或者‘胜负心’？”
光希看向不二，对于这个更偏向哲学的问题，她思考的时间更长了一些。
“不二前辈，‘直觉’在我看来，可能是大脑在潜意识层面进行的、超高速的模糊计算，其底层逻辑或许依然是基于经验的参数匹配。而‘胜负心’…” 她顿了顿，眼神清澈，“它决定了在诸多可能的‘最优解’中，我会选择哪一条更激进、更冒险的路径。它不参与计算过程，但它…决定计算的最终方向。”
不二周助的笑容加深了，冰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盎然趣味：“原来如此。真是…无比清晰的答案呢。”
这场发生在场边的“跨维度”讨论，没有改变比赛的激烈，却悄然在几位顶尖选手的心中，种下了一颗名为“另一种可能性”的种子。而手冢光希，这个能用公式解读网球的少女，在他们眼中，变得更加神秘，也更加……耀眼。
后续排位赛和场地轮换赛也进行地火热，下午，在场地上，海棠薰与桃城武正在上演一场野兽般的对决。力量与耐力的碰撞，汗水与怒吼交织，充满了最原始的网球激情。
手冢光希依旧坐在她的“专属观测位”，眼神平静，与场上的热烈氛围形成鲜明对比。
首先走过去的，是迹部景吾。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长椅旁，抱着手臂，目光先是在场上扫视一圈，带着一丝对“不华丽”打法的习惯性挑剔，然后才落到光希身上。
“啊嗯？”他开口，语气是他标志性的上扬调，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探询，“光希，看着这种纯粹力量与体力的较量，在你那个‘模型’里，是不是显得格外…单调乏味？”
他没有直接问“你看到了什么”，而是用一种近乎挑衅的方式，为对话设定了基调，维持着他帝王的骄傲。他想知道，在这种看似毫无技术美感的比赛中，她的“计算”是否依然有效。
光希闻声抬起头，对于迹部的出现并不意外。她刚要开口，另一个温和的声音也响起了。
“我也很感兴趣呢。”
幸村精市不知何时已优雅地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下，披着的外套纹丝不动。他脸上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眼神却深邃如湖。
“在光希妹妹的眼中，海棠君不屈的斗志，和桃城君爆发的力量，是被如何量化的呢？是化为了支撑他们动作的‘能量条’，还是某种可以预测其极限的‘耐久度参数’？”
幸村的问题更加深入，直接触及了精神与物理的边界。他想知道，那些支撑选手超越极限的意志力，在她的世界里是否存在。
两位立于国中网球顶点的少年，一左一右，用不同的方式，向坐在中间的少女，提出了同一个核心问题：你眼中的世界，究竟是怎样的？
光希的目光在迹部和幸村之间流转了一圈，似乎理解了这两位前辈截然不同的提问方式背后，那份共同的好奇。
她将视线重新投向赛场，看着海棠打出一记“回旋蛇镖”，看着桃城奋力跃起打出“垂直扣杀球”。
然后，她用她那特有的、平静无波的声音开始了描述，仿佛在朗读一份实时生成的实验报告：
“在当前的模型里，海棠君的‘回旋蛇镖’，其核心变量在于击球瞬间赋予球的水平切向速度Vt与垂直方向的速度Vz的比值，这个比值决定了球落地后反弹的锐角角度α。而桃城君的‘垂直扣杀球’，关键参数在于起跳高度H和击球点的高度h1，这决定了球的下落加速度和最终的冲击力F。”
她顿了顿，似乎在处理更复杂的数据。
“至于斗志和力量，它们确实可以被观测和间接量化。表现为：海棠君在体力消耗达到理论阈值X% 后，其移动步频的衰减率低于模型基准值，这是‘意志’在补偿身体的疲劳信号。而桃城君在得分后，其下一球的平均球速会有约3.5% 的增幅，这是‘气势’对身体机能的正向反馈。”
她转过头，看向迹部和幸村，眼神纯粹而坦诚：“所以，并不单调，迹部前辈。所有的‘现象’，无论是技术、力量还是精神，最终都会反映在球和运动员身体的物理状态变化上，而这些变化，都是可以被纳入模型进行计算和预测的变量。”
迹部：“……”
幸村：“……”
两位王者，在这一刻，同时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
迹部在思考，这种将一切“去魅化”为冰冷数据的能力，究竟是多么可怕的武器。
幸村则在品味，这种将人类的情感与意志也视为可测量参数的世界观，是何等的纯粹，又何等的……令人敬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