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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季鹫独自坐 ...

  •   季鹫独自坐了片刻,心下又是烦躁不已,她揉了揉眉心,忽然很想见见二姐姐季纾,那个总是温婉娴静,内心却自有丘壑的同胞姐姐...

      她起身,并未唤人,只随意披了件外衫,提着小小的羊角宫灯,踏着清冷的月色,悄然往季纾所居的修竹院走去。

      修竹院如其名,院中植满翠竹,夜风拂过,竹叶沙沙,更显清幽。此刻已是深夜,院中大部分房间都已熄灯,唯有东侧书房窗棂,还透出暖黄的光晕。

      季鹫放轻脚步走近,隔着半开的支摘窗,看到了里面的情景。

      “谁说女子不如男?我季纾未必不能如史上贤臣,在这朝堂之上,为天下女子,也为这大晟江山,谋一席之地,献一份心力。”

      季纾并未睡下,她穿着一身蜜合色的家常软罗裙,未施粉黛,青丝松松挽起,只用一根玉簪固定。

      她此时正在宽大的书案前,案上堆满了厚厚的书籍与卷宗,有《大晟律例》、各地奏疏抄本,甚至还有几卷舆图。

      季纾身边站着季允,此时正被自家妹妹这一番话惊的目瞪口呆。

      窗外的季鹫,将季纾那番掷地有声的话语一字不落地听入耳中,心中霎时掀起惊涛骇浪。

      她一直知道二姐姐才华横溢,心思玲珑,远非寻常闺阁女子可比,却从未想过,姐姐心中竟藏着如此磅礴的志向与野心:不是局限于后宅方寸,而是欲与天下男子一争高下,立于朝堂之上!

      季允显然也被震住了,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元元,你……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女子入朝为文官,自古未有!这……这简直是异想天开!”

      季纾缓缓站起身,烛光在她清丽的侧脸上投下坚定的光影,她目光清亮,毫无退缩:“自古未有,不代表永不可为。哥哥,我读圣贤书,习治国策,非为附庸风雅,更非只为相夫教子。我心中有沟壑,胸中有乾坤,为何不能一试?难道只因我是女儿身,便注定要泯然于众,将这一身才学抱负,尽数埋没于深宅后院、金银珠翠之间吗?”

      她的声音并不高昂,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让窗外的季鹫心潮澎湃,也让季允哑口无言。

      “可是……父亲母亲那边……还有这京中的悠悠众口……”季允艰难地开口。

      “父亲母亲那里,我自会寻机言明。至于悠悠众口?”季纾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些许傲然的弧度,“我季纾行事,何须他人置喙?路是人走出来的,规矩,也未尝不能破一破。”

      季鹫再也忍不住,轻轻叩响了窗棂。

      “谁?”季纾警惕地转头。

      “姐姐,是我。”季鹫推开窗户,跃入室内,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钦佩,“姐姐方才所言,鹫儿都听到了。”

      季纾见到是她,微微一愣,随即释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你这丫头,何时学得听人墙角了?”

      季允见到季鹫,像是找到了救星,连忙道:“宝宝你来得正好,快劝劝你姐姐!她竟想着要入朝为官!这……这成何体统!”

      季鹫却走到季纾身边,握住她微凉的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姐姐,你说的对!凭什么女子就不能立于朝堂?你才华盖世,心有经纬,若只因身为女子便不得施展,才是真正的暴殄天物!鹫儿支持你!”

      季纾没想到第一个明确支持她的,竟是这个自幼分离、性情迥异的妹妹,心中顿时涌上一股暖流,反手握紧了季鹫的手,眼中水光微闪:“鹫儿……”

      季允看着眼前并肩而立、眼中闪烁着同样坚定光芒的姐妹俩,一时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只得扶额叹气:“你们……你们两个……真是疯了不成……”

      “二哥,”季鹫转头看向季允,语气认真,“姐姐非池中之物,你我都清楚。与其让她困于后宅,郁郁终生,为何不能助她搏一个海阔天空?难道你希望看到姐姐将来像大姐姐一般,成为权力博弈的牺牲品,一生幸福不由己吗?”

      提到季初月,季允神色一黯,沉默下来。

      他何尝不心疼长姐的处境,又何尝不欣赏二妹妹的才华。

      良久,季允长叹一声,语气复杂:“罢了罢了,你们姐妹俩主意都大,我说不过你们。只是此事千难万难,需得从长计议,切莫冲动行事。父亲母亲那边……还需谨慎。”

      见他态度软化,季纾和季鹫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松一口气的神色。

      “多谢二哥。”季纾轻声道。

      季允摆摆手,一脸无奈:“谁让我是你们哥哥呢……好了,夜深了,元元你也早些休息,别熬坏了身子。宝宝,你也是,快回去歇着。”他叮嘱了几句,便摇着头离开了修竹院,显然需要时间消化这惊人的信息。

      书房内只剩下姐妹二人。

      “姐姐,你可是已有打算?”季鹫拉着季纾坐下,迫不及待地问道。

      季纾眸光深邃,低声道:“如今朝局动荡,陛下病重,新帝之争暗流汹涌,这既是危机,也未尝不是机遇。若能在关键时刻,展现出足以令人侧目的价值,或许能有一线希望……只是,这条路注定荆棘密布,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季鹫思索片刻,还是说道:“不过眼下我们将军府实在是有些功高盖主的意思,所以此时不必着急,如今大姐姐嫁入宸王府,宫里那位虽是要依仗我们季家,可终究会引来猜忌...何况,大姐姐静心庵一事,终究是个祸患...”

      季纾听罢眯起眼,手指在《大晟律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如此看来,守好季家是首要任务,只是如今大姐姐入了宸王府,我们季家已经默认站队宸王殿下,如要保住季家,为今之计...”她顿了顿,忽然向季鹫看去:“鹫儿如何看?”

      “姐姐看得透彻。季家如今确如履薄冰。陛下病重,宸王与雍王相争,我们因大姐姐之故,已被视作宸王一派。陛下既要用父亲兵权稳固宸王地位,又难免心存猜忌,怕季家尾大不掉。此时若姐姐再显露锋芒,欲破格入朝,恐会引来更多忌惮,甚至被攻讦为季家野心勃勃,不仅姐姐前途堪忧,更会加速祸患。”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着无形的线条,继续道:“为今之计,首要确如姐姐所言,是守。但守,非是坐以待毙,而是以静制动,暗中织网。明面上,季家需谨言慎行,收敛锋芒,让陛下和宸王觉得季家安分,是可控之力。暗地里……”

      季鹫抬眸,目光与季纾相接,姐妹二人眼中闪烁着相似的精光:“暗地里,我们需掌握更多筹码。雍王狼子野心,绝不会坐视宸王顺利继位。北凉使者将至,京中必有一番风波。这潭水越浑,对看似已站队的季家而言,或许越是转机。我们需在其中,寻得平衡之道,甚至……火中取栗。”

      “鹫儿的意思是……”季纾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

      “宸王需要季家,故而即便不喜大姐姐,短期内也会保她王妃之位无恙,这是我们的护身符之一。但我们不能将全部希望寄托于宸王的需要上。”

      季鹫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雍王与北凉有所勾结......嗯...裴妩其心难测,他们所图甚大。与他们合作,无异与虎谋皮,但若能利用其势,牵制宸王,让皇室无暇全力针对季家,便可为我们争取时间和空间。”

      她握住季纾的手,语气坚定:“姐姐之才,终有一日必要施展,但非在此时强行破局。眼下,姐姐不妨依旧以才女之名周旋于京中贵女圈,甚至……可借灵毓公主之桥,偶尔向宸王传递些无关痛痒却显忠诚的信息,进一步稳固他对季家‘可用’的印象。而暗查雍王与北凉勾结实证,掌握大姐姐之事不被泄露的主动权,乃至在兵部留意北凉使者安保漏洞等事,交由我来办。”

      季纾静静听着,眼中光芒流转,最终化为一声轻叹,反手握住妹妹的手:“鹫儿竟有这般缜密心思。姐姐听你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你在前方冒险,姐姐必为你稳住后方,并在合适的时机,为你,也为季家,铺就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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