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来瓶永生魔药[西幻]》stork

48、墨绿色的幽灵（9） 她一锤定音

　　无数的猜测和怀疑在安易的心中轮番登场。

　　不过她很快就意识到，自己沉默得有些太久了，久到就连前面负责开路的菲斯兰特也回头看向她。

　　在视线遥遥触碰的瞬间，安易还是带着些别扭主动错开了眼神。

　　原因无它，永生魔药牵扯出的一系列问题，都是她和菲斯兰特暂时无法聊开的。

　　“我怎么感觉，我们现在的位置不太对？”里奥略带迟疑地问，但他小心翼翼的语气中透露出对菲斯兰特的尊重和害怕。

　　出去要紧，安易立即回道：“你具体说说。”

　　得到了安易的肯定，里奥也放开了些，他按照之前菲斯兰特的十字轴标记法，自己点出了三个不一样的点。

　　“这里是我们出发的位置，根据我偷看到的地图，出口大概是在这里，”他的手迅速移动，“现在走的距离差不多了，理论上我们应该已经能看到一些……呃，就叫装饰吧。”

　　可是四下望去，只有无尽的黑石墙壁与地砖。

　　“‘装饰’？”

　　菲斯兰特几乎是瞬移到了两人身边，迷宫里的诸多禁制几乎对他毫无作用。

　　“我也不知道应该叫那些为什么，不过写着花啊草啊，还有什么浮雕挂画，这不就是装饰吗？”

　　安易敏锐地捕捉到了里奥话中的关键信息。

　　她脱口而出：“写着？你看到的不是绘制的地图吗？是地图上的文字标注？”

　　里奥又挠了挠他那已经乱成鸟窝的头，有些尴尬：“其实那不是地图，更像是，更像是一个示意图？在一张很大很大的纸上，中间画了个大圈，圈内标记了一些点，每个点旁边有魔法压缩标注，标注里写了怎么走出去。”

　　“或者就是写描述，这里有个长台阶，这里有个台子之类的。”

　　说完，他非常谨慎地闭上了嘴。

　　好家伙，她本来以为是这小子天赋超人，记忆力过人，生靠记忆就能背出这复杂迷宫中的种种地形，硬给自己找出一条生路。

　　没想到，这是直接背到了答案啊。

　　“座位排表。”

　　菲斯兰特一语点出这张奇怪大图的真实作用。

　　“鲜花与装饰树，皇室画师的遗世名作，耗尽名匠半生的雕塑摆台……低调和奢华混在一起，该表扬石英殿用来装饰会场，彰显实力的方法基本没变过吗？”安易的语气中带着些轻微的嘲讽。

　　她对这些本身并无负面看法，只是觉得石英殿在迷宫中都要搞这一套的行为有些滑稽。

　　“我们按照座位排表入座——”

　　“但不意味着我们不会换座位。”

　　安易和菲斯兰特颇有默契地在空气中对了下眼神。

　　“什么什么？”里奥是真没听懂。

　　这两人怎么说着说着就拐到艺术品味上了，还相互挑衅地看了一眼，好吧如果一定要二选一，那他选安易的品味更好点。

　　第一次见到安易时的场景突然在他脑子中跳出来。

　　“简单点说，这迷宫会动。”安易神色严肃。

　　里奥把不合时宜的回忆一把塞回脑海中，他诚恳地提问：“所以这个情况，影响我们出去吗？”

　　“你还记得多少别的位置的信息？”

　　里奥眨了眨他并不算可爱的眼睛，“基本都忘光了。”

　　“这不能怪我！因为光是记得我自己的路线，就已经耗光我的全部精神了。”

　　安易并没有生气，她双手平坦，十分平静且客观地说：“基本靠他了。”

　　里奥的眼神滑向他原本都不敢多看的会长先生。

　　看吧，绝境就是会催生勇气的。

　　之前他总觉得，这位看自己和看蚂蚁没什么区别，尤其是在他和姐姐聊天之后。

　　现在他感觉……

　　自己的眼神真有点问题了。

　　冰冷而强大的精灵仿佛听到了什么让他高兴的事情，原本冰冻般漠然的神色居然稍稍化开了，流露出一丝温情。

　　“不用担心。”

　　“有需要的话，这个迷宫可以现在就消失。”

　　安易和里奥：？

　　被她用诧异的眼神注视，这样的感觉让菲斯兰特不自觉地语气加快，语言中也带上了些极其轻微的炫耀：“一路上我打通的每一道墙我都做了标记，通过这些标记，我已经反向推出这里的迷宫布置与运行逻辑了。”

　　“除开那些纯粹依靠自然环境形成的迷宫，任何由主观智慧构建的迷宫，都内含有设计者的习惯和偏好。”

　　“比如左手或者右手定则。”

　　安易插了句嘴补充：“大概意思就是在一些简单的迷宫中，一直让左手或者右手贴着墙走，就能够走出去。”

　　“这里的设计者的心思很复杂，”菲斯兰特犹豫了片刻，继续道，“ta的想法甚至会自相矛盾，我至少能够感受到三四种明显不一样的逻辑。”

　　“好在这个迷宫足够大，足够让我摸清ta的思路了。”

　　“我们现在还能够利用石英殿的座位布置来辅助判断一下，”安易没有记下那些墙面和无数个转角，可她对于座位布置还是比较在行的，“对标过来，座位越靠前就应该离‘最重要’的地方最近。”

　　“你的称呼到底是什么？”

　　先前在迷宫前没有得到回答的问题，安易又问了一遍。

　　“【LAN】”
　　“按照数字排名，应该能到50位之内。”

　　紧要关头，在关键事情上菲斯兰特从不扭捏。

　　这是他的私人排名，无关他魔法协会会长的身份，仅和个人实力与消费能力挂钩的个人账户。

　　“啧，居然真的是你。”

　　安易小声的吐槽了一句。

　　三个字母并不是什么特别的组合，甚至有些烂大街，而且……她还以为菲斯兰特并不希望被在这种地方称呼姓氏。

　　毕竟石英殿可是拥护新历，不喜欢念叨过去的新组织。

　　昔日精灵一族的秘辛与荣光，都不被买账。

　　“别想太多，小时候顺手起的。”菲斯兰特极为简略地揭过这个话题。

　　安易继续推理起来：“那也就是说，你一开始的位置其实应该就离出口很近，而里奥是从远处靠近。可是里奥进来后走了半天左右就遇到了你，然后很快路过了我的位置。”

　　这并不合理，里奥原先还要走一天半才能抵达出口。

　　而且她的位置，很有可能是【包厢】的概念，里奥甚至不应该能够直接接触到。

　　她用纤长的食指抵了抵眉心，说出了那个最不好的猜测：“混乱叠加态的空间魔法。不，这种范围和程度已经称得上是空间禁术了。”

　　空间魔法很容易引起时空坐标混乱，而这里的迷宫竟然能够保持长时间的持续稳定。

　　还能够在不被察觉到情况下变化地形。

　　她自问从未见过这样的空间禁术。

　　在她还被尊称为安·多迩缇特·艾希黎的时候，她也只在虚空之外经历过肆虐了万万年，禁术级别的时空乱流。

　　那是上神给这个世界划出的鸿沟。

　　是自然与法则给太过骄傲的人类的警告、责罚、与保护。

　　再给她一次机会……
　　嘶，她还是会跟着皇家骑士团那些热血笨蛋们去闯一闯的。

　　“标记。”
　　“对，如果把每个路口都看成用于标记的锚点，那这个特殊空间就是依附于这些钉子一样的锚建立的，这样才能稳定。”

　　安易抓出了那根若隐若现的线。

　　“同样的，出口的路一定会依靠这些锚连接而成，哪怕这些钉子看起来并不是相邻的。空间魔法是能够超维的，这里用高墙将三维限制为二维，也就是升维后很可能也就是三维的迷宫而已！”

　　安易忽然意识到，她看到的那些奇怪刻痕，根本就不是陌生语言，应该是计算过程！

　　圆圈就是路口，线就是道路。

　　虽然暂时不知道为什么还有精灵语日记样的内容混在里面，但这个现在不是重点。

　　那也就是说……

　　安易掏出了拓印本，确认着自己的推断。

　　“在三维坐标中，出口现在就在我们正下方偏前的位置。”

　　多一秒这个迷宫都有可能发生变化，在调动全部精神力计算后，安易盯着菲斯兰特给出了自己最终的结果。

　　“为了在变化中维持空间稳定，这里的魔法强度没有很高。”

　　安易的分析也给了菲斯兰特一些启发，三言两语间，他将看起来不可攻破的禁术又削弱了一个层级。

　　“要不要试试？”

　　答案其实不用确认。

　　在这种时刻，他们想法和决定从来都一样。

　　安易偏头看看旁边，里奥果然是一脸“你们在说什么我什么也听不懂我是来这里上课的吗”的茫然。

　　她轻轻拍了拍少年还不算强壮的肩膀，一锤定音。

　　赤金色的烈焰在墨黑的路口绽放，横竖铺开浩荡千米。

　　这一次不再有墙壁轰然倒塌，也没有碎石崩离制造垃圾。黑暗的迷宫如同被热水融化的黄油，露出了底下的白磁盘。

　　好厉害。

　　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里奥有些茫然地看着白色的帷幕在他的身边垂下。

　　他这就，出来了？

　　不好！

　　安易和会长怎么都不见了？！

　　-

　　白。

　　全是白色。

　　就像眼睛突然被蒙上一层轻柔的白纱，亦或是被漫天的白雪温柔地拥抱住。

　　安易静静地看着花瓣般的白帷幕在她身边绽放又凋零。

　　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是在泡一个温水澡，咕噜咕噜的水泡泡会带走身体上的污垢，但精神和情绪上的疲惫又并没有被彻底带走。

　　有点，想睡觉。

　　她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睡个鬼，真睡着了那就中计了。

　　按照宴会座位排布理论，什么时候主办方会开始给客人们灌迷魂汤了呢？

　　那就是要开始宰客了啊！

　　好在这白帷幕也懂事，见安易坚持保持清醒，也识相地让开了，露出了最后的一道门。

　　和迷宫同材质的黑色大门上刻着金色的古语。

　　安易研究了几分钟，这翻译过来大概是——

　　【智慧之上冠冕皆无】

　　依旧很有石英殿的风格。

　　不过……这几个字还真是现在没几个学者会正儿八经懂的古语了。

　　就连曾经对此颇有兴趣的安易，也费了一些脑子才确认了“冠冕”这个不怎么用的词。

　　这句话大概是在夸人聪明又厉害吧。

　　安易双手握住暗金色的门把，稍稍发力。

　　怎么又推不动？

　　她又使了点力，还用了点强化魔法在胳膊上，从进入这个白色帷幕的空间，她的魔力就重新流转起来。

　　就连视力和听力也完全恢复了。

　　大门纹丝不动，安易再次加了些力气。

　　总不能搞了半天临门一脚最后的大门推不动吧。

　　她刚才已经检查过了，这门上一点魔法机关附魔炼金……的可疑痕迹都没有！

　　就是扇好看点的门！

　　内心较劲的心突然上来了，安易又又又发力，强化魔法从头笼罩到脚。

　　可这破门好像被卡死一样，只稍微晃了两下又完全不动了。

　　嗯？门缝里在闪光？

　　双手支着门把，安易不想泄力，干脆就这这个有些别扭姿势往门缝里看。

　　啊——！

　　银色的光芒倏然暴涨。

　　强光刺眼，在近乎失明之前，安易才注意到，原来门并非纯黑色，这种特殊石材是一种极为浓郁的墨绿色。

　　“你没事吧！”

　　“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在对面。”

　　“眼睛有没有流泪？我记得我有个药剂——”

　　安易双手捂脸，实在不想看到这头蠢龙。

　　哪有笨蛋反着开门的啊！

　　“让我看看，眼睛要是红了就要治疗的，”维卡思一脸愧疚，他从自己的包里捧出一个迷你的绿色小罐，“我没有专门治眼睛的，但这种万能药膏应该也有效果。”

　　安易不用看，光是用鼻子闻都是到维卡思口中的万能药是什么。

　　安神草味道明显，且有白雏菊的花香。

　　高级痊愈药膏，主打一个哪都能治，没有副作用的万金油。

　　这种治皮外伤的玩意，她兜里要多少有多少。

　　“你哪来的？”安易不想用药，她只是被闪了一下，一会就好了。

　　维卡思满脸都是失而复得的高兴，还有些许激动：“啊？我？我从烈焰沼泽上醒来以后就来康坦利兹找你了，这里的空间很乱，不是说肉眼看到的，是感知上的不连贯。”

　　“我找了很多地方，总是一会感觉到你，一会又立马找不到了。”

　　安易不想用药，那就不用，他只是捧起她有些泛红的手掌，轻轻地顺着经脉按摩着：“好在还是找到你了。”

　　“手艺不错啊，”安易随口夸了句，“我是问这药膏哪来的？”

　　按照这条龙的经济实力和理财能力，不太可能从正规渠道卖到这种好药。

　　维卡思很是坦诚，且理直气壮：“从光明圣堂拿的。”

　　看来他醒来之后，或者是在烈焰沼泽他们分开走之后，光明圣堂的还是忍不住对他提了些过分的要求啊。

　　甚至是……动手了。

　　安易内心的算盘打得劈里啪啦。

　　别说孟加利就不是个彻头彻尾的老好人，圣骑士多的是喊着仁爱与仁慈，光明与善良，手里的骑士剑走哪砍哪的狠人，他们那个副团长更不简单。

　　对于维卡思这么个尚在生长期的龙，他们有得是办法让他“主动配合”。

　　甚至那位喜欢出风头的光明神，也可能掺和一手。

　　“醒来后他们和我说了很多，不过我说我要找你，然后就没搭理他们，直接飞走了。”

　　维卡思还有些委屈巴巴，银白色的长睫像蝶翅般颤动。

　　分开了一段时间，他的眉眼似乎长开了些，此刻的他顶着张丰神俊朗的脸，神情却又生动可怜。

　　怎么感觉这龙的沉睡生长，生长的不仅只有实力呢。

　　安易暗暗估量了下，现在的维卡思，魔法水平大概能够抵得上三个顶级单系魔法师了。

　　体术她不好判断，估计离有光明神庇佑的圣骑士长还有点差距，但吊打普通的顶级圣骑士没问题了。

　　普通的顶级，这非是她瞧不起人。

　　魔法位面对于实力的强弱并没有非常具体的分级。

　　一般来说，能够达到世俗公认的高级，亦或是大师级已经是天赋尚可之人的毕生所求。

　　顶级以下可以去相关的机构组织认证，像霍默格尼尔这种顶尖学府，也可以负责一些认证。

　　顶级没有固定标准，只能通过挑战已是顶级的强者来认证。

　　至于顶级之上，除非进入了【神】的范畴，就再也没有具体的评判标准了。

　　以魔法师为例，一个能够在梦中杀顶级骑士于无形的灵魂魔法师，和挥手灭城的火魔法师，很难判断谁算更强。

　　更有安易这种冻结时空，封印世界的绝世奇葩。

　　“我做的，让你不高兴吗？”

　　见安易没有说话，维卡思又试探了下，他的声音很轻，好像生怕真的不知道在哪惹到了安易一般。

　　他歪了下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要不要把脸贴在她的掌心。

　　她的手掌，现在就被他借着“按摩”的理由捏在在他宽阔的手中。

　　“我发誓，我没有相信他们说的话。我之前并不知道石英殿的预言，但我不觉得我跟这个预言有什么联系。如果是真的，那我在康坦利兹不就已经被他们扣住了吗？可是他们对我并无兴趣。”

　　“我知道，你并没有想利用我去追求名利，或者征服世界什么的。”

　　没错，她现在的确对这些毫无兴趣。

　　安易低头看向自己泛红的掌心，对比之下，她的手竟然显得那般柔软，好像从来没有握过魔杖与权柄。

　　她现在想要的，只是一个天才的炼金师而已啦。

　　“你们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