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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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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沐休日,阳春二月,要是在康宁老家池安县,如今这时节街边巷尾枝头的绿芽都已经冒尖了,但京城居北,这个时节也不过街道上的冰雪稍有消融罢了,若论起温度来,倒是比过年那会还冷些。
康宁裹紧了袄子跟在哥哥和媒人春燕婶子身后,往同男方约好的相看的茶楼而去。
因京城化雪,街上满是泥泞,康宁一边走一边绕开街边的污泥。
她觉得她里也同这满街的泥污一般,乱糟成一团。
因哥哥不放心她一人同春燕婶子去相看,故而,所有的相看均安排在了他有空闲的时间,光沐休这两日,竟就安排了四场相看。
今日两场,明日两场。
光是听着就令人心生恐惧。
来到约定好的茶楼后,春燕婶子和哥哥坐在一楼靠窗的位置,而康宁则带着红英顺着台阶往上去二楼。
一进茶楼,康宁就感受到了一股隐隐的窥视,环顾四周,皆是喝茶看戏之人,并无人看她。
许是感觉错了。
茶楼二层每张桌椅都隔了很大一段距离,中间还有屏风相隔,私密性很足,很是适合男女相看这种场合。
最重要的是,康安抬眼便能看到此处,既避免了听墙角的尴尬,又能看护着康宁不受人欺负。
哥哥也是用心良苦了。
康宁心中暗暗叹一口气。
可惜自己无法随其愿,要辜负他的用心了。
康宁到时,相看的男方还未到,刚坐下几息,便有茶馆的伙计上了茶水和糕点,她往哥哥的方向看去,只见他冲着自己的方向遥遥举杯,便明白这茶点是哥哥叫的,放心的润了润干哑的唇舌。
送茶点的伙计刚走,便又来一个看着是管事摸样的人,到后也不言语,只安静的将食盒中的精致糕点放下。
康宁看着堆了满桌的糕点,心道,
哥哥这点得也太多了,光她一人,如何能吃下这么多东西。
“红英,趁人还没来,你也一起吃些。”
足足等了两刻钟,男方才珊珊来迟。
康宁相看的第一位是春燕婶倾情推荐,家中是开书院的李意松。
只见隆冬时节,人人皆穿皮毛厚衣,偏偏他手持折扇,穿着一套红中透着金的纱衣,不像读书人,倒像是暴发户,走路时的姿态摇摇晃晃,看着不是很着调。
康安远远的看着二流子似的男人朝康宁走去,当下眉毛就不悦的皱了起来,春燕婶子也震惊的看着李意松。
她前些日子去书院时,这孩子不是这样啊。
当日他穿着一身天青学子服,为人有礼又谦逊,说话文绉绉的还爱脸红,瞧着便靠谱讨喜。
所以她这才想着把人和康宁凑成一对的。
怎么今日相看成了这副样子?
面对着康安不甚友善的眼神,春燕婶子欲哭无泪,她人精似的人,哪能猜不到这是李意松不愿和女方相看,故意扮的丑,搞的事。
真是欺人太甚,若是无相看之意,明说便是,何必如此行事令女方难堪。
春燕婶子气得鼻孔大喘气,她先安抚康安。
“康大人,千错万错都是老身的错,我这便去把人赶走。”
李意松方一靠近,康宁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酒味。
她虽也不想同人相看,但是依旧遵守见客之礼,不愿相看成亲是她的问题,非男方的问题,故而她愿在二人相看见面时维护最好的体面和礼仪。
“这位便是康宁姑娘?”声音带着几分刻意拿捏的轻佻,眼神也毫不避讳地在康宁脸上身上打转,赤.裸的目光很是失礼,眼中没有一丝尊重,上下眼球打转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这非一个读书人的做派,比街边巷尾的二流子还要二流子。
康宁的眼神冷了下来。
折扇被“唰”地一声打开,扇面上绘着副美人图,图上之人个个衣着暴露,搔首弄姿,既艳又俗。
“李公子。”女郎声音清冷,带着一丝疏离,却又不失礼数。
李意松摇扇的手顿了一下,没想到他这般做派了,她还如此镇定。
他心中已有佳人,不愿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姻,便在友人的撺掇下演了这么一出戏,但在女郎冷洌漠视的眼中,他仿佛成了那挑梁小丑,所做的一切皆上不得台面。
正要说话,忽然从后方蹿出个涂脂抹粉的老妇人来,她用力捏着李意松的手,眼中迸出恨意,低声怒道,“你个背时鬼,妄做读书人,你心中既不满父母安排,当场拒了老娘倒是高看你一眼,没种又懦弱,来这欺负女儿家算什么本事!”
原是这么回事。
康宁恍然大悟。
李意松在看见春燕婶子的那一刻便知道自己暴露了,再看女郎那双看破一切的眼睛,热意疯狂上涌,很快将脸和脖颈衬得和身上的衣裳一样红。
装不下去,只能认怂。
他不甚有底气的道歉,“康小姐,今日是我的过错,只是在下已有心悦之人,实在不能和你相看。
康宁微微颔首,声音平静而冷淡,“李公子既已有意中人,应在媒人上门时言明才是,如此行径,确非君子所为。”
又想起自己的情况,她又有什么资格和立场去指责他人呢?
因着这边的动静,茶楼中许多客人都将目光投在了此处,康宁暗暗叹口气,不欲再和他纠缠,被人当猴看,只道,“今日之事,便当作罢。”
李意松脸更红,他深深鞠了一礼后,脚步慌乱朝茶楼门外跑去。
“康公子,康小姐,是我眼盲心瞎没看准人,让女郎受委屈了,老婆子给你兄妹二人赔不是。”
闹剧落寞,康安和春燕婶子簇拥着身材纤细的女郎朝茶楼之外走去。
快要出门时,康宁回头,快速的巡视了茶楼一圈。
还是没有找到那道自进茶楼起便落在身上的目光。
可能真是自己感觉错了......
茶楼三楼雅间之中。
牧云低头看着满地的瓷片,不敢言语。
黄木的窗扇被打开了一个小角,坐在窗边,顺着打开的窗往下望去,视线便能准确落在二楼的一角,而那处桌上还摆着没吃完茶点的地方,刚刚坐着的正是康宁和来相看的李意松。
“如果你惯爱喝一种茶水,日日喝,年年喝,可会喝厌?”
牧云将这个问题在脑子翻来覆去的想,始终无法揣摩出自家世子的想法,最终只得顺从心中的想法,胆颤心惊,答道,
“若是属下日日喝年年喝同一种茶水的话,可能会习惯,往后一直都喝这种茶水。”
“习惯?”
男人说话的声音似笑非笑,充满了讽刺。
他扔了手中的擦拭伤口的帕子。
语气凉薄而危险。
“去查查,康宁何时开始的相看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