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3、第七十三章 “新年快乐 ...
-
索然无味的节目很快结束,身着红色华服的主持人身后,所有参演人员陆续登场。
吉祥话一茬接一茬地来,应景诗句一句一句地向外冒。
赶了几个场,陈由也确实是疲累了,索性在靳禾也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坐等新年倒计时。
蓦地,宁静氛围里,姑姑忽然出声感慨。
“真快啊,一年又过去了。”
“是啊,哟哟一结婚,这日子就快了。”陈教授拍了拍大腿,“明年就三十岁了,人生又一个分水岭。哟哟往后的职业规划,就看这一年了。”
“我才过完28岁生日。”陈由强调,“人生哪里有这么多分水岭,我就想一直教书也没问题吧。”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了三秒。
她没敢抬头去看陈教授的脸色,而陈教授一直等到电视机里异口同声的倒计时结束,才开口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爸,我又不想当官,行政岗天天跟领导打交道有什么好的。”
陈教授坐直了身子,侧头神情严肃:“你还年轻,要多出去闯荡尝试。教书育人上限低,行政岗你能一路坐到校长的位置上去,对你未来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爸爸跟你说过很多次了。”
“可那些都是你眼里看到的好处。”
陈由沉着脸看向电视机,“哪怕我争破脑袋真坐上了那个位置,我还要独自承受调岗的风险,更别提要操的那些心。”
“但你不能一直呆在舒适区里,你得成长!”
“可我能在舒适区里过得风生水起,为什么想不开要去挑战其他呢?”
陈由拧着眉,顿了半秒,继续道:“我不希望我的生活跟你们一样,被工作占据。”
“我……”
陈教授一时间没说出话来,半晌后叹气,“支教的事我跟我老同学打过招呼,去肯定要去,其他事等回来再说。”
听着是累了,但字里行间仍旧强硬。
现在说回来再说,真等支教回来又是另一副面孔了。
陈由撑着沙发扶手起身,欲要开口却见陈教授靠回到沙发里眉头紧锁,反复按揉太阳穴。
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又咽了回去。
顾教授注重形象,四十岁过后出现白发,基本都会去沙龙处理好。
是以,陈由从未有机会见过她大面积白发的样子,但陈教授不同。
在印象里他总是不太在乎自己的形象,小时候她还见过陈教授顶着头乱糟糟的头发睡眼惺忪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份刚送到不久的报纸,摸索眼镜戴上。
陈教授白发从她记事起就常见,平日里被顾教授提醒再多次也都当耳旁风。
狡辩的话也就那几句,来回用,用到最后顾教授都嫌烦了,这才叫他逃过一劫。
不过陈教授也有黑发的时候。
在陈由为数不多的几次小学家长会,当时全家都忙,这种只用出一个代表去学校的活动,基本就是谁有空谁去。
那时候没有智能手机,陈由并不知道最后到校的会是谁。
每年家长会她都在开盲盒。
五年级那次来的就是陈教授,也是陈由唯一一次见到黑发的老爸。
在学习方面,他们父女俩总是容易意见不合。
幼儿园时陈由想上绘画课,陈教授却给她报英语课。
到了小学要上舞蹈课,陈教授却与顾教授密谋给她报数学课。
父女之间关于学习的矛盾在这日复一日的不合中被激化,其实在见到陈教授那张严峻的脸时,陈由以为今晚必死无疑。
可直到老爸拿着告家长书走进客厅,薄薄的一张纸轻飘飘落在她头上。
这一晚的等待换来的并非责骂,而是如同那张纸一般的,随口丢下的一句夸奖。
不夸张的说,她当时差点哭出来。
但这样的陈教授是限定版,拿成绩单那天她得知,陈教授的好脸色是因为她那次超常发挥考进年级前五十。
之后一直到大学毕业,她便再没了这样的待遇。
他们总是在争吵,读书时吵成绩,毕业了吵就业。
虽说没有直接逼她做决定的意思,但引导的方向也差不多。这种未来被人捏在手里的滋味并不好受。
她也并非偏爱舒适区,只是她适应环境的能力很弱,所有超出安全范围的东西她都不敢轻易尝试,
她好不容易迈出当老师的一步,跟学生相处还不算熟练,又被推着当了班主任。
现在好不容易摸索出一点班级管理的头绪,又要被催着去竞聘。
走行政岗压力不比考公小,是陈由根本碰都不会碰的事情。
就像从前消极考试到挤入前百,她享受这个成功的过程,她是个完全接受不了自己失败的人。
新年的第一次父女对谈就不大愉快,更是连新年快乐都没跟对方说。
几人在别扭的沉默里纷纷起身,顾教授临走时拍了拍靳禾也的胳膊。
这点小动作完全被陈由收入眼底。
以前争吵过后母亲都会来安慰她,现在结了婚,跟传承似的,莫名其妙就把任务交给靳禾也。
使得陈由愈发不快。
等客厅里的人都散去,她木着脸起身坐得离他远了些。
“我知道我妈叫你干什么,你别想来做说客。走哪条路是我自己的选择,你们谁都别插手。”
“怎么跟只小刺猬一样?”
靳禾也拍了拍身旁的空位,“没打算说这事儿,刚不是还在生气?回房间我慢慢哄你。”
“……”
堵在心头的这口气不跟陈教授对呛,也一定是要发出来的。
陈由斜他一眼。
那墨绿色上衣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解开了几粒扣,他双臂大敞,真像是要包容她胡作非为的意思。
陈由哼了一声,随手揪住抱枕边边,丢到他怀里,“谁稀罕,和事佬!”
“什么和事佬?”靳禾也把抱枕丢到一旁,起身,“之前我就表明过态度,你的选择我百分百支持。”
陈由紧抿的唇线松了些,她盯了他两秒,随即看向别处:“谁知道你是不是阳奉阴违。”
“那也不是对你。”
靳禾也迟疑片刻,见人还是防御态度十足,怕今晚不交底,新年第一天连房门都难进。
只是即将要开口时,措辞又在嘴边打了个圈。
这个时候要直接跟陈由说捐赠希望小学的事,难免会给她带来心理压力。
某种程度上来说或者以她的角度来看,可能会被曲解成类似“要不是因为你,我才不会投资琐作乡”的意思,像道德绑架。
这样一来反而比陈教授还可恶了。
父女关系固然重要,但他也并不想刚过年就激发夫妻矛盾。
他短暂思考了一瞬,牵起她的手捏了捏,在她唇上亲了亲。
“哟哟,我只是不希望新年第一天你揣着气睡下。”
“……”
陈由表情有了明显松动,靳禾也眼观鼻鼻观心,乘胜追击,又抬起下巴在唇上落下一记轻吻。
“今年你还没跟我说过新年快乐呢,哟哟。”
跨年那会儿两人关系正僵,别说互道祝福,就是连面都没见上。
这回虽说也有别扭,但好歹两人在一块儿,面对面。
即便再不愿,陈由也还是小声嘀咕了一句新年快乐。
蚊子声似的,不过靳禾也并没有追问。
反而垂头轻蹭她的鼻尖。
“新年快乐哟哟,岁岁平安。”
-
顾陈两家亲戚多,两位教授又名声在外,逢年过节走客人都容易碰上家里有高中生小辈的亲戚。
通常都爱厚着脸皮找教授们估分,更有甚者还会直接问“我家孩子这种情况能长xx大学吗?”这类问题。
陈教授没耐心,可偏生顾教授热情。
一坐下来就是几个小时,哪怕对面那孩子只能落得个大专她也会给提议。
往年,父女俩只有这一天是统一战线的。
不是演戏给亲戚看,就是找借口把顾教授带走。
但今年他俩闹得不愉快,谁都不肯破冰。
而今年,走客人的行列里却偏多出个天天上新闻的靳禾也。
七大姑八大姨一见到人,也不管那串读都读不来的英文,只要是个混出点名堂的都容易被围堵。
冷脸的陈教授和不爱讲过的陈由被排挤在外,整张饭桌上,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都没有给她插嘴的时间。
她张了几次嘴,最后话没说出来,换了块酱牛肉塞进嘴里。
听着表姨开口闭口都是家里那个学计算机的儿子,这牛肉都味同嚼蜡。
说是表姨,事实上应该是外婆表妹的干女儿。
别说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哪怕有血缘关系靳禾也也根本不可能给人开后门。
他本身就是最讨厌走捷径的人,但在外喜怒不形于色。
表姨便更加蹬鼻子上脸,直接问能不能给儿子介绍个岗位。
“每年春招秋招各大院校我们公司的人事都会参与面试,届时走正常流程面试就好。”
“喔唷,能走流程么我也不找你了呀。”
表姨酒杯碰了碰靳禾也的,满脸堆笑,“其实我们小强成绩很好的,就是听说你们公司竞争力太强,小强也不是双一流出来的,刚在人堆里难免就没人看见他了。说起来那也是你表弟,就帮个忙。”
靳禾也自己家没亲戚,安婕那边乡下仅有的爷爷奶奶也都离世。
估计过了半辈子都没见带过这阵仗,当时这所谓的表弟普高都险些考不上,后面砸钱给他补课,这才上了个专科。
说得好听是学计算机,但在学校成绩如何,估计他们做家长的心里都清楚。
况且,陈由对他也有所耳闻。
有上进心的哪会毕业两三年之后还在家躺尸啃老,这种人怕是进了公司都只会搞仗势欺人那一套。
巴不得把“我是关系户”几个字打成标签贴在身上,好让所有同事都仰望他。
怕靳禾也又为了表面和谐把事儿给应下,她的手陡然缩到桌布底下,警告似的捏住他的手。
他们这种亲戚可不是阳奉阴违就能打发走的,更是别提那数值为0的眼力见。
“怎么了?”
“……”
陈由余光瞥见同靳禾也一起看过来的视线,喉头一噎。
她倒也还没到能直接下亲戚面子的胆量。
恰好此时,包厢门再次打开。
作为压轴菜的清蒸鳜鱼总算上桌,陈由怀疑这道菜的价格名字和摆盘各占一半,而鳜鱼大概只能占个十位数的零头。
不过有了它,陈由便有了能让靳禾也忙碌的理由。
她抬手指了指,“我想吃鱼。”
“诶呀,哟哟!”表姨摆了摆手,把鱼盘转到她眼前,“想吃鱼就吃好了,别麻烦小靳。”
陈由斜刺她一眼没说话,转而收回视线时撞进了靳禾也笑意盈盈的眼底。
“不麻烦,一整晚我就等着这道菜上来呢。”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