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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两麻袋棉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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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季大甩卖!棉服羽绒服统统清仓!现在不囤,冬天后悔!”
嘈杂的喇叭声,混着讨价还价和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响,充斥着拥挤的小巷子。
夏天的棉服批发市场,生意意外的火爆。
成捆的冬装被透明塑料膜草草包裹,堆在墙角、摞在桌上。
棉服、羽绒服、军大衣,长的短的,厚的薄的。
每个款式前面都立着块简陋的纸板,用粗马克笔写着价格——五十、六十、八十……
大而潦草。
来这的,大都是来挑便宜货的大姨大妈。
一买就是五六件。
趁便宜,把全家老小从里到外的冬衣都备齐了。
太阳还不曾追着人跑,丁春花就这样带着赵兰兰和邓澈洁挤进了批发市场。
旁边一个大妈和店家正为了五块钱差价争得面红耳赤,趁她腾出空位,丁春花连忙交代让两个小的自己去挑自己喜欢的款式。
连忙挤过去,跟其他人一起,蹲在地上,扒拉着厚重的外套,挑选自己和婆婆的衣服。
邓澈洁挑选衣服有自己的想法。
她的衣服少,每次买衣服,都挑便宜的基础款。
素净的颜色,普通的款式。
穿在身上,不好看,但也不难看。
扔在人群里谁也不多看她一眼。
她就喜欢这种不打眼的感觉。
去年买的那件黑色棉服今年还能穿。
今天打算挑个其他颜色的,两件一起换洗。
逛了一圈,看上一件藏蓝色的中长款棉服,标价一百五,又暗暗比较了一眼旁边同样款式的标价却要三百块的羽绒服,邓澈洁觉得合适。
而赵兰兰呢?
这次是不是也惊掉了下巴?
她淡定得很,甚至可以说是从容。
这份从容,一半要归功于邓澈洁。
昨晚邓洁已经绘声绘色地给她描述过批发市场的盛况,,赵兰兰听得心里有了底。
另一半,则是因为她渐渐习惯了。
习惯了这里永远吃不完的白米饭,习惯了水龙头一拧就哗哗流水的“仙家法术”,习惯了满街跑得比村里土狗还快、还会自己跑的“铁盒子”……
见得多了,心就大了。
所以现在,看到什么,赵兰兰都不会太惊讶。
仙宫嘛,规格自然跟凡间不一样。
不稀奇!
可心里头,还是悄悄比了一下。
大福村平均每户连一件都摊不上的棉服,在这里堆成了小山。
不是一座,是好几座。
挤挤挨挨地堆在地上,身下只垫一层灰扑扑的纸皮,像菜市场里论堆卖的萝卜白菜。
赵兰兰跟在邓澈洁后面,学着她的样子,挑选冬衣。
白的?不行。
村里出殡才穿一身白,看着就不吉利,阿奶说见了白事要绕道走。
红的?更不行。
那是新娘子出嫁才穿的,一辈子就那一回。
紫的?嗯……也不太好。
隔壁村那个神婆就穿紫褂子,整天神神叨叨的,阿爷说了,离她远点。
带花的?像戏台子上的戏服。
短的?不行。
腰眼进风,出门挑水,那风嗖嗖地往裤腰里灌,想想就哆嗦。
薄的?更不行。薄薄一层棉,跟没穿一样,不值当!
她挑来挑去,眼睛都花了。
最后目光落到了角落里那件灰绿色的、又长又厚实的军大衣上。
就是它了!
耐脏,抗造,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装饰,还长——
长了好,晚上往身上一盖,被褥都省了。
要是大福村能有这样的冬衣,冬天肯定不会再冻死人了。
村尾的张大爷和他孙子就能活过去年冬天了。
赵兰兰揪住军大衣的领子,把它从衣服堆里拽了出来,默默计算要买多少件。
“兰兰姐,你……喜欢这件?”邓澈洁绷不住了。
“这件厚实,穿上肯定暖和。”
赵兰兰轻轻地摸了摸衣服面料,粗糙厚实,不会轻易就树枝划破,光滑又平整,没有凸出来的线疙瘩,颜色灰扑扑的,耐脏,省得洗。
咋看咋喜欢。
再看更喜欢。
邓洁站在旁边,看着赵兰兰的眼神越来越亮,亮得她心里发虚。
不得不重新打量这件军大衣。
从领口打量到下摆,从左袖打量到右袖。
咋看咋难看。
再看更难看。
“这个会不会不合适?太长了?”
邓洁搜肠刮肚地找词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委婉。
这可说到赵兰兰心坎上了,黑乎乎的脸庞,露出白花花的牙齿,咧嘴:
“长点好,长点晚上还可以当被子。”
“可这也太长了,穿上都得拖地了,走路不绊脚啊。” 邓洁急了。
赵兰兰不死心。
她踮起脚尖,挺直腰板,双手比划着衣摆和地面的距离:
“不会,我穿刚刚好,你看,离地好远好远呢!”
“你别踮脚啊!”
闻言,赵兰兰的脚跟心虚似的,悄悄落回地面,衣摆也跟着垂下来,几乎蹭到了地面。
但还是不肯松口,倔强地揪着大衣领子不撒手。
邓澈洁劝不动赵兰兰,只好扯着嗓子喊救兵:
“妈!兰兰姐非要这件!”
丁春花正在隔壁挑给婆婆买的棉衣,闻声走过来,接过赵兰兰手里那件军大衣。
也不意外。
赵兰兰好像就喜欢现在得人不要的东西。
肥肉是这样。
这个角落里的军大衣也是这样。
想想她家的条件,丁春花也能理解。
捻了捻布料,又翻过来看了看内衬,点点头:
“挺厚实的。”
又拽了拽前面的两排大扣子,结实得很。
军大衣军大衣,那是经过历史考验的好东西。
耐造。
“可这也太长了,兰兰姐还没我高呢。”
邓洁还在据理力争,急得直跺脚,她们同龄人中就没有穿这样款式的!
“我还会长高的。”
赵兰兰坚持道,
“这个买长点,以后长高了也能穿,一件能穿好几年。”
“兰兰姐,再看看吧,说不定有更合适的。”
忍不住又劝了一句。
赵兰兰干脆利落地回了五个字:“我喜欢这件。”
丁春花看她们两个僵住了,打圆场:
“这件挺好的,留着。你再挑一件薄点的、短点的,干活的时候穿。”
“冬天还有活干嘛?”赵兰兰疑惑。
在大福村,冬天除了备足柴火,就没有什么力气活了。
田地要休息,人也跟着歇,连山上的野味都缩进洞里冬眠了。
她家统共就三件芦花絮的薄棉袄,往年冬天,她都是窝在屋里头省粮食、省衣裳,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有啊,只要你愿意干,过年都有活干呢。”
丁春花一边说,一边从隔壁摊位上挑中了一件黑底带碎花的厚实棉衣,那是给婆婆买的,正好让女儿一起带回去。
赵兰兰听说能一直有活,很开心。
有活就有钱,有钱就有粮。
想也没想答道:
“那好办,干活的时候不穿。”
就像夏天干活的时候不穿鞋,冬天干活不穿棉衣。
刚出口,赵兰兰忽然顿了一下:
上次在这边干活,不穿鞋差点丢了差事……
就是不知道不穿冬衣能不能行?
赵兰兰的心思不用猜,丁春花一下就知道了,连忙劝道:
“那哪行,风一吹就得感冒,到时候看病的钱够买好几件棉衣了。”
她放低声音继续道:
“现在都没人买这种衣服了,这批货估计除了你没人要,但你买回家穿正合适。
等下我拿去跟老板讲价,便宜得很。
你再买件,花不了多少钱,刚好天气暖和点的时候穿。
等会儿再带你去买身迷彩服,都是大学生军训完不要了的,那个便宜,干活的时候穿在棉衣外面,又耐脏又抗造”
邓澈洁见赵兰兰有些犹豫,赶紧顺着妈妈的话往下劝:
“对啊兰兰姐,穿太厚容易出汗,汗闷在衣服里,棉袄容易坏,穿不久。”
她拿起那件军大衣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
“你看,这么长,上厕所蹲坑的时候都拖地上了。这么好的衣服弄脏了,多可惜啊!”
赵兰兰在心里琢磨了会,觉得娘俩说得有道理。
这么好的衣服,是得好好爱惜。
“那我再挑件。”
赵兰兰从善如流,听劝的很。
邓澈洁生怕她再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些奇奇怪怪的衣裳来,抢先一步挡在她前面:
“我帮你选。”
“要黑色的。”
赵兰兰跟在后头,认真地叮嘱。
“好!”
“不要太贵,我还要买棉被的。”
“知道了!”
……
最后,邓澈洁翻翻拣拣,给她挑了一件黑色棉衣。
防水面料的贵,赵兰兰死活不要。
选了件棉布面料,手感质朴,里面塞满了厚厚的棉花,整件衣服鼓鼓囊囊的。
赵兰兰把衣服接过来,捧在手里,直乐呵。
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这衣裳,比村里收税粮的官老爷身上那件绸缎袍子还气派呢。
赵兰兰拍了拍,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尘。
小心翼翼地手臂伸进袖子。
棉布蹭着皮肤,软乎乎的;棉花裹住身体,暖洋洋的。
她试着活动了一下肩膀,不紧,正正好。
好软好软。
好暖和好暖和。
希望冬天快点来,天气快些冷下来。
今年冬天一定会非常暖和!
哇,这是她的衣服哎!
新的,厚实的!冬衣!
阿爷阿奶,我有新冬衣啦!
阿爹阿娘,我有新冬衣啦!
她恨不得现在就跑回大福村,让全家人都瞧瞧!
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心里的小人,蹦蹦跳跳。
撞得心口麻酥酥的。
新衣服穿在身上就舍不得脱下。
要不是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多,怕汗水浸脏了新领子,赵兰兰大概真打算穿着这件棉衣过夜。
就这样,三个人在批发市场足足泡了两个小时。
丁春花给自己和婆婆各挑了一件厚实的,给邓澈洁买了两件,一长一短,换着穿。
赵兰兰掰着手指头,数了两遍人头:
我一件、阿爷、阿奶、阿爹、阿娘、二叔、二婶、大伯……康弟、阿健、阿福、平弟、钱松,还有出嫁的赵花姑姑和姑父。
十二件大人款,三件小孩款,一个不落。
老板麻利地打包,她蹲在旁边盯着,生怕少了一件。
整整买了两大麻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