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兄长拿到宿敌剧本后》嘿言

82、锦鲤（上）

　　“你想我帮你做什么？”祝琪旋站在原地踟蹰不前，她深深注视着眼前女孩的眼睛，对方眼眶里紫眼珠里倒映出自己此刻纠结的脸。

　　江易有所隐瞒，墨琳琅更不可能安什么好心，这两个人，都不会那么轻易告知她真相，但偏偏除了这两个人之外，世间再无人认识梅潋轻。

　　祝琪旋感觉自己就像一朵被抓住的鲜花，没有枯萎，还不如枯萎。

　　“我要你放我出去。”墨琳琅借女孩的口说：“梅世镜当年设下这个血禁法阵，除非她的血脉，否则无人能解。”

　　血脉？

　　梅世镜天生地长，能和她有同样血脉的只有三个人。梅潋轻、梅云惊、江白枫，后者已经飞升指望不上，墨琳琅这辈子如果还想重见天日，只能指望她们。

　　祝琪旋心里有了底，但疑惑不减：“我已经转世，这具身体和梅世镜没有半点血缘关系，恐怕不能释放你。”

　　墨琳琅却道：“只要你恢复前世的记忆，并蒂莲花会帮助你和前世肉身融合，到时莲花溶解，梨花绽放，你自然会恢复五瓣白梨之身。”

　　原来如此。

　　她不恢复记忆，就无法拥有梨花之身，他墨琳琅就会生生世世被禁锢在地下。也难怪他这么迫切的找到自己做交换了。

　　可如果真是如此，她知道了这么多有关于梅世镜的事情，也算得知了一点前世发生的事，怎么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漫步在曾经长大的林子，舞动着曾经的剑法，甚至用着上辈子的脸，她怎么什么也想不起来？

　　似乎感受到祝琪旋的怀疑，墨琳琅又说：“前世今生相连，和记忆恢复相辅相成。情感和修为才是中间的桥梁，如果你感受不到修为上的变化，起码能感知到情感上的变化吧？”

　　情感上的变化？

　　她能有什么情感上的变化。

　　“你怎么不找梅云惊？”祝琪旋面露难色，问：“求他放你出来岂不更方便，正好你们可以联手杀了梅世镜。”

　　墨琳琅沉默了一下，“看来你不知道。”

　　祝琪旋心提起来：“什么？”

　　“梅云惊他……”

　　话音才到半途，梨林深处骤然炸起一阵刺耳琴弦锐响，裂风般横扫整片林间。

　　祝琪旋立刻双剑交叉横挡在头顶，只听嗡的一声气浪撞来，身前那道女孩身影瞬间崩散，化作漫天白雾，墨琳琅也趁势遁入地底，踪迹全无。

　　她从剑刃后缓缓抬眼，目光落处，果不其然，立着江易。

　　师父，你就这么害怕我知道点什么吗？

　　祝琪旋收起剑，表情已然变得惊慌起来，飞快跑到江易身边：“师父，我刚才又看到梅世镜了。”

　　“都是幻觉而已。”江易不放心的扫视四周，注意到她身后两座坟墓，不自然的收回视线：“不是让你不要再往这边跑了吗？”

　　祝琪旋抓着他的胳膊，抿起嘴唇：“心血来潮而已。”

　　“实在闲得慌，你可以到月枝殿找我。”江易想了想，“你不是早就想像江墨一样合琴舞剑吗，他还在养伤，我可以陪着你。”

　　“好啊，谢谢师父。”祝琪旋笑容浅浅，亲昵的握住他的手。江易下意识便要抽回手，可祝琪旋反倒五指收紧，将他的手腕攥得更紧。温热肌肤相贴的刹那，他整个人猛地一僵，竟像只受了惊的雀鸟，连呼吸都屏住了。

　　少女眼底藏着浅浅笑意，偏要仰起头，故作无辜地轻声问道：“师父，你怎么了？”

　　从那天他说出再续前缘四个字后，祝琪旋每次和他说话都要带上“师父”两个字，就像是故意说出来恶心他一样，言行举止也越来越过分。

　　江易渐渐恢复了平静：“没事。”

　　“你撒谎成瘾是吗。”祝琪旋皮笑肉不笑。

　　“没有，我只是还不适应，也有点担心。”江易任由她抓着自己，不反抗也不回应，“都说师徒相恋，是要招来横祸的。”

　　祝琪旋脸色一变。

　　“雪崩！雪崩了——快跑！”

　　上方轰然炸响，雪浪如巨兽吞来，人群疯了般四散奔逃，尖叫与风雪绞成一片。

　　面带胎记的女孩被慌乱的人狠狠撞倒，重重摔在雪地里，手脚发软，怎么也撑不起身子。她望着那片遮天蔽日的白色风暴飞速压近，眼中没有半分恐惧，反倒缓缓勾起一抹诡异又平静的笑。

　　可就在风雪即将吞没她的刹那，一只手猛地攥住她的手臂，硬生生将她从雪堆里拖了出来。

　　是祝香携。

　　她半扶半拽地带着女孩，朝着不远处突起的石壁狂奔。女孩拼命挣动，想甩开那只手，可祝香携的力道大得惊人，她怎么也挣脱不开。

　　“来不及了！快放开我！”她急得失声大喊。

　　风雪卷至的前一瞬，祝香携毫不犹豫地将她紧紧抱进怀里，用整个身子牢牢护住。祝香携僵在原地，没有等来暴雪压顶的沉重，连一丝雪花落在肌肤上的凉意都没有。

　　她缓缓睁开眼，只见头顶悬着一层淡光流转的法术屏障，将漫天风雪死死挡在外面，簌簌雪粒撞在屏障上，碎成一片白雾。

　　祝香携松开怀抱，方才还弱不禁风、爬都爬不起来的女孩，此刻周身灵力隐隐流转，正是她在千钧一发之际撑开了结界。

　　她反应过来，目光沉沉地怒视着她。女孩被看得心虚，往后缩了缩，小声道：“……出门在外，总要有防身术嘛。”

　　祝香携鼻尖轻轻一动，空气中除了冰雪寒气，还飘着一丝极淡、极清的气息。

　　她抬眼，语气笃定得不带半分疑问：“你不是修仙者，你是妖怪。”

　　女孩脸色骤变：“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有海水的咸味。”祝香携目光微冷，扫过她脸上那片显眼的胎记，脑海里搜索着所有能有这种特征的鱼类，最后锁定到了一个陌生的族类。

　　“你是锦鲤？”

　　一汪清池碧波荡漾，金红锦鲤成群穿梭，尾鳍轻扫水面漾开圈圈涟漪。时而聚作一团争食嬉戏，时而四散悠游，光影浮动间，灵动如碎金落于清波。

　　祝香携立在微凉的温泉水里，水汽漫上她的眉眼，将周遭景物都晕得朦胧。

　　水下有细鳞小鱼成群绕着她轻游，鱼鳍与软鳞时不时擦过她裸露的胳膊、后背，轻得像一阵若有若无的风。淡淡的水腥气混着温泉的暖意漫在鼻尖，彰显着几分山野间独有的清寂感。

　　池边围了一圈人。

　　他们脸上、身上都布着不规则的红痕与白斑，深浅交错，在蒸腾热气里显得异样安静。带祝香携上山的那位姑娘也在她们之中，□□，肌肤上同样覆着斑驳印记。

　　温泉水轻轻涌动，鱼群依旧在她身侧游弋，将这一幕衬得寂静又诡异。

　　“你也是妖怪？”终于，第一条鱼开口了，“你是什么妖怪？”

　　“你身上有鳞片吗？”

　　“有尾巴吗？尾巴长还是短？”

　　“你头上长角吗？牙齿锋利到可以撕碎大型动物吗？”

　　祝香携想回答，可惜根本插不上话，红头发的女人一把板住她的肩膀，为自己的猜测惊恐不已：“你肯定也是熬了千年才修成人形，结果因为人类大力开发海水资源，排放工厂废水导致水域污染，只能跑到这冰天雪地里讨生活对吧？”

　　“等等！”祝香携从她一大串絮絮叨叨里捕捉到了几个完全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词语，瞬间头晕目眩：“工厂？你怎么知道工厂这个东西的？”

　　“你也知道工厂！”女人一愣，看向其他人：“她真的是妖怪！”

　　温泉里的鱼忽然疯了似的争相跃出水面，银鳞乱撞。

　　池边那些身上带着红痕白斑的人也跟着动了，一只只手重重拍打着水面，水花被掀得漫天飞溅，整间石室里瞬间如暴雨倾盆，水珠砸在肌肤上，冰凉又急促。

　　水声嘈杂，人声却无。

　　祝香携被这突如其来的狂乱惊得心脏狂跳，手足无措地站在水里，浑身湿透，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她完全看不懂这群人为何如此激动，只觉得心慌意乱，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一句谁也听不懂的话：

　　“你们……都是穿越的？”

　　水花依旧四溅，可这一句话落下，满室的喧嚣竟莫名顿了一瞬。

　　祝香携慌忙张开手，试图压下这场混乱，声音快要被漫天水花淹没：“冷静一点，先告诉我，你们从哪里听来‘工厂’这个词的……”

　　话音未落，一道尖利的女声骤然刺破喧嚣。

　　“她也有这个印记！就在脑门上！”

　　祝香携懵了，下意识捂住额头，但不妨碍他们都看到了那个深蓝色的弯月牙。

　　下一刻，原本混乱拍水的人群疯了一般朝她涌来，温泉水被挤得汹涌翻滚。她身不由己，被无数只手在水里推搡、围拢，硬生生挤到池子正中央，动弹不得。

　　无数双带着红痕白斑的眼睛死死盯住她，带着近乎偏执的灼热与逼问，齐齐压向她：

　　“你和梅云惊是什么关系？！”

　　祝香携见他们一个个面色不善，直说：“仇人。”

　　仇人？

　　锦鲤们先是面面相觑，凑在一处嘀嘀咕咕，鳞片擦着水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祝香携心头一紧，又追上前问：“你们到底是怎么知道……”

　　可她话还没说完，方才还围在她身边的鱼群竟“唰”地一下四散躲开，方才那欢腾热闹的气氛，瞬间冷得像结了冰。

　　它们一条条转过身子，对她摆起了冷脸，连尾巴都懒得扫动一下。祝香携望着这突如其来的冷淡，迟疑片刻，皱起眉试探了一句：“……也是兄妹。”

　　水面静得可怕，连一丝水波都不肯再给她。祝香携看向自己的向导，投去一个疑问的目光。

　　“你说你是梅云惊的妹妹。”姑娘站出来，问：“你叫什么名字？”

　　“祝香携。”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