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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决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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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发生的对话和经过,鞠姣姣都不知道,她带着顾心安在杂货铺附近玩小石子,不一会就看到顾清文和张兰妈妈前后脚走了出来。
两人脸色都出奇的难看。
这个时候正是中午,太阳直射,晒得人睁不开眼,所以鞠姣姣当时带着顾心安找了块阴凉地方,两个人蹲着旁边的小巷子过道里。还好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是以她看到了顾清文和张兰妈妈,但是那两人出来的时候没看到她。
目送他们两个人前后脚离开,鞠姣姣又等了一会,才领着顾心安回到了杂货铺。
回去的时候,张兰正在端菜,看起来面色如常。
“回来啦?快来吃饭吧。”
鞠姣姣眼睛里似有不忍,她清楚的知道,张兰在逞强,其实她心里难过的要命。
“妈妈,”顾心安走上前去,她抱住张兰的大腿,“你会不要我吗?”
“怎么开始说胡话了?妈妈怎么会不要你呢?”
小团子奶声奶气的说道:“我也不会不要妈妈的。”
张兰蹲下身,回抱住她,小小的一个人儿,是她怀胎十月、精心呵护着长大的。为人父母,只期望子女一生喜乐无忧,她又何尝不是如此?但这个小人儿此刻最难得一个抉择,也是自己带给她的。
张兰的心痛得要命,她开始想,自己刚才是不是太冲动了,只顾着自己畅快,全然不顾心安的处境。
作为母亲,她太自私了。
“我想让爸爸和妈妈在一起,”顾心安冷不丁的开口,她看着张兰的眼睛,伸出小手给她抹干净眼泪:“但是我更想让妈妈开心。”
张兰抱住她,眼泪更加汹涌。
只要妈妈能开心,自己做什么都可以,顾心安想。
鞠姣姣站在一旁,看着这个画面,忍不住泪眼盈盈。
......
两天后,是个周一,送顾心安上学之后,鞠姣姣便跟着张兰去了顾清文和她的房子。
不为别的,是她们要去收拾行李,张兰把离婚的打算告诉了鞠姣姣。
她初听到时,心里还是很诧异的,毕竟在这个年代,有勇气和丈夫说离婚的女人少之又少。
君既无情我便休,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难。
但诧异归诧异,只要是张兰做的决定,她都会无条件的支持。
大巴车到站时,顾清文早早的就等在站点边了。
张兰看到他时,突然就笑了。
她觉得可笑,之前自己来过多少次,带着顾心安又来过多少次,他从来没有来接过。她以为他是不懂,那她也不计较,直到上次,她看到吴佩璇下车时,顾清文自然而然接过她手里的包时,顿时觉得一切荒唐的可笑。
原来不是不懂,只是不愿意对自己花心思。
顾清文今天来,是抱着认错的心态来的,但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导致张兰一看到自己就变了脸色。
他也不敢说话,乖顺的跟在身后,生怕触她霉头。
直到张兰东西都快收拾好,起身要走时,他知道自己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阿兰,我真的错了,你能不能原谅我这一次,她们孤儿寡母过得难,我看不下去...”
“咱就是说,你还有没有什么新说辞?”鞠姣姣翻个白眼,打断他:“我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你去照顾别的女人,对张兰来说,你跟死了有什么区别,她和心安过得难道不难吗?
“小姑娘说话好难听,什么死了活了的,”在这不恰当,但又非常恰当的时机,故事的另一个主人公出现了:“再说了,我跟文弟清清白白的,你不能这么污蔑我们。”
“清清白白?”鞠姣姣被这四个字气笑了,她真的笑出声来,“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我玩什么聊斋?哪家清清白白的妇人会住在一个有妇之夫的家里?哪家清清白白的妇人会一口一个文弟?”
“你……你胡说什么!我们才没有……”吴佩璇强撑着辩解,声音却带着心虚的颤抖。
鞠姣姣嗤笑一声:“本来不想搭理你,你偏要自己送上门。你看准了他心软好拿捏,用你的柔弱吸着别人丈夫的血,他乐意被你吸是他的事,我们不伺候了!”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顾清文是蠢,而你是坏,一个蠢一个坏,绝配!”
说罢,她拎起张兰的东西,就要和张兰一起出门。
“阿兰...”顾清文挽留道:“你不是说想和我过一辈子吗?”
“我是想和你过一辈子的,”张兰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不过,那是以前了。”
顾清文脸色如死灰,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张兰分开。
明明刚结婚的时候,他们过得很幸福啊,究竟是从哪里开始转变的?
他用力的抓着自己的头发,使劲回想,是从每个月都把工资拿出来一部分给吴佩璇开始的,还是从为了吴佩璇而忽略自己的妻子开始的?
不,好像更早。
从那次同事聚餐开始的。
那原本是个值得高兴的日子,他带的班级在统考中取得了不错的成绩,教研组在学校旁边新开的饭馆聚餐庆祝。氛围正好,几杯啤酒下肚,大家的话匣子都打开了。
顾清文掏出钱包,想给大家看看上周末他带心安去公园新拍的照片。照片滑出来,一同掉出来的,还有一张他和张兰的结婚登记照。照片上的张兰扎着两根粗辫子,对着镜头笑得有点拘谨,却眉眼弯弯。
坐他旁边的物理老师,眼疾手快地捡起来,端详了一下,带着几分酒意,拍着他的肩膀笑道:“清文啊,真是没想到。你看你,文质彬彬,一表人才,站在讲台上就是活脱脱一个民国文人。再看看你爱人这照片……哈哈,挺朴实的,是个过日子的人。”
这话听起来像是调侃,甚至带着点夸赞,但“朴实”、“过日子”这几个字,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了顾清文一下。
他勉强笑了笑,把照片拿回来,小心地塞回钱包夹层。
粗鄙不堪。
这四个字当时并没有人说出口,但它们像幽灵一样,在那个瞬间,借着酒意和那看似无心的调侃,钻进了顾清文的脑子里,并且自动完成了转换。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如同魔鬼般的疯涨,而后再无止息。
他开始不由自主地拿张兰和别人做比较。
他开始留意到张兰吃饭时会发出声音,不像吴佩璇,喝汤都悄无声息。
她说话嗓门有点大,尤其是在菜市场讨价还价时,而吴佩璇说话总是轻轻柔柔,带着点江南口音的黏软。
……
怪谁呢?怪那场聚餐吗?怪物理老师吗?还是怪吴佩璇?
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自己虚荣作祟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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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院子后,张兰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鞠姣姣贴心的没有去打扰她,经历了这么一件大事情,她需要自己一个人缓一缓。
前院的杂货铺依然要营业,这里还有一个小插曲,之前从21世纪带来的盲盒引发了巨大的热潮,盲盒在学生那里成了当下最流行的一种玩具,不少学生下课第一件事情就是跑到张兰杂货铺来问补货时间。更有甚者,把未开封的盲盒倒卖出去给其他人。
这恐怕是现代黄牛最早的雏形吧。
再说顾心安那头,班里的同学知道卖盲盒的杂货铺是她家开的后,都求她帮自己预留一个,为了讨好她,又是给她带好吃的,又是把自己的玩具分享给她。
每天下课回家的时候,她都能带回来一个新玩具。
鞠姣姣有点头疼,她没有想到自己灵机一动,带回来的东西竟然会引发这么大的风波,而且说实话,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她能掌控的范围。
毕竟是现代的东西,如果真的在80年代大肆风靡,未必是一件好事。
她想了很久,决定还是要关停这个货物,虽然确实很赚钱,但是有风险的事情,她不能干。
既然决定了,那就不能拖,她把货柜上属于盲盒的那一排全都清空,换成了各种颜色的铅笔和其他文具,旁边贴了一张说明:因厂家缺货,暂停小盒售卖。
哦对,是的,她把盲盒换了个名字,叫小盒。
她前脚刚贴好,后脚就走进来一个小孩子。
鞠姣姣瞥了他一眼,说道:“小盒没有了。”
“我来买消毒水。”
这个声音好耳熟,鞠姣姣此刻才终于仔细看了一眼进来的小男孩。
——是小壮。
嘿,他们家是开武馆的吗?怎么总是有人受伤。
鞠姣姣把消毒水递给他时,余光里冒出了一块蓝色衣角,隐藏在杂货铺大门的门框后。她上下看了一圈小壮,发现他身上并没有伤口,再看一眼大门口,她心中似乎有了结论。
“让你妈妈进来吧。”
门口那人也听到了这话,她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头垂得更低,一步一步蹭着走进了杂货铺。
哪怕她头垂得再低,鞠姣姣还是看到了李寡妇额头和嘴角的伤。
她皱起眉:“他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