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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苏醒 “离开青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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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有无数的过往。他重新经历了一遍和她在一起的时光,就连那些早已被他遗忘的细节,也都一一清晰浮现。
最后,所有的一切都停在前世的那一日。
血色弥漫,骨肉成灰。
他抱着她的尸首向天嘶吼,但无论如何用力,都发不出一点声音。
梦醒的一刻,梦境中的一切都在片刻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但那些浓烈的情绪,却如同化不开的墨,深深地侵染进他每一寸□□。
睁开眼睛,滚烫的泪水随之落下,心脏剧烈地跳动,久久难以平复。
回过神时,他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屋子的床上,这时,方才想起在昏过去之前,自己在做什么。慌张起身,刚一动,就感到全身各处无一不痛,尤其四肢,不仅剧痛连心,更是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不由闷哼一声,重重躺下。
“别乱动。”一个熟悉的声音冷冷响起。
钟玄朔艰难看向声音来处。
“青焰呢?”张口方觉喉咙涩痛难耐,仿佛生吞过火炭。
逆着光,陆云迦的面容瞧不太真切,“她不在。”
“她怎么样了?受伤严不严重?体内的毒清了吗?”
“已经痊愈了。”
“那就好……”钟玄朔喃喃道,声音弱下去,双目失神,不知看向何处。
“你不想知道自己现在在哪儿吗?”
他不说话,也不知是没听见还是不想回答。陆云迦径自道:“你现在在凌云阁。距梵音城之战,已过去两日。”
钟玄朔仍是沉默。
若是从前,陆云迦倒不会对他这样半死不活的态度有什么情绪,但如今,知道了他是谁,以及他是怎样才恢复的意识,无名怒火不禁从心底窜起。
但她的叮嘱仿佛就在耳边。于是他只是眼神暗了几分,语气阴沉地开口,“青焰同我讲了你同她说的,那所谓的前世。
“原来,你是因此才会对她纠缠不休。”
钟玄朔的眼睫似乎颤动了一下,但仍不说话。
“你不解释一下吗?有关你的前世。”
沉默半晌,而后,钟玄朔似乎轻笑一声,道:“都是假的。”
“什么?”
“都是我编造出来,骗她的。”钟玄朔淡淡道,“初次见面我就喜欢上她,想让她对我另眼相待。所以,想出了这个办法。”
陆云迦大感莫名其妙,狐疑地盯他一阵,开口嘲道:“这么荒谬的一个故事,她信了。现在,你又说是假的。你倒越发令我看不懂了。”
钟玄朔又恢复了沉默。
“此事是真是假,我不想再追究。”陆云迦道,“现在仙盟已介入梵音城堕妖围城一事,你既然醒了,他们定然很快就要来找你问话。你对他们的了解比我多,想必不用我提醒你什么。”
钟玄朔呆滞着看着屋顶,仿佛对此事毫不在意。
陆云迦无奈道:“或许你不爱听我说话,但接下来我要说的事,你最好还是听一听。”
钟玄朔眼眸微动,终是有了些反应。
“你还记不记得,你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钟玄朔沉默半晌,就在陆云迦以为他不会再回答了时,他终于开口道:“……不记得。”
他只要一开始回忆那晚发生之事,脑海中就有无数碎片般的画面闪过,如下了一场暴风雪,但想要抓住其中的任何一个却是不能。
嗅觉的记忆却更为清晰,有兽血的腥臭、人血的铁锈味、兵器的生铁味、雾的潮湿、还有……一种清冽的冷香。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陆云迦又问了一遍。
突然,一个瘦弱女修被攥住脖颈,垂死挣扎的一幕出现在他眼前。
“我伤了……伏慕青……”
“没错。”陆云迦道,“她被你重伤,几乎死了,到现在还没醒。现在她家中来了人,若他们执意要你付出代价,你需想好怎么应对。”
伏家是东部第一大修仙世家,伏慕青又是这一代家主的独女,他将人伤成这样……必定难以善了。
陆云迦不免感到忧心,却见钟玄朔一脸心死无所谓的模样,似乎根本不在乎后果。他自己都不在乎,那么他还替他操心什么?
于是问:“除此以外,你还记得什么?”
记忆的碎片再次在钟玄朔眼前闪过,黑暗、血腥、混乱……但没有一个瞧得真切。
最终,他摇摇头。
陆云迦道:“那一夜,你先是以不知何种方法杀了贪兽,令其爆体而亡。然后试图去破坏护城结界,伏慕青去拦你,被你重伤。你破了结界。最后,你在极短的时间内杀死了梵音城北面所有的堕妖。
“这些事,你真的不记得了?”
钟玄朔闭上眼睛。
陆云迦耐心将尽,“你自己身上突然出现这样的力量,你不觉得奇怪吗?你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回答我!”
还是毫无反应。
陆云迦继续道:“当晚有许多人亲眼目睹了你所做之事。他们称,你身上有魔气,而你突然爆发出这样的力量,也是因为,当时你的心智被魔所控制。所以,现在外面都在传,你通魔。”
“魔气……”听到这个词,钟玄朔突然惊醒一般睁眼,伸出一手,去够床边桌子上的储物袋。
“如果你想找的是那件逸散出魔气的东西——它已被销毁了。”陆云迦道,“动手时,没有人看到。”
钟玄朔闻言,缓缓转过头,盯了他一阵,道:“……也好。”
陆云迦被他这一眼看得浑身不适,道:“还有一事要问你。
“离开青冥山谷的那天,你有没有吃花毒的解药?”
钟玄朔反应了一阵,才明白他在问什么,道:“吃了。但毒没解。”
听到这个答案,陆云迦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情,不过很快恢复如常,只道:“现在已经解了。”他不想再多言,起身往门外走去,“这段时间,你便好好养伤吧。”
“等等。”钟玄朔叫住他。
陆云迦脚步一顿。
只听他在身后说:“你们还会……去极北之地。”开始分明是询问的语气,说了一半却戛然而止,变成了肯定。
“是。”陆云迦道,“她不会放弃的。”
“这次,我不会跟过去了。”
陆云迦一愣,随即道:“随你。”说着便跨过门槛,走出屋子,大步离开了。
*
钟玄朔坐在床上,久久没动,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再次试图起身。掀开被子,露出两条裹满纱布的腿。他使不上一点力气,于是强行运灵,灵力在体内运行几圈,起初滞涩难行,很快冲破淤塞,虽过程痛了些,但好在起了作用。
现在他能动了。
双脚落地,从床沿上起身,却高估了两条伤腿的承受力。瞬间失去重心,整个人砸到地上。
落地的一瞬,好像身体被寸寸肢解,痛得无法喘息,他蜷缩在地,等待疼痛的结束。
“钟玄朔!”随着门被推开的声音,青焰焦急地跑上前。
她匆匆放下手中食盒,把他扶起来。
“你坐床上别乱动,想做什么同我说。”青焰抱着他的肩膀,将他扶至床沿坐下,“我看看,有没有哪里伤口裂开。”说着便拉起他的一条手臂。
这时,她才发觉,从推门到现在他连一句话都未曾说过。
不由去瞧他现在是何神情,却见他的脸上,有两行泪无声地滚落下来。
“你怎么了。”青焰心一跳,觉得他有些不对劲。
见他只是看着她不说话,便更为紧张起来,想他定是因为醒来后猝然发现自己伤重至此而沮丧,遂斩钉截铁地道:“你千万不要灰心,现在你不能走路只是暂时的,你身体一向很好,必定很快就能恢复!”
他偏过头,不敢再直视她的脸。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几道脚步声。有人走进了小院。
三个身着深紫滚金边云纹袍的人穿过院子,径自走进屋内。为首的是个留着络腮胡、面容坚毅的男人,另两个是更年轻些的一男一女,跟在他身后。
这三人直接闯进卧房,仿佛不知里面有人。宽大衣袍遮住屋里大半的光线,气氛一下变得阴沉。
“你们是什么人?”钟玄朔问。
“钟玄朔。”为首的男人俯视向他,道,“我们受仙盟之托,对你进行调查。”
青焰上前一步,道:“他刚醒,你们若要问话,请晚些再来。”
为首者身后的年轻男人道:“仙盟有令,人一醒,必须立即问话。我们已经等了他两日,不可再拖。若耽误调查,这责任你承担不起。”语气甚为倨傲。
这三人前一日来便是这样的态度,青焰早看他们不顺眼,刚要开口呛他几句,身后传来钟玄朔冷冷的声音:“我倒不知,仙盟何时有了这么大的威势。”
那人面色微变,脚已迈出一步,被那为首者拦下。
为首者道:“钟小友,莫要误会,我们听说你刚醒,来告知小友一件重要之事。”
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继续道:“小友当知,堕妖围攻梵音城一事事关重大,加之,这几月以来,妖邪频出,动静已然惊动上界。金台山已接到讯息,不日将有仙使下界探查,届时,必会找小友问话。
“上界仙使威势逼人,小友还需好好准备才是。”
金台山,仙盟所在之地。
他面带笑意,说出来的话却阴阳怪气、暗含威胁之意。
钟玄朔无心理会,只问:“你们想问什么?”
为首者见他似是服软,道:“小友还是识大局的。”
那年轻男修脸上也颇有得色,道:“既如此,现在便开始吧。这位姑娘,还请回避。”
青焰不禁怒道:“你们连片刻都等不得吗?他刚醒,还需穿衣、喝药。请你们先去门外等候。”
“青焰。”钟玄朔道,声音无比疲惫,“你先出去吧。”
青焰愣了一下,沉默一瞬,道:“……好。你记得喝药,就在食盒最上面一层。”说罢,轻轻走出卧房。
这毒到底解没解?
